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花开就来呢》拾肆夏

2、秘密世界 那是属于清

　　随着树枝缓缓拉开，一片明亮的世界出现在晚栀的眼前，那是该怎么形容的一个世界？晚栀想不到。
　　这里的阳光似乎比外头更柔软些，从树叶的间隙撒下，就变成了光的蝴蝶，在草丛中舞动。这里的一切都被蒙了一层金纱般朦朦胧胧。
　　一瞬间，晚栀仿佛坠入一个曾经的梦境，梦里的她沐浴在阳光中，似是漂浮在虚无中。前头有两个身影在奔跑，另一个反泛着白光，模糊不清。
　　都说梦是现实的投影，但晚栀不曾记得自己那么肆意奔跑过，也没有一个可以和自己肆意奔跑的人。她的生活太孤独沉默，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遇见清。
　　清——
　　晚栀猛地回头，就看见清探究的眼神。
　　“我看你好久了，你怎么发呆发那么久啊？在想什么呢？”清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之前的事。”，晚栀回道。
　　“哦～”，清拉长语调，随后问晚栀，“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我在我们那边都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而且……”，晚栀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总感觉自己在梦里来过这里，但是在此之前，我从未来过这里，甚至是相似的地方。”
　　“可能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唤你呢？”，清半开玩笑的提出了一个猜测。
　　“不会。”晚栀垂下眼，至少在这之前，我没有这样惦记我的朋友，她想。
　　“那就是我们之间天定的缘分吧，真好！”，清继续说：“你来了，就有人陪我玩了。我之前过得好无聊，每天就只能在林子里走来走去，或是爬到树上，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晚栀很羡慕，毕竟她很久没体会过自己支配一整天的感觉了。
　　“当你一天又数不清的事要做，一件压着一件，没有喘息的时间，只能按着已安排好的表格去做，被强制往前推着走我，如果你想休息，就会瞬间投来很多东西，例如父母的期许，以及他们花在你身上的金钱和时间。和在你身边一样被推着走的人。还有理想与抱负，不，应该是对未来生存的迷茫和社会的压力……这些都是你身上的负担。”晚栀说完，看向清，发现她沉默了。
　　“那你们是不是很累？”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又带着一丝肯定。
　　“从我进入小学的时候起，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以后将是什么样子，当时充满憧憬，到后来，越来越多的课业占据了我越来越少的课余时间。当时觉得很累，但是随着到了初中，高中，也就习惯了。”晚栀慢慢讲述着：“每天这样日复一日，做着相同的事情，任谁都会倦吧，麻木了，就好了。总有人会想逃离，但是生活就像网一样，把我们网住，有人被困在网眼里，挣扎，直到没有力气，有人就这么原地停留，最后都被捕上岸。于是有些人受不了，想要逃离世界，于是在某天某时，选择自杀。”
　　“啊！”，清很震惊，毕竟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感觉。她觉得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很美好，除了夏天的蚊子。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甘愿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换取永恒的安息。
　　“那，他们没有牵挂的人或者是事物吗？”清问。
　　“不是所有人都会有牵挂，我之前认为，人活在世上，就会有千丝万缕的线拉着他们，使他们不至于坠入到深渊里去。后来我才发现，有的人身上之挂着一根细细的丝，在深渊口荡来荡去，直到某一天，那根细丝承受不住，‘啪’一声，断开了。于是那人就坠落下去。”晚栀回道。
　　那好可惜，清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个世界那么美，可是他们看不到了。晚栀看着也好累的样子，于是她牵起晚栀的手，对她说：“你不会有那一天的吧？”
　　晚栀被她灿烂的笑容恍了一下，点头，“不会的。”我突然觉得，世界好像不只有忙忙碌碌、压力、和悲伤了。晚栀默默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见清握着自己的手，像是要到更深处去，晚栀好奇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的小屋。”清这样回道，“这里只是我秘密世界的最外层，我要带你回我的家，我真正的栖息地。”
　　晚栀被牵着手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栋小小的木屋前，清带着晚栀，推开门进去。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但是很干净，看得出主人经常打扫。木桌上摆着一个陶罐，清走过去，把给晚栀做完花束的剩余鲜花插进里面，又给陶罐里头添了点水。
　　她招呼晚栀坐下，拿出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杯子，又拿出了一个小罐子，从里头倒出一些玫瑰花茶，把灌满水的茶壶放在刚刚升起的火炉上。
　　在等待水烧开的时间里，清开始摆弄起那些刚刚只是随意插在陶罐里头的花朵。
　　晚栀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她把一朵朵花拔出，又打量着花束整体的效果，一次次的调整。陶罐里原先显得有些乱糟糟的花朵，此时一点点变得协调。
　　当清把完成的花束重新摆在桌子中央的时候，晚栀看见光斜斜地撒进来，似是一条光带，铺在了清的身上，向着前方延伸。
　　壶里的水开始沸腾，清直起身，抬起头来，从炉子上拿下了茶壶，把壶里的水注进杯子。
　　玫瑰花苞在注水之后产生的漩涡里头慢慢旋转，最终沉入杯底。
　　“哒”的一声，杯子被放在了晚栀的面前。
　　“要不要等凉一点试一下，是我自己做的哦。”清对晚栀眨眨眼，眼里满是期待。
　　“好呀，”晚栀应下，“你好厉害，感觉什么都会做的样子。”
　　“还好吧，其实我还会……”清听到夸奖，很是激动，于是就跟晚栀细数起了各种技能。
　　热气逐渐在杯壁上凝成水滴，杯壁也逐渐变得温暖。晚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玫瑰花香在口中弥漫，还带了林中泉水的清冽。晚栀其实并没有喝茶的习惯，第一次尝试，竟是有点出乎意料。当然也有可能是清有独家秘方。
　　“好喝吗好喝吗？”见她尝了一口，清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喝的，还很香。”晚栀肯定道。
　　“那就好，我之前刚晒好的时候，我就泡过一杯，我也觉得很好喝。”清笑眯眯的，被人夸奖无疑是愉悦的。
　　从晚栀的角度看，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条曲线，边上还有细细密密的睫毛。
　　她的睫毛好长，晚栀在心里想。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初夏的气温逐渐升高，但是清的小屋被绿茵遮蔽着，感受不到丝毫热意。
　　她们在小屋里呆着，着实有些无聊，于是清就问晚栀，要不要出去走走。
　　“外面有很多好看的风景，你想去溪边玩吗？那里水很清，可以在里面玩水，凉凉的很舒服。”
　　“好啊，”晚栀今天就是出来散心，临近傍晚时就要回去，所以她想多看一点，同时也和新交的朋友多待一会儿，多了解一些。因为她觉得，清实在是一个很有意思，很有故事的人。
　　两人出门后，清带路，绕过长得高高的草丛，来到一条清清的小溪旁。
　　溪边有茂盛的树荫，透过树叶间的间隙落下的阳光在不断跃动的水中，被带向大海，于是大海也有了温度。
　　溪水很清澈，能见到底部的石头，水面反射的阳光让晚栀不禁眯了眯眼。
　　“要不要试一下，很凉快的。”清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草地上坐下了，她的脚垂在水中，任水流冲刷着。
　　晚栀学她，脱了鞋子，慢慢地将脚放入水中，凉凉的，身上被阳光照着，暖洋洋的。她慢慢感受着水流抚过她皮肤的感觉，感觉自己很久那么放松过。就像一根紧绷的皮筋，解除压力之后，反而一时之间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清就这么坐着，一直盯着某个地方，脑袋里面空空的，。慢慢地，她居然有了困意，转头一看，清已经找了块阴凉地躺下了，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看着好像睡着了。
　　晚栀想眯一会，于是就走到清的旁边，挨着她坐下，抱着腿睡了。
　　她睁眼之后，眼前不再是树林和溪流，而是她在喧嚣闹市中，迷茫地站着。
　　她瞥见一群熟悉的人影，她抬腿追赶，却怎么也赶不上。
　　晚栀越跑越快，但眼前泛着白光的人影似乎离她还是那么远，她们在嬉闹，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但是晚栀听不到，只听见自己跑步的时候风吹过耳旁的呼呼声。
　　渐渐的，人影不见了，晚栀停下来，还是……追不上吗？
　　她背后传来清互换呼唤她的声音，晚栀转身，看见清距离她好远，以至于那几声呼唤显得格外微弱。
　　清没有动，但是离晚栀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就只剩你一个朋友了，不要……”晚栀抬不动腿，只能看着清离自己远去。
　　她蹲下来，无力地抱着腿抽噎，街上很热闹，但晚栀觉得一切与自己无关。她蹲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等他她缓过来，眼前出现的是清的脸。
　　“你醒了？刚才是不是做梦了，我看你留了好多眼泪。”
　　好丢脸，晚栀后知后觉，怎么在梦里哭，身体也会流眼泪啊。“没事，恶梦。”
　　“是吗？”清有些怀疑，但还是没有多问。她侧身，露出身后一片绚丽的晚霞。
　　“你睡了好久，本来我是想把你叫醒来着，但你好像很累。”清道。
　　“没事，下次直接叫就行了，我没起床气。”晚栀回道。
　　“幸好你醒了，正巧赶上着这晚霞最好看的时候。”
　　晚栀和清并排坐着，欣赏她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风景。晚风撩起她们额前的碎发，晚霞把清白色的头发染成橙红色，还带了点金。宁静而又美好。
　　“你会不会突然离开我？”晚栀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当然不会，为什么会这样想?”清反问。
　　“没事，就随便问问。”晚栀摸出一天都没有开机的手机，开机。
　　如她所料，没有密密麻麻的消息，最多就是一些APP的消息推送，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倒是清对这个扁平的东西很感兴趣。
　　“这是什么？”
　　“手机，发消息打电话用的。”
　　“好有意思的东西。”
　　“是啊，但是五点多了，我到该回去的时间了。”
　　“你下次还会来吗？”
　　“会的，有空就会，下次来给你带绘本吧，里面会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晚栀起身，清也起来送她，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着。
　　“等你下次来，我的连衣裙就做好了，等我穿给你看。”
　　“好啊，一定会很好看的。”
　　“我给你扎的花是不是还在我那里啊，待会路过顺便拿一下吧。”
　　“好。”
　　“绘本是什么，里面有意思的东西又长什么样呀？”
　　“绘本就是画了画的本子，有意思的东西？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
　　两人到了森林边缘，晚栀同清告别。
　　“下次一定会再见的，对吧？”
　　“会的，你问了好多次了。下周我有空，我会来的。”
　　“那是几天？”
　　“七天。”
　　“好，我等你回来。”
　　晚栀转身走了，突然间，她听到很大一声，“你一定要回来呀！”
　　“会的。”她也大声回了过去，一来一回，林里的鸟都被惊到，纷纷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