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志gl》小白白子大人

12、12

　　明钺的双臂晃落在傅清漪身侧，身上的血已经将傅清漪半边衣袖染的通红。傅清漪心惊肉跳，不知为何，竟满脑子都是傅家被抄家的场景，是羁押，入狱，直到家人都被带走，被各自流放到此生不遇的边远之地，甚至来不及见最后一面。她失魂落魄，丝毫不知此刻倒在她怀里的便是她的弑族仇人。
　　“你去收拾下，换身干净清爽的素裳，再多备两套贴身衣服。”傅清漪抬头，望着目光意味深长的沈琦，不解地皱了皱眉。
　　“明钺在最北侧的厢房。她醒来时应该是希望你侍奉在身侧的。”以傅清漪的身份，问询明钺的事乃是以下犯上。但听到沈琦也是直呼她的名讳，想必这人应是与苏辞玉和沈琦身份相近。
　　傅清漪仍有些晕眩，转念一想却总觉得这二人似乎对自己意有所图。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下人，既不是庖丁也不是府医，为何偏偏挑中她侍候？难不成那位重病卧床的大人，半夜犯病了，还需有乐师歌舞伎在身旁，唱几句抚儿歌给她止血止痛？或许是明钺年纪尚轻，心性浮薄，或许，明钺闹几日便觉得无趣了吧。
　　三更只听得到穿林打叶的风声。傅清漪苦笑着，以前入秋时总有下人照着时节更替提前为傅清漪备好新裁的衣物，现在孤身一人进了沈府，竟不知道为自己带几件御寒的旧秋装来。
　　第一次随侍，傅清漪清瘦的身影立在明钺的房门侧。整个沈府中上到管事下到丫鬟，竟没有一个人告诉她怎么按规矩做事。虽看那明钺作风大胆且十分不重礼节，但傅清漪仍如履薄冰。
　　突然从房间内传来几声干涩的咳声，扰乱了思绪。走廊里的傅清漪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琉璃夜灯，轻轻走近，然后叩响了房门。
　　回应的只有更剧烈的咳嗽声。
　　傅清漪推门而入，月光照在帷幔上，映着她孱弱的背影。她把灯放低，抬手掀开纱帐的一角，看到那纱帐中的人儿早已咳得止不住的抖动。
　　傅清漪赶忙放下灯，小心地将明钺的上半身扶起来，轻拍着她的背。明钺穿的亵衣已经被汗打湿了一小块。傅清漪索性直接坐在床榻上让她靠着在自己的身上缓解。
　　在被触碰时傅清漪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震颤了一下。满地月光的寂静夜里，待咳嗽缓和了些后，明钺闻到那让她不自觉追随了一整日的兰香，顿觉安心不已，再一次倒在傅清漪怀里睡去。
　　虽然平时脾气总像小孩子一般，这会睡着了却显得格外乖巧，傅清漪轻轻用指背刮了刮她的脸，刚想把明钺的头轻轻扶到枕头上，结果明钺闭着眼睛哼唧了几声，反而在傅清漪怀里钻的更紧。
　　望着怀里那张偶然轻蹭下又渐渐安稳睡去的脸，傅清漪哑然失声。
　　登徒子。
　　这是天亮前傅清漪脑中唯一能想到的词。
　　明钺一夜睡得还算平稳，只是醒来身上仍隐隐作痛。意识逐渐清晰后，发现自己窝在傅清漪怀里，抬头便是颈若垂莲，肩如抱月，正如上元节那日初见的桃腮绛唇，玉骨冰肌。晨光落入窗内，洒在傅清漪那张疲惫的睡颜上。那张脸，再舍去一半芳华，也够醉几场春风了。
　　明钺有点紧张，又不忍惊扰她，谁知只轻轻支起一下身子，傅清漪便醒来了。
　　“你怎么在这？”
　　“昨晚你一直咳嗽来着，怎么也睡不好，我便候着没有走开。”傅清漪揉着眼睛，语气平淡得像窗外偶然划过的喈鸣，明钺却听得心里动荡着。
　　傅清漪笨拙的为明钺着衣。不经意碰到敏感的地方，傅清漪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明钺却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待到二人去用膳，还未到堂内便被沈琦带着一众人拦了去。其中有位年长侍女，在沈琦示意后正准备将傅清漪带走，明钺一看却来了脾气。
　　“我要她陪我吃饭。”明钺皱眉，手扯着傅清漪的袖子死活不松开。
　　“她现下需要去学一些日常侍奉的礼节，等到整装好行囊，她会随你一同回玉城。”沈琦觉得有些好笑，我难道会不懂你的心思？
　　明钺将信将疑，只得让下人带走傅清漪，然后极其不情愿地跟着沈琦去正堂吃饭。
　　傅清漪又被带会了内院偏厅。
　　“往后你就去那位郡主手底下伺候了。家主说郡主很中意你。”
　　伺候郡主？国姓女子？傅清漪能想到的只有倏钺。只是后面教除去歌舞、琴棋等她已精通的技艺，讲奉茶、行礼，直到讲到侍寝规矩以及闺房之术，傅清漪越发惊觉不太对劲。管事嬷嬷教与我如此私密之事也是为服侍明钺？傅清漪愕然一惊。
　　那少女总是用灼灼的眼神望着自己，原来是中意她这个乐师了吗。
　　傅清漪苦笑，原来这就是我的命数么？
　　池里鱼尾如虹，香炉里倒流的几缕烟，便是后半生沉浮的清梦了。
　　傅清漪步履不稳，被推搡着进来时，差点被门槛绊倒。迎面而来依旧是那一袭红衣的少女，急切地想要过来扶住她。
　　明钺刚要伸手，却迎来一个结结实实的跪拜礼。一个早上都没有见到傅清漪的明钺，此刻更加不悦。
　　“所以他们把你带走就是教你这些了？”明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众人见此状心里纷纷捏了一把汗。
　　“以后你见我不用行礼了。”明钺皱着眉，再次捏着傅清漪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傅清漪一身白净素雅的绢衣此刻已经有些褶皱，那张因紧张而变得苍白的脸，更是让明钺不忍心发火。
　　“以后我便侍候在君侧了，承蒙郡主厚爱。”傅清漪的手又被明钺捏疼了。
　　明钺不顾众人的眼光，牵着傅清漪的手就出了院门。
　　这明钺倒是随意，怕傅清漪着凉，直接将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明钺似能感觉到她的局促，只能将傅清漪的手牵的更紧，生怕她逃了一样。二人直赴观景台而来，远远望过一场场云分合，山重叠，水天澄澈。傅清漪默不作声地挣开了明钺的手，扶着栏杆木然地凝望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柔和的轻喃。
　　“傅清漪。”
　　傅清漪听罢转头，见明钺一个箭步上来，将手抵在傅清漪两侧的栏杆上，从背后环了过来，竟极其青涩地吻了一下傅清漪的嘴角。
　　少女柔和的唇如秋风般，带着凉意的触碰，还有些许企图掩饰想要继续厮磨的意味，只轻叩了一下傅清漪的心，便慌乱离开了。
　　两人脸上顿时都挂满了彤云。
　　虽惯看山色，可山色未有那少女眼中半分水光潋滟。藏月的千江，悬云的一涧，更未及她一双灼灼眉眼。
　　傅清漪刚抚上自己的唇角时，面前那少女竟又一次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