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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代沟充电站 旺财屁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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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屁股上的墨迹还没洗干净,“杏福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王婶怒火的余温,但另一股让小董更加头疼的“风暴”却如期而至——家里的催婚令,比王婶的扫帚还难躲。
“董建国(小董大名)!你看看隔壁老李家的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呢?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摸不着!你妈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电话那头,董妈妈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小董耳朵嗡嗡响,他不得不把老旧的话筒拿远半尺。
“妈!我才二十五!事业刚起步!球队刚成立!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空谈朋友?” 小董对着话筒,试图用“事业心”抵挡。
“忙忙忙!踢那个破球能当饭吃?能给你抱孙子?我不管!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小学老师,人可好了!这周六,人民公园荷花池,九点!必须去!不去我就…我就去你们社区找王婶说道说道!” 董妈妈使出了杀手锏。找王婶?那无异于火上浇油!小董眼前一黑。
“别别别!妈!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小董慌忙答应,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瘫倒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相亲?想想就头大。跟陌生人尬聊,比踢点球压力还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瞥见桌上文伯前两天送来的、写着“静”字的旧报纸(说是让他修身养性),更觉得憋闷。
“不行,得找个地方透透气!” 小董抓起外套,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小单间。不知不觉,脚步就挪到了社区那间光线昏暗、充满旧书和木头味道的活动室。这里平时是文伯练字、张爷下棋的“据点”,此刻难得的安静。
推门进去,果然。屋子一角,张爷正和一个棋友在楚河汉界上厮杀,棋子落盘,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另一边,文伯站在一张铺着毛毡的大桌子前,屏气凝神,悬腕提笔,在一张宣纸上缓缓书写,墨香淡淡飘散。这安静祥和的氛围,像一盆凉水,暂时浇熄了小董心头的烦躁。
他拉了把咯吱响的木椅子,远远地坐在张爷棋桌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棋盘上红黑双方胶着的战局,唉声叹气,那动静比棋子落盘还响。
张爷正琢磨一步“马后炮”,被小董的叹息声打断,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小董?蔫头耷脑的,咋了?又让王婶的扫帚撵了?” 旺财事件后,小董的“光辉事迹”在老人圈里也传开了。
小董苦着脸,把相亲的烦恼一股脑倒了出来:“张爷,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妈恨不得我明天就结婚生孩子!可我连自己都还踢不明白呢!踢球多好,自由自在!非逼着我去公园跟陌生人‘相面’,这不是活受罪嘛!”
文伯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暂时搁下笔,踱步过来。他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哦?婚配之事,乃人生大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有之。然则…” 他顿了顿,看着小董那张苦瓜脸,话锋一转,“强扭之瓜不甜。观汝之态,确似背负千斤重担。”
张爷点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棋盘,手指捻起一枚红“车”,慢悠悠地开口:“小董啊,这事儿,跟你张爷下棋一个理儿。” 他用“车”在棋盘上虚划了一条直线,“这找对象呢,不能像‘车’一样,就知道直来直去,横冲直撞。你以为快,没准儿就撞南墙了!”
小董眨巴着眼,没太懂。
张爷又拿起一枚“马”,跳了个“日”字:“得学学‘马’,讲究个迂回!先把自己这摊事儿整明白,整‘帅’了!” 他指了指棋盘上的“帅”,“你自己立住了,稳当了,那好姻缘,就跟那‘相’护着‘帅’似的,自然就来了!急啥?”
文伯在一旁深以为然,接口道:“张老所言极是。婚姻如棋局,步步为营。‘卒’子虽小,过河亦可当‘车’使,然需耐心,急不得。汝当如‘士’一般,稳坐中宫,静待时机。心浮气躁,反易失先机。”
小董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车马卒士相帅,跟他找对象有啥直接关系?但两位老人一本正经地用象棋术语开导他,那认真劲儿又让他有点感动。他挠挠头:“张爷,文伯,您二老的意思…是让我先别管相亲,专心踢球?把自己这‘帅’位站稳?”
“对喽!”张爷一拍大腿,“就是这意思!先稳住!该来的跑不了!” 他顺手吃掉对方一个“炮”,得意地嘿嘿一笑。
文伯也捻须微笑:“孺子可教也。‘归零’心态,清空杂念,专注己身,方为正道。”
小董心里稍微松快了点,虽然这“象棋婚恋论”听着玄乎,但那份关心是实实在在的。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活动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婶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脸探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穿着花哨、手里捏着块小手绢、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的中年妇女——正是社区有名的“金牌媒婆”刘姨!
“哎哟!小董!可找着你了!”王婶声音洪亮,完全看不出前两天还举着扫帚追杀小董的样子,她热情地拉着刘姨进来,“来来来,刘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们社区足球队的顶梁柱,小董!年轻有为,身体倍儿棒!就是忙事业,耽误了个人问题!这不,刘姐今天特意‘路过’,来认识认识!”
小董头皮一炸!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妈搬的救兵这么快就到了!他求救似的看向张爷和文伯。
张爷和文伯对视一眼,默契地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研究棋盘。张爷还小声嘀咕:“嗯…这步‘飞象’走得妙啊…” 文伯则拿起毛笔,假装在废纸上练字,嘴里念叨:“此字结构,尚需斟酌…”
王婶才不管这些,拉着刘姨就凑到小董跟前。刘姨那双眼睛像X光似的,把小董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嘴里啧啧有声:“小伙子精神!个头也够!听说还是队长?不错不错!就是这工作…踢球?能稳定吗?收入咋样?有房没?打算啥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小董冷汗都下来了,感觉比面对对方前锋单刀还紧张。眼看躲不过去了,小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活动室窗外,几个刚结束训练的队员正勾肩搭背地路过!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天才”的、从上次“讨债男友”升级而来的馊主意,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刘…刘姨!王婶!”小董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变调,他指着窗外,一脸“惊恐”,“坏了!我…我那‘朋友’来了!他…他又来要债了!”
话音未落,活动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前锋大壮和后卫铁柱,按照小董事先根本来不及交代、但凭着长期踢球的“默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瞬间领悟了队长的“求救信号”!他俩不知从哪儿蹭了一身灰,脸上还故意抹了两道黑(模仿上次的墨汁?),头发抓得跟鸡窝似的,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
大壮手里还举着个临时找来的破纸壳牌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还我蛋钱!”(估计是食堂偷拿的鸡蛋当道具想不起来了,临时改的词)。
“董建国!”大壮扯着嗓子嚎,唾沫星子横飞,“欠哥儿几个的‘蛋钱’啥时候还?!说好的一筐鸡蛋抵训练费!蛋呢?!都孵出小鸡飞啦?!” 铁柱在一旁配合地撸袖子(其实穿着短袖),露出没啥肌肉的胳膊,龇牙咧嘴:“今天不还‘蛋’,让你好看!”
这造型,这气势,活脱脱两个刚从工地打架回来的混混!小董立刻“吓得”躲到王婶身后(趁机把王婶当盾牌):“王婶救命!他们…他们又来了!追债追到活动室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刘姨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第一次张成了O型,手里的手绢都吓掉了。她看着大壮和铁柱那副要拼命的架势,脸色煞白,尖着嗓子:“哎…哎哟我的妈呀!要债的?!还…还动粗?王妹子!这…这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咋还欠…欠鸡蛋债啊?这…这介绍不了!介绍不了!风险太大!”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也顾不上捡手绢,拎起自己的小包,像被狗撵似的,转身就跑,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慌乱的“哒哒”声,瞬间消失在门外。
王婶也被这阵仗唬住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瑟瑟发抖”的小董,又看看眼前两个“凶神恶煞”的球员,一时搞不清状况:“小董?你真欠人鸡蛋了?多大点事闹成这样?你们…你们别乱来啊!这是活动室!”
文伯的毛笔掉在了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墨。张爷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砸乱了棋局。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场闹剧。
大壮和铁柱见“目标”(刘姨)已被成功吓跑,立刻收了神通。大壮把“还我蛋钱”的牌子往腋下一夹,挠挠头,嘿嘿傻笑:“那啥…王婶,误会,误会!我们跟队长闹着玩呢!是吧队长?” 他朝小董挤眉弄眼。
小董赶紧从王婶身后出来,也换上笑脸:“对对对!闹着玩!排演…排演个新小品!《讨债乌龙记》!效果咋样?是不是特真实?” 他试图蒙混过关。
王婶看看小董,又看看瞬间从“恶煞”变“憨憨”的两个队员,再看看门外早已不见踪影的刘姨,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她那张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指着小董的鼻子,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好…好你个小董!长本事了啊!敢拿老娘当枪使?!还找人演戏吓唬刘姨?你…你这滑头!上次祸害旺财,这次搅黄相亲!你…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亲自来收拾你!” 王婶气呼呼地掏出她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开始用力按号码。
小董一听要惊动老妈,魂飞魄散:“别别别!王婶!我错了!真错了!” 他赶紧求饶,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王婶按号码、小董告饶、大壮铁柱傻笑、文伯张爷摇头叹息的当口,活动室角落里,一个精明的脑袋探了出来。老钱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躲在书架后面看完全程。眼看时机成熟,他推着他的小三轮车(上面盖着布),如同幽灵般滑到众人旁边,脸上堆满生意人特有的笑容。
“哎哟喂,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吵吵嘛!”老钱熟练地打圆场,同时掀开三轮车上的帆布一角。下面赫然是一摞摞用红纸粗糙折成的三角形“符”,上面还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静”、“缘”、“安”等字,一看就是文伯练字的废纸再利用。
“看看!小董的烦恼,根源在这儿!”老钱拿起一个“符”,煞有介事地晃了晃,“催婚压力大,心浮气躁!需要这个——‘防催婚静心符’!贴在床头,随身携带,保管心平气和,诸事顺遂!姻缘该来时自然来!无效包退…呃…包换!” 他热情地把一个“符”塞到还在发懵的小董手里,“特价!只要五毛!买一个,送‘零’烦恼祝福!”
王婶被老钱这一打岔,按号码的手也停了,看着那粗制滥造的“符”,又好气又好笑:“老钱!你少在这儿添乱!拿文伯的废纸糊弄鬼呢?”
文伯也凑过来,拿起一个“符”看了看上面的字,眉头微皱:“此‘静’字…笔力虚浮,结构松散,乃老夫弃之不用的败笔…老钱,你怎可…”
老钱脸皮厚如城墙,嘿嘿笑着:“文伯,您这话说的!艺术无价!这字虽然…嗯…随性了点,但胜在真诚!带着您的墨宝灵气呢!驱邪避‘催’,效果加倍!”
小董捏着那个轻飘飘的“防催婚静心符”,看着还在生气的王婶、一脸无语的文伯、摇头叹气的张爷、以及憋着笑的大壮铁柱,再想想被吓跑的刘姨和即将到来的老妈电话轰炸,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这“代沟充电站”,不仅没充上电,好像还把电量彻底耗光了。夕阳透过活动室的老式玻璃窗照进来,把那粗陋的“静心符”照得半透明,上面的“静”字显得格外刺眼又滑稽。小董哀叹一声,把这价值五毛的“安慰剂”揣进兜里,感觉自己的“幸福Plus”之路,真是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