《万妖志gl》小白白子大人

21、21 清风疏雨，

　　清风疏雨，亭翼荷裾。
　　明钺倚靠在湖边廊下观雨听风，窸窣的声响伴随着淡淡兰香渐近，未抬眸便知那来人是谁了。
　　身后那双明眸探过来，启唇道：
　　“小钺可否读过书？”
　　“没有。”感受到雾气氤氲逐渐覆盖到脸上的凉意，明钺缓缓睁开眼睛，低头望着被碎溅来的雨水打湿的衣袖。
　　那日与倏和忽描述的“凤眸螺黛，桃腮绛唇”，不知明钺曾翻想多少时日才勉强领悟至此。
　　傅清漪不再言语，只觉明钺应是皇室中最不受宠的那位“郡主”。
　　“那如若我教你修礼习德，你可应允？”
　　那一袭红衣有些凌乱，明钺慵懒地靠在栏杆上，似是又忆起什么，烦闷地闭上双眼。傅清漪看着少女静漠的脸，也跟着靠在栏杆上，二人不语，直到风斜雨密，明钺也只是起身绕着长廊闲步，傅清漪默默跟随着，心里满是不解，却也无从发问。
　　长廊上红衣白衣两位美人正闲步，弥天秋雾逐渐从山巅落入湖心，纷至沓来的寒气也跟随着涌至二人身后。
　　明钺顿了顿，转身握住傅清漪冰凉的手。
　　“如果是你教，我愿意学。只是...”明钺面露难色。
　　“我更想知道倏和忽的下落，当今皇位已经没有人能够接替，不然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你是说...你是被召至宫内的？”傅清漪心惊，若非先帝遗诏，这皇室到底是落魄到何种地步才会叫一个旁支的郡主来继承皇位？
　　那现在不仅仅是要教明钺礼节，还要教她治国安邦的手段？
　　傅清漪脑海中不断翻找着曾经读过的史书。
　　“我饿了。”明钺咂嘴儿。
　　“不准！”傅清漪立刻皱眉，上前捏了一把明钺的脸，“这叫‘腹中微饥，应觅些吃食垫衬’。”
　　明钺更不乐意了，想扭头甩开傅清漪跑去，奈何那兰香还未回味过来，傅清漪手上的劲儿更大了，捏得明钺脸愈发疼痛又挣脱不开。傅清漪又轻喝道：“不准咂嘴儿。”于是一路拧着明钺回了正宫里，看的宫人们目瞪口呆。
　　长廊两边风景美得如泼墨画般，傅清漪心中暗暗记着来时的路。
　　到正宫，明钺一脚踹开门，傅清漪看的心中微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向后一带。明钺收势不及，被扯得一个趔趄也不敢吱声。
　　“吩咐御厨该备些吃食了。”傅清漪的话软绵悦耳，柔和得如睹一席刚出水的明月。
　　只是到用膳的时辰，明钺吃得狼吞虎咽。傅清漪拿起筷子刚要准备敲她的头，见明钺脸颊已经有些红肿，训斥还未及唇齿，愧意已先至。
　　明钺鼓腮含食，嘴角边净是食物的残渣碎屑，傅清漪竟觉有些可爱。毕竟在傅清漪面前，明钺也不是第一次有此憨态了。
　　她自幼无人教诲，还是缓缓为之。
　　傅清漪抬高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明钺正吃的尽兴，却似突然感应到什么一般，停下嚼食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大殿的方向。她起身，犹豫着思考了一下后，迅速冲了出去。
　　傅清漪一诧，刚要追着明钺出去，终还是慢了两步，那红衣浮动后便不知影踪。
　　明钺跑的鬓发凌乱衣衫歪斜，到正殿时正匆忙抬头。头上那块金色的鎏金牌匾正刻着“景星庑云”端端正正四个大字，其中一字“庑”正泛着红光，字上的笔画就恰好掉落到明钺手中，“庑”字变为了“庆”字。
　　景星庆云。
　　明钺觉得诡异，低头看手里竟是凉润的一块黑玉，那黑玉正是被十几年前逃脱的混沌附着之物。
　　黑玉触及明钺指尖的一刻，她两眼及神魂意识渐入晦暗之地，蓦地一下恍如进入另一个境界般。昏黑一片里，两男子各自默然守其左右，一嘴薄腮陷，一面阔口方，定睛一看竟是倏和忽。
　　明钺刚要张口，却只晃眼的功夫，跳出一张张的人脸，在跟前轮番晃动着，杂乱的争吵声也随之而来。
　　怒目的傅知源，顾潇弯着那双狐狸眼，沈琦的脸上竟出现了极其割裂的阴狠冷笑。忽又凭空钻出一只翻腾着的双目泣血的鸾鸟，最后竟是那虎齿豹尾的西王母，一手抱着怀里阖目的白泽，一手取下头上的簪，重重的压在明钺的眉心。
　　剧烈的痛感瞬间凝成一团火，一股子烧在明钺的心口。直到那痛感压得她快要站不住了，男人冰冷的话语，硬生生凿进她的意识里。
　　“臣等月前将陛下奉迎至朝前草草即位，倏忽二人也当尽力卫圣上无虞。无需惧青鸾与白泽，我等已用肉身布下棋局结界，能在白泽眼皮子底下遮云蔽月，圣上只大胆施为，扬威逐影。”
　　冷宫院里荒芜的杂草瞬间长至人头那么高，背后是窸窣人语。
　　“倏以司空，行一格则百里；忽以掌岁，驻一轮为一载。天下凶兽皆为混沌所用，而天下祥兽也皆为白泽所用。圣上可还记得几千年前万妖的模样？”
　　冷风吹到了明钺的脸上。
　　“浑沌寿八千岁，昔无人可敌，能弑君者唯西王母也。其有一簪，熠熠其辉，今已交与白泽之手。但您毋忧毋惧，待您觉醒之日，无人敢争锋相抗。”
　　倏和忽的话如滴水般叩击到明钺心头，直至让明钺惊觉湿冷无比，二人身形才直直地散入黑境之中。
　　明钺攥着黑玉的手愈发用力，心口得灼烧感已散去，掌心仍满是冷汗。
　　开眸，傅清漪的脸入眼帘里，清澈的眉目间稍见一丝担忧。她正要整理一下明钺的头发，明钺却迟疑道：
　　“你教我，怎么当一个皇帝吧。”
　　明钺抖动着苍白的唇，正犹豫着将那块黑玉放到傅清漪手中，只听见一阵滔天的击鼓鸣钟声，如狂风骤起 赫然席卷至二人耳边。一转头，朝堂万阶之下甲胄肃立，簪缨端持，朱户金门之下，旁列着无数禁军，盔甲随着日光耀射出金光，极其刺眼。文武百官气象森严，以气吞山河之势碾压过来。
　　直至钟鼓声停，不知哪里钻来一句‘跪’，百官随即一同跪下，齐声高呼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清漪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已然眸色骤变。正要慌乱退下时，却被明钺紧紧攥住了手。她有些忧虑地望向明钺茫然的眼神。
　　明钺只推开近侍，缓步行至御座前，转身，落座，任由傅清漪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衫。
　　“免。”
　　千年前凛御万妖之时，声势浩荡远胜于此。等待堂前殿外的声音都平息，明钺极轻地吐了一口气，望着本该肃立两侧的属于倏和忽的空着的位置，只有傅清漪静立着，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