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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无数黑压压 ...

  •   无数黑压压的战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逼近,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颇有点“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思,可惜并没有“甲光”,也没有“向日”,只有蒙蒙的细雨落在战舰上。看起来极笨重的铁家伙在轻轻震颤了一下后,轻功大师一般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地面上,只微微激起了一小捧尘土,连旁边树上抖着羽毛看热闹的鸟都没惊飞。
      “嗡——”,领头的一搜战舰率先打开了舱门,一个身穿作战服的军官从战舰里走了出来。
      “行,我知道了。我等下过去。”军官挥手关闭了光屏,偏头示意围上来的后勤人员进去检查和维护,又摆手拒绝了跟过来的军医。通讯器上,头像上的“岳”字闪了一下又灭了。她随手摘下帽子,伸手拨开额前的头发,叹了口气,预感到今晚大概是睡不了了。

      罗萨帝国第一人民医院。
      “血氧掉到70了!”“血压还在掉!”“心跳140次每分!”“栓塞剂!快!”
      心跳检测仪上的曲线跳的越来越高,而下一刻,屏幕上赫然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直线,连续尖锐的警报刺耳地尖叫,红光闪得惊心动魄。
      高空中的那条钢丝终于不堪重负地折断,无力地垂下两条绵软的细线。

      耳边,纷杂的人声掺杂着机器的“滴滴”声如潮水般退去,铺天盖地的疼痛在迅速消亡,好像从未来过。头顶上刺目而惨白的灯光开始散射、旋转、放大又缩小……灵魂被高高抛起,又随着除颤仪的电流重重落下。生与死在黑白分界线的两边拉扯,一切如梦似幻,好像到了纯白无邪的天堂,大天使加百列在耳边吟唱着那至上的《圣经》;又好似堕入无尽黑暗的地狱,恶魔撒旦牵着地狱犬,伸出手引诱你一层层地下坠,直至痛苦地砸在第十八层。
      手术台上的身体终于不再抽搐和颤抖,而是归于平静。失血过多使得死者的脸有些灰败。身体的温度渐渐下降,逐渐冰冷,不再有一丝一毫生气。
      手术室外,一个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毫无风度地跪在地上,死死扯着护士的裤脚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小护士一边弯腰狼狈地拽着裤子,一边尽力柔声安抚:“先生节哀。”一时间,整个走廊都回荡着那个男人绝望的嚎哭。
      手术室里的那位孕妇坚持母体受孕,在经历难产后终于生下了孩子,但她也因此进了ICU。就在前一天半夜,这位产妇突然发起了高烧,情况如掉下悬崖般急转直下。

      在这样一个科技、医疗极为发达的时代,竟然没能救回一个难产的孕妇。许多人都这么认为。
      但事实上,生产本身就是一件挑战女性身体极限的事情。无论是远古还是今天亦或是未来,自然界的规则摆在那里,任何人都逃不过。过程再怎么顺利,也不可能不出血;身体再怎么强壮,也不可能一分钟速产;科技再怎么发达,风险依旧存在;意志再怎么坚定,超出了身体极限照样扛不住。自然法则永远是残酷的,“科技”“医疗”更像是逆天改命,老天允许人类在鬼门关前抢人,但不意味着超出了限度,已经过了奈何桥、在忘川里游了八百个来回,你还能大手一挥起死回生。

      瘫倒在地上的男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袖子和手擦得滑腻腻的,样子狼狈至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回荡在一整个走廊的嚎哭声渐渐扭曲为可怖的咒骂:“什么狗屁医生!为什么不救我老婆!我不信你们救不了她!”男人手上逐渐使了力气,松开小护士的裤脚,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发黄的指甲抠进了她的肉里。
      “是你们!是你们害死她的!”
      “啊!”小护士吃痛惊叫,惊慌失措地猛甩手臂,想摆脱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男人,“先生你冷静!放开我!”
      周围的人见势不对,赶紧围上来分开两人:“好了!医生也已经尽力了。你冷静一下,后面的事你也得给你老婆办漂亮啊。”“你一大老爷们也别为难小姑娘。”“死生有命啊,死生有命。”
      小护士终于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男人被围着的众人七手八脚地拽住,终于冷静下来:“抱……咳抱歉。”第一个字出口时几乎失声,男人用力清了一下喉咙才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我失态了。”他拘谨地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两侧蹭了蹭,抬手用力搓着自己的脸,把脸颊搓得发红。众人对于这位刚死了老婆的男人表示理解,纷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渐渐散去。

      主刀医师夏岚疲惫地摘下手套,用力合了合眼睛。口罩下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缝,如刀锋一般锋利冰冷。绿色的手术服上鲜红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晕开了死神的微笑。漆黑的镰刀毫不留情地破开女人的身体,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在她的大腿上蜿蜒成一条条红色的蚯蚓,又逐渐拉长再拉长,在边缘凝成浑圆的血珠,“啪嗒”滴在地上,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抱歉。我们真的尽力了。”夏岚低声对手术台上那具尚未完全散失温度的躯体说道。

      她是罗萨帝国第一人民医院最年轻的ICU主任,“圣手”岳野的唯一的关门弟子,在她手下的病人就算一只脚踏上了奈何桥都能被她硬扯回人间。眼前手术台上的这个人,是近两个月以来第十二个因母体受孕生产死亡的女人。这个死亡率前所未有。夏岚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近两个月,她耳边的质疑声越来越多,谣言几乎是满天飞。当然,碍于她主任的身份,没人敢当面说,都只是在私底下偷偷议论,怀疑她技术的人少,毕竟那么多年了,她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但多的是,关于她的过往。
      谣言越传越离谱,从最开始恶毒地“回味”夏岚的当年,到传言她在国外给几个情人生了几个孩子,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地叛变了,现在是故意治死人,再到据说夏岚早已经把罗萨的医学机密传出去给乌托了,是个不折不扣的间谍,乌托走狗。
      主任办公室很安静,夏岚盯着保温杯口徐徐飘起的热气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这真像是飘起的灵魂。也许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呢?死了就点火一烧,也不过一缕烟一堆渣,生前的功名又算什么呢?反正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管别人怎么想呢,反正清者自清。她漫无边际地想。

      眼前有点眩晕,不知怎么,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当年来自四面八方的骂声与质疑——“学技术,说得好听,是学了上床的本事吧”“道德败坏”“破坏别人家庭的贱种”“下三滥”……夏岚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张张陌生的床上,耳边是下流的情话或是粗重的喘息,恍惚却又清醒着面对一张张丑恶的嘴脸,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令人恶心的生理性愉悦。当年在乌托联邦留学时,她为了学到那些教授捂紧了口袋死不外传,只偷摸着传几个乌托闭门弟子的核心医疗技术,她在私下挨个找到他们,凭借着她的美貌与姣好身材做了一笔交易:陪睡,而条件就是要毫无保留的地教她那些核心技术。那些一辈子大脑打不过下半身的生物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其中不少人已经有了老婆孩子,家庭“幸福美满”。就这样,她学到了罗萨帝国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技术。

      在那段极其黑暗的日子里,夏岚认识了宋寅,一个极有天赋的天才医学生。
      作为朋友,宋寅心疼她,但无力去劝也无法去劝已经下定决心的夏岚。
      作为乌托人,她想阻止她,毕竟这损害了乌托联邦的利益。
      但作为一名医生,阻止的话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罗萨人也是人,但罗萨总长下了禁令,重大疾病不允许给罗萨人治,只有那些有钱、有权或二者皆有的人才能走走后门,让某些医生冒着违反禁令被处罚的风险医治,普通人总是会被各种理由拒绝或敷衍。、当然,禁令并不摆在明面上,而是某次总长去各家医院视察时“提点”的。
      那些技术,罗萨没有,乌托又不给治,夏岚这个傻姑娘就不管不顾地自愿做了那个殉道者。两人默契的从不提起此事,宋寅就当没看见,不知道,决心在这件事上做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瞎子聋子傻子。

      宋寅虽然怀揣着一项核心技术,但她不能教夏岚。她是医学天才没错,但若是她教了夏岚,那她什么都不是。扣在她头上的只会是“叛国”的天大罪名,招来的只有咒骂和唾沫,彼时任何人都能把她踩在脚底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没人保的了她。她能做的,只有低调地动用自己的关系帮夏岚牵线搭桥。更何况那时她也还只是个小小的医学生,无权无势,无人仰仗。仅仅靠着老教授们的偏爱,是个人都知道不能蹬鼻子上脸。至于天赋?天才?一个国家的天才多得数不清,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在任何时代都适用,别总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夏岚回过神,皱着眉搓了搓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的鸡皮疙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胃里隐隐翻腾的感觉。表面上看着自己好像从来没在意过这种事,其实内心深处总归还是难受的。她叹了口气,放松了身体,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这死亡率不对劲。而且,关于我的谣言,似乎是有人在带节奏。”夏岚有点烦躁地捏了捏鼻梁,心想:“冲我来的?。不,冲我来的倒好解决,就怕……”

      正愣神,突然,门口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来人已经不年轻了,五六十岁的样子,但眉眼间仍能显出他年轻时的风流倜傥。面部比例能明显看出他是个罗萨乌托的混血,给他平添了一种独特的魅力,在上到八十的老奶奶下到八岁的小女孩一众女性中间颇受欢迎。头发修的很齐整,鬓边已经生了白发,但并不显老,倒是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气质。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是含情脉脉,令人不由自主地沦陷进去,被全医院从上到下一致评价“看狗都深情”。戴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偏偏嘴唇又薄,几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整体综合起来,既温柔又让人不敢太亲近。白大褂很齐整很干净,胸前的姓名牌上写着“岳野”两个字。
      当年诸位医院领导都认为夏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明其品性不佳、医德败坏,但毕竟得了夏岚带回来的技术,表面功夫仍要做足。美其名曰:“虽然我们非常肯定你的医术和牺牲,但是这种做法毕竟暂时还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医者仁心,你也要以国家为重,把那些核心技术贡献出来,为医疗事业尽你的一份力。我们想,这也是你的初心吧。”翻译成人话就是:这种行为太令人不齿了!这些技术贡献出来以后你就没用啦,你就待在基层当一个小医生,这辈子什么主任啊、晋升啊、带教啊都与你无关啦!

      而第一个站出来为夏岚说话的人就是当时的ICU主任岳野。
      “这有什么可不齿的?这有什么不道德的?她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她伤害了那些人的家庭。”
      岳野冷笑一声:“搞笑!婚姻要求忠诚的是夫妻,对不起家庭的是那些男人,与她无关。没了她,他们还会找其他人。”
      “但是她这么做违背传统伦理道德,会影响她的名誉和我们医院的声誉。”
      “那是男性强加给女性的枷锁。本质上你们不就认为女人的身体就该为男人所有,所以要求女人必须保护贞操?而且夏岚还没结婚没谈恋爱,她不需要为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保留自己的身体。夏岚没干坏事没犯法,她用她学来的医术救了无数人。她的身体属于她自己,她不过是用自己的东西换取她想要的技术,天经地义,何错之有?”
      这一切不过是屠夫希望羊羔永远温柔软弱。

      岳野走到夏岚面前,停住了。夏岚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良久,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夏岚闷闷地叫了一声。
      岳野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自己的措辞:“ 关于那些谣言……”
      “我不在乎。”夏岚冷哼一声,刻薄地说道,“一个个不长脑子的东西,别人放个屁都要双手捧起来供着,生怕自己残存的脑细胞多活一秒钟。就这些蠢货还不值得我上心。”
      人可不都是这样吗,人云亦云,一个人这么说了,另一个人就总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吸铁石一样自动吸附,非要凑上去说两句,争着抢着当谣言传播链上最闪亮的一颗智障螺丝钉。
      岳野愣了一下。夏岚的脾气向来不错,这么刻薄的她属实少见。他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最近注意一点,你怕是被人盯上了。老顽固们那边我给你摆平。”
      “嗯,但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如果真的是我们中间有内鬼,基因信息泄露……”
      “好了,别想那么多。你现在自顾不暇,管好你自己先吧。至于基因的事,我已经在查了。”岳野略用力捏了捏夏岚的肩,然后便转身离去。
      “咔哒”,门轻轻合上了。

      窗外,血色的晚霞正弥漫开来,像纱布下止不住的鲜血不停涌动。云层被染成铁青与暗红交织的颜色,其边缘好似余烬的火光,忽明忽暗,散发着不详的气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完全暗下去还是重新亮起来。地平线上的景物逐渐模糊不清,变成了不甚分明的色块,慢慢地被黑暗笼罩,融进了虚空。远处青黑色的山峦已经完全沉寂下来,透着刺骨的寒意。一切都失去了生机,一切都沉默寡言。

      夏岚感到脑子里空空荡荡,几乎有点无所适从。她下意识打开电脑加班,似乎是想从熟悉的事情里找回一点安全感。
      意料之外,门把被转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连带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阿岚!”。
      夏岚猛地抬起头。

      来人身姿笔挺,个子很高,五官轮廓清晰,扎着高马尾,手里随意地拎着一顶帽子,身上穿着一身皱皱巴巴并不板正的军装,显然是好几天没换过了,但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带着硝烟味的野性与性感。天气已经有点凉了,但此人仍执着地挽着袖子,露出的胳膊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她几步踏到桌边,毫不客气的把手臂横在夏岚眼前,道:“我回来了。老样子,完了咱吃火锅去。”
      夏岚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终于回了神:“齐风啊,你又不先治伤就跑过来。”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兽医都比他们手艺好。再说,我没有哪次耽误你正常工作。”齐风笑着佯装把潦草包扎过的伤口的手臂往夏岚脸前扬,夏岚歪了歪头躲过,捉住她为非作歹的手叹气:“知道了。”

      消毒,上药,缠绷带。齐风反客为主,坐没坐相地瘫在夏岚的座位上跷二郎腿,一只手伸给夏岚包扎,另一只手闲不住地去拨弄桌子上的小摆件。终于完成了包扎大业的夏岚给这位“闲不住”女士翻了个白眼,啪一声打在齐风手背上:“行了,走吧。”说着,夏岚转身从衣柜拽出一件外套兜头扔给齐风:“披着,看你那手凉的,自己没点数吗。”
      “我身上脏死了,都是灰。”
      “啧,跟我装什么。回头洗了还我。”

      火锅店。
      两个人对坐着,中间隔着不断升起的蒸汽。这蒸汽着实熏得人眼干,夏岚微微偏了偏头。齐风似乎对此无知无觉,前倾着身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岚,接下来的形式可能不太好。你要有所准备,可能……”齐风没有往下说,默默地把剩下的话吞回去,难得很唯心主义地希望不说出来就不会发生。夏岚知道她的意思,勉强笑了笑:“好,我知道了。还有,你找人注意一下,医院好像有内鬼。”
      “嗯,回头我联系国安的同事。”
      一顿饭吃得很压抑,气压低得服务员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甚至几次借加水的名义来调节气氛。
      火锅店门口,风很大,很凉。走在街上的人简直是被格式化了一般,无一不是缩脖耸肩,双手交叠在胸前,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齐风走在夏岚右边,有意无意的给她挡风。夏岚几次想说话,张了张嘴,反被呼呼怪叫的冷风倒呛回去。而齐风的手环就在这时闪起了蓝光。齐风低头点开,在空中显示的光屏上一目十行地看完消息,挥手关闭。她夸张地叹了口气,环住夏岚,把下巴搁在夏岚的肩上,哀嚎:“我要回去加班了。唉军区天天一堆破事。”夏岚感到肩上人闹腾了一会儿又没有了动静,于是垂眼瞥了她一眼。只见齐风紧闭着双眼,略略皱着眉,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夏岚抬起另一只手,本想轻轻弹一下齐风的额头,临到头来只是摸了摸齐风的头发:“其实今天你不用来的。”齐风轻轻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却又没有力气,最终只是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嘘,让我靠一会儿。”也许只有三五分钟,但齐风无声无息得仿佛睡着了。“硌着骨头了。”夏岚心想,却一动不动,伸着另一只手遮在齐风迎风的那边脸给她挡风。只那么一会儿,齐风便抬起头来,站直了身子,眉眼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疲惫:“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指挥中心很黑,只有几间办公室星星点点地亮着灯。夏岚左眼皮跳了两下,莫名的有点不安。她叹着气,一边抬手轻轻揉按眼睛,一边往办公室走去。指挥官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好,柔和的光线从窄小的门缝溜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长条光影,又延伸到墙面上,形成一个被弯折了的梯形。夏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终于知道了不安的来源。
      这位刚刚在楼道里还没精打采、半死不活的指挥官原地一个立正,从头到脚整理着装,使劲甩了甩脑袋,努力把自己显得精神点,后悔没在外面多吹一会儿风散散火锅味。齐风正手忙脚乱试图将一切毁尸灭迹,里面就传出了一个声音:“别整了,进来。”夏岚浑身一僵,调动出最“谄媚”的表情推门:“师父……”

      卫梁,罗萨帝国的最高指挥官。战功赫赫,履历漂亮得惊人。21年前那场声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几乎没有胜利希望的战役,在他的率领下,只用了两百多口棺材便打下来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战役,在他身上甚至脸上留下了永久的骇人伤疤,一些伤重处阴雨天时总是隐隐作痛。伤痕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可以靠纳米科技完全修复,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卫梁总是固执的不愿去修复,因此看起来格外凶,打眼一看能吓哭不少小孩。显著的战功在他肩上画上了杠,后来变成了四芒星,再后来变成了六芒星。他成为了功勋元帅,而身上的伤与他的年纪已经不容许他亲自冲锋陷阵,于是上层一纸调令,卫梁成为了罗萨帝国的最高指挥官。

      卫梁靠在夏岚的椅子上,严肃地看着齐风。来人一脸的笑仍然掩盖不住其脸上的心虚,表面上看起来很精神,眉眼深处却仍透着浓浓的疲惫。
      卫梁审视的眼神实在过于犀利,扎得人如芒在背。齐风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卫梁点了点桌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怎么,这次的行动报告明早7点就要用,不睡了?”
      齐风尴尬地笑笑:“我加班我加班,明早7点前一定写好。”
      卫梁低头看表:凌晨2点。
      已经不是明天,而是今天了。
      卫梁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你口述吧。”他是军区最位高权重的功勋元帅,没有人会不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齐风沉默了一下:“不了,我会赶出来的。”
      “随便你。”卫梁盯了她一会儿,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齐风可以滚蛋了。

      星历639年,初春。
      经过为期半年的协商,乌托联盟、罗萨帝国、拉托维拉国三国跟不肖子孙争遗产似的,眼珠子绿得能当夜光灯使,恨不得把条款掰碎了塞进显微镜里找漏洞。一份和平协定像一块被嚼烂了的口香糖,拉来扯去,嚼到发白没味儿了还不舍得吐出来。议事大厅内回荡着清脆的“咚”的落锤声,《斯塔尔和平协定》终于一锤定音。

      拉托维拉国,α区。
      三个国家的各位领导人从议事大楼走出来,挂上最真诚的假笑握手,以示合作愉快。但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的虎口留下泛白的印记。所幸那一个个恨不得把话筒塞进领导人嘴里的疯狂记者们并未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不然第二天,不,只要这个下午,各个媒体就能唾沫横飞地大吵一架,“有理有据”的就这个印子分析出下一次世界大战是什么时候爆发。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终于落下帷幕的旷日持久的和谈,人人都以为这场长达四年的冷战终于来到了尾声。殊不知,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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