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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痛苦 亚麻布落地 ...

  •   亚麻布落地的瞬间,梅勒·以塞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那块浸满苦艾药水的布料像片枯叶般缓缓下沉,沼泽表面泛起一串诡异的紫色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甜腻的腐香。他的剑比思绪更快出鞘,寒光斩过浓雾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铮鸣——这是黎明骑士团应对突发状况的本能反应,肌肉记忆比大脑快了整整三个心跳。
      奥桑娜妃的幻影在剑风中扭曲消散,但冯弗利尔·奥古伦森仍僵立在原地。皇子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明如冬夜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瞳孔扩散成两个漆黑的深渊,倒映着沼泽深处蠕动的阴影。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胸前渗血的徽章,皇室银龙纹饰的鳞片边缘已经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在接触腐殖质的瞬间变成细小的金色蠕虫,扭动着钻入地下。
      "呼吸!"梅勒一把掐住冯弗利尔的后颈,皮革手套下的指节深深陷入皇子紧绷的肌肉。他能感觉到对方颈椎骨在掌心下的颤抖,像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吐出来!别让那些东西在你肺里生根!"
      冯弗利尔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突然弯腰干呕。从他口中涌出的不是胃液,而是几缕缠绕着金丝的黏液。那些物质落在军靴尖上,立刻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响。更可怕的是,这些黏液落地后竟像有生命般向沼泽中心蠕动,在地面拖出焦黑的痕迹。
      三十步外,艾尔米兰·卢修卡兹的玄甲发出独特的摩擦声——这是幽灵军团特制铠甲在潮湿环境中的特征,甲片衔接处填充着龙息石粉末,会随着移动奏出类似骨骼碰撞的声响。她带着四名幽灵骑兵踏过腐殖层赶来,佩刀"夜啼"已出鞘三寸,刀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紫雾。
      "瘴气入脑。"梅勒用膝盖顶住冯弗利尔发抖的脊背,从腰囊抓出把盐晶拍在他鼻下。这些产自圣光城地下盐矿的晶体在碎裂时释放出刺鼻的硫磺味——这是黎明骑士团对付精神污染的秘方,盐粒中掺杂的银粉会在呼吸道形成保护膜。"看着我的眼睛,冯弗利尔。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皇子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血珠,在晨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在模糊的视野里,梅勒的红发与沼泽尽头将熄的残阳熔成同一种暗红,让他想起母亲奥桑娜妃最后一次梳头时,发梳上缠绕的落发。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幼兽般的呜咽。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他眼角滑落——不是泪,是掺着金粉的血,在脸颊上画出蜿蜒的痕迹。
      艾尔米兰的刀鞘突然横在两人之间,乌木鞘身上刻满镇压邪祟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蓝光。
      "让开。"她扯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冯弗利尔,布料内衬上未干的龙息石药剂立刻在雾气中蒸腾起银雾。女将军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羊皮纸,每个字都带着玄甲骑兵特有的冷硬质感:"你的盐晶只会让孢母的毒素结晶化,在他肺里长出更糟的东西。"
      梅勒的剑尖仍指着沼泽深处,剑身上的黎明铭文"破晓之光"正在黯淡。那些透明触须在鹿尸空洞的眼眶里痉挛,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每一声都让周围士兵的面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更可怕的是,整片腐殖层开始起伏,仿佛有巨蟒在底下翻身,露出半掩在泥浆里的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某种巨大爬行动物的,还有那些,肮脏的亚种。
      "列阵!"黎明骑士团团长的吼声惊飞枯树上的夜鸦。那些漆黑的鸟儿振翅时,羽毛竟在空中留下磷火般的轨迹,组成短暂的龙形图案。"举盾——第一梯队!"
      钢盾组成的弧形防线刚刚成型,第一波瘴气就像海啸般扑来。最前排的士兵立刻跪倒,他们从盔甲缝隙里抓出的不是血,而是大把大把的头发——自己母亲的头发。有人发疯似的撕扯胸甲,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那溃烂处竟隐约组成人脸轮廓,嘴唇开合着诉说只有受害者能听见的私语。
      艾尔米兰反手掷出三把飞刀。那些细长的刀刃钉入三个发狂士兵的肩胛,刀柄上缠绕的银线立刻迸发刺目强光。被击中的士兵像断线木偶般倒地,抽搐的嘴角流出紫色泡沫,泡沫中漂浮着微型的人脸。
      "是孢母。"她拽着冯弗利尔的领子后退,玄甲手套在皇子脖颈留下淤青,"龙粪滋养的魔物,会挖掘记忆...它们正在找进入他大脑的通道。"她指向冯弗利尔太阳穴处突起的血管,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冯弗利尔突然挣开她的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这个刚才还蜷缩如胎儿的皇子已经冲进瘴气最浓处。他的佩剑"誓约"出鞘时带起一串火星,剑刃上刻的皇室铭文突然亮起血光。那一刺精准得可怕,剑尖穿透那团蠕动触须的中央,发出熟透果实爆裂般的闷响。
      梅勒看见冯弗利尔的嘴唇在动。他在对幻影中的母亲说话,口型分明是"为什么恨我"。
      腐殖质爆炸的轰鸣吞没了所有声音。当梅勒劈开漫天飞舞的菌丝冲到冯弗利尔身边时,皇子正跪在孢母的残骸上,剑插在只剩半颗的头颅里。那头颅长着奥桑娜的脸,腐烂的嘴角却咧成冈古浮斯式的微笑,露出满口细密的龙牙。
      "......我恨你。"头颅突然说。溃烂的声带振动着,发出三重音调的和声,最底层的频率让周围士兵的鼻血喷涌而出。这个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像是冈古浮斯的笑。他的身影隐隐约约浮现。
      冯弗利尔猛地拔出剑。脓血喷溅在他的颧骨上,立刻腐蚀出蜿蜒的金色纹路——那是龙语"复仇"的字符。他的军服前襟突然自燃,露出胸口浮现的龙鳞状斑纹,每片鳞都在呼吸般开合,就像他自己一样。那是帝国的血脉与龙不死不休的仇恨带来的诅咒,烙印在灵魂上。
      艾尔米兰的斗篷罩下来时,梅勒听见布料灼烧的声响。女将军单手拎起冯弗利尔丢给最近的骑兵,转身一刀斩断试图缠上脚踝的触须。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但梅勒注意到她的影子仍停留在三秒前的姿势,仿佛时间在幽灵军团统帅身上发生了错位。
      "烧干净。"她甩去刀上的黏液,指向仍在抽搐的孢母残肢。那些肉块正在快速再生,断面处伸出无数毛细血管般的菌丝,每根菌丝顶端都绽放着微型人脸。"连灰都别留下。"
      当夜,冯弗利尔的高烧让军医换了三次冰敷的毛巾。梅勒坐在帐外打磨佩剑,发现剑身上新添的腐蚀痕迹像一行潦草的龙族文字。他尝试用黎明骑士团的密码本解读,得到的句子令他手指发冷:
      【你们只是在重复,高尚的屠龙者终成恶龙,这是宿命】
      子夜时分,艾尔米兰掀开帐帘扔来一瓶药剂。玻璃瓶中的液体像活物般蠕动,金色颗粒组成微型龙卷在其中旋转。
      "他看见什么了?"她问。月光下,女将军的紫眼睛泛着冷血动物特有的虹彩,瞳孔已变成两道细缝。
      梅勒晃了晃瓶子,看着那些金粒重新排列成螺旋状。"孢母只会翻出两种记忆。"他声音干涩,"最幸福的,或者..."
      帐篷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冯弗利尔嘶哑的吼叫,那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倒像幼龙被拔除逆鳞时的惨嚎。
      艾尔米兰的刀柄突然抵住梅勒的咽喉。"你们贵族。"她声音比刀锋更冷,"连母亲都能做成武器。"
      沼泽深处,新生孢母的啼哭随风飘来。像婴儿,也像垂死的龙。更远的地方,沉睡的冈古浮斯在梦中翻了个身,它鳞片下的血晶矿脉随之闪烁,照亮了整个地下洞穴。
      冯弗利尔在病榻上辗转,高烧带来的幻觉中,他看见梅勒的红发变成了燃烧的锁链,艾尔米兰的紫眸化作两枚剧毒果实。而他自己——他低头看去,发现双手已经变成覆盖鳞片的利爪,正撕扯着一条绣有勿忘我的月白睡袍。睡袍的领口处,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给未来的屠龙者】
      月光像液态银汞般从帐篷缝隙渗入,在冯弗利尔痉挛的手背上流淌。他的指甲已经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隐约可见下面蜿蜒的金色血管——那是龙血在重塑他的循环系统。军医刚换上的新绷带正在冒烟,渗出物腐蚀布料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蜂蜜混合了铁锈。
      帐外突然传来靴子碾碎枯枝的声响。梅勒警觉地抬头,看见艾尔米兰的斗篷下摆扫过泥地,带起几片仍在蠕动的菌类孢子。那些微小生物在空气中划出荧光绿的轨迹,最终落在冯弗利尔枕边的一本皮质日记上——那是奥桑娜妃留给儿子的最后礼物,此刻正诡异地自动翻页,露出内页上用血绘制的迷宫图案。
      "看他的左手。"艾尔米兰突然压低声音。梅勒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发现冯弗利尔的无名指正在不自然地抽搐,每动一下就有细小的鳞片从皮肤下顶出,又迅速缩回。这些鳞片与冈古浮斯颈部的逆鳞一模一样,边缘呈锯齿状,表面布满蜂窝状的魔法纹路。
      沼泽深处传来新的响动。这次不是孢母的啼哭,而是某种巨型生物在泥浆中翻滚的闷响。整片营地开始轻微震颤,篝火的余烬被震得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组成短暂的龙形图腾。梅勒的剑鞘突然发出蜂鸣,鞘内未出鞘的佩剑正在高频振动,剑格上镶嵌的黎明宝石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细缝。
      艾尔米兰的左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佩刀。刀鞘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紫光,映照出她脖颈处蔓延的黑色血管——那是长期接触龙息石的后遗症。她的影子在帐篷布上扭曲变形,最终定格为双翼展开的龙形,而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冯弗利尔在幻觉中突然弓起背脊,后腰处的布料"刺啦"一声裂开。两道狰狞的伤口沿着脊椎绽放,露出下面闪烁着金光的骨骼——那是未来龙翼的萌芽点。军医惊恐地后退,碰翻了铜盆。盆中的血水洒在地上,竟自动汇聚成帝国地图的轮廓,皇都位置浮现出奥古伦森三世的微型幻影,正在重复说着什么。
      梅勒凑近辨认口型,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皇帝说的是:"我亲爱的祭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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