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在线收养手册》危悬

3、第3章

　　临近中午，老式的居民楼，油烟机鼓足马力，一刻不停把油烟驱逐出去，滋啦作响的油声从一楼响到六楼。

　　楼梯两侧的墙壁，绿色的漆褪去大半，显露灰暗的墙体。

　　楼梯上，老人提着袋大米，气喘吁吁走三步停两步，居民楼三四十年前建成，不符合加装电梯的条件，只能靠人力，将平常生活用到的东西搬上去。

　　“奶奶，我来帮你吧。”安苹走到老人旁边，伸出手接过老人手里的大米。

　　“谢，谢……小伙子在四楼。”

　　“好巧，我刚好要去四楼，我先送上去。”

　　不出两分钟，安苹又下来，扶着老人到他的寓所前，

　　老人锤了锤自己的腿，皱纹和蔼地皱在一块:“真是麻烦你了，要不进来喝点水，歇息一会。”

　　安苹摆摆手:“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太好意思。”

　　安苹既这么说，老人也不好强求，他记起客厅的果盘里还有几个新鲜的苹果，刚好给小伙子拿过去吃，短短几步，等到老人出来，小伙子已不在门口，“哎呀，瞧我这记性，忘记跟他说等我一下了。”老人懊恼道。

　　面前忽然窜过一只大猫，橘和黑的圆形斑纹不规则遍布猫身，尾巴尖端全黑，高高翘起，它一下子转回身看了下老人，又转回去。

　　伏低身子，转眼钻进另外一家门内。

　　老人认出这是林蒙家养的猫咪，莫名地发愣，他怎么觉得这只猫看着苹果闪过颇为可惜的神色。

　　*

　　蔺浔真摩挲着木制的相框，相片里主体是位年轻的女子，面带笑容，微张着口，举止优雅站在舞台之上，身后一整排的乐团加了虚化，似乎能从女子张扬自信的神情间，窥得当时现场的宏伟。

　　但他全然已经没了最初见到这张照片的心潮澎湃。岁月易逝，心境的改变，觉得相片太过平庸。

　　照片里舞台太小，灯光太亮，女子的装扮松散，表明这是场不太正式的表演。

　　没什么值得再看。

　　他仅仅帮忙扶正了相框，视线略微扫过旁边摆放整齐的奖杯奖牌，看向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

　　他的母亲。

　　照下那张照片时已有三十年的光阴，当年风华正茂的女子变成人人敬仰的歌唱家。外人以为她功成名就，荣誉而退，却怎不会想到她会蜗居在间狭小的屋子，终日一个人为伴。

　　沉默，压抑的气氛蔓延开来。即使外边阳光漫照，依旧无法改变这里的不断老朽。

　　蔺浔真掩去内心想法:“王家的王药一直是你的忠实粉丝，这次拜托我邀请你来出山，想再听你一展歌喉。”

　　“我老了，嗓子不好，怕辜负他的期待。”林蒙拒绝得干脆，未置多言，她起身，拿起水壶，喷洒一旁的绿植。

　　她背对蔺浔真，看来一点回转的余地也没有。

　　蔺浔真不急，维持着笑容，不为林蒙拒绝而动摇。

　　蔺浔真说是王药，可在他的名字前专门加上王家。王蔺两家之前虽不亲近，但在一些场合总会有所交集，林蒙不可能不知道蔺浔真特意提起王家来是为什么。

　　王家因房地产发迹又靠投资开阔商业版图。尽管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但家底还在。

　　当家的王药一挥手，决定建设当地最大的全体验式商业综合体，从策划开始，当地新闻的报道大肆宣传，循环往复地说此举将刺激消费与经济，造势可谓弘大。

　　这次邀约是邀请林蒙在商场开业的第一天献唱，不仅是为私人的意愿，更是为展现商场的多元化，强调其独特性。

　　如果林蒙应下此次邀约，作为中间人和她儿子蔺浔真，收益多少，只有他们之间才能知道了。

　　蔺浔真身为商人的耐心显露，不急不躁，再给林蒙多一点时间思考。

　　“喵!”刺耳的叫声夹杂的怒意，刺破凝重的氛围，一个像是炮弹的东西砰地飞过蔺浔真脚下，擦过他的裤脚。

　　它飞扑到林蒙脚边。

　　秘书匆匆忙忙跑来，不敢越界，俯到蔺浔真耳边，解释道:“这只猫一进来就往里面跑，来不及阻止。”

　　蔺浔真动了动手指，秘书歉意地退了下去。

　　气氛这时陡然变化，林蒙没了冷淡，抱起那只猫，欣喜道:“你怎么来了。”

　　那只猫喵喵几声算是回应林蒙。

　　之后便是一动不动紧盯住蔺浔真，两只眼里喷出怒火来，发出滋滋的威胁声，视蔺浔真闯入它的领地的陌生人，整个毛发炸开。

　　蔺浔真看猫的额头中央有一块黑色竖纹，左眉一挑。

　　果然是那只猫。

　　这猫蛮记仇的嘛，中间隔了这么久，它还记得自己把他扔走的事情。

　　蔺浔真摸了摸鼻子，放下手，假装惊喜:“我进来没看到小苹，还以为它到角落去睡觉，没想到是跑外边了，但是妈，你也不担心它跑在外边出现意外，要不我替你买来根牵引绳。”

　　那只猫一听，身子往前一弓，差点挣脱林蒙的怀抱，跑上前扑打蔺浔真。

　　猫都听得出来他在嫌弃他，林蒙叹了口气:“罢了，你少说点吧，上次我一没注意，你就把他给扔出去，它见到你能开心吗？”

　　“一只猫脏兮兮的能躺在餐桌上，妈你太放纵它了，我只不过帮你管教下。”蔺浔真倒先委屈上了。

　　“你不知道先叫我啊!直接叫人把我扔出去，要不是我提早醒来，摔断一条腿都有可能。”安苹气不过反驳蔺浔真。

　　可惜在场另外两人听来，不过是它乱叫一通，林蒙轻抚着安苹，聊表安抚。

　　安苹知道变成猫，说得话人类他们听不懂，说完便罢，扭过脸去，呵，不跟他过多计较，他倒要看看蔺浔真耍什么把戏。

　　蔺浔真笑起来，英俊的面容上眼嘴参与进来，给人一种他真心高兴的感受，但若是仔细瞧，眼里的笑意冷淡，嘴角上扬的角度没甚变化。

　　单单他的一番话，虽尽是对着安苹不安分的控告，却一直没将目光放在安苹，随便看他一眼便罢。

　　真与只猫计较，尤其被一只猫愤怒排斥，说出去不免惹人笑。

　　但好歹通过这猫的搅局，林蒙不得不面对蔺浔真的提议。

　　空气飘浮进菜的香味，客厅窗户大开，隐隐看得到对面的人家，忙碌的身影。

　　本应热热闹闹的情形，落在这户人家，两人一猫默默僵持着，林蒙换了个令安苹感到舒服的姿势，托住他的臀，另一只手环抱着胸。

　　这下，安苹正对蔺浔真，凶意更显，他前脚蓄着力，脸颊的胡须一颤，小小的身躯像是保护者的姿态，紧紧护住林蒙。

　　蔺浔真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走到它旁边，以他死盯住自己的脸行径来看，那只猫分分钟给自己来上一拳，不给自己毁容誓不罢休。

　　蔺浔真无意试探这猫的底线，他视线放低，安苹冷不丁一颤，这股目光粘腻得似要把自己骨头挖出来，仔仔细细评价一番。

　　正当安苹忍无可忍示威地嗷叫前，蔺浔真率先说:“我看小苹挺胖的，动作倒非常利落，出门万一不小心撞倒其他人就不好了，尤其这里大多住着上了年纪的人，我得向物业确认确认，这里是否还适合养猫。”

　　蔺浔真笑容冷下来，说话间威视十足，话里滴水不漏。

　　他就差直接说要把安苹赶出去了。安苹想过蔺浔真无耻，没想到他能那么卑鄙，为一小点矛盾，要把自己赶走。安苹背弓起漂亮的幅度，肉垫里的利爪冒出尖来，蓄势待发要给蔺浔真教训。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快到中午了，家里的饭没煮多少，你到外边吃吧，我就不留你了。”林蒙没理会蔺浔真的话，她眼边浮现出皱纹，疲态尽显。

　　她主动退后一步，蔺浔真不过假意拿猫作要挟，居民楼没有不能养猫的规矩，但不是不能改。正当理由有了，再加上私底的操作，今日自己不作表示，明日将会有人上门警告不许宠物。

　　正确或又不正确，全看是否与他的利益挂钩。

　　蔺浔真见目的达成，顺着林蜻的话点头，狭长的眼睛弯下:“好，我回去等妈的消息。嗯，希望是好消息。”

　　临走前，他看着安苹，它已然一副把自己看做敌人的模样，笑意更甚，“刚才我只是开玩笑，小苹这么乖，怎么可能会撞倒别人。看来下次我到妈您这得买点它喜欢吃的，向它赔罪了。”

　　他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表现，安苹气炸了，心里呵斥道:“呸!谁稀罕你一口吃的，你以后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是猫时不能对蔺浔真作什么，要是变成人遇到他，看他有没有好果子吃。

　　安苹暗暗发誓，身体却诚实地望着门口，生怕蔺浔真再打个回马枪，连林蒙逗弄他，他都没有反应。

　　林蒙看他稚嫩的行为，像是为她出气一般，会心一笑，产生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她放下安苹，把切好的苹果递到安苹嘴巴:“没事，他冲我来的，不是向你。”

　　安苹一口咬下，微甜的汁水充斥着口腔，喉咙惬意地滚出几声低鸣，暂且将讨厌的家伙通通抛在脑后，享受起苹果的美味。

　　林蒙慈爱地抚摸安苹的身体各处，毛发不脏，身上没有伤口，看来在外边没有受到多大委屈。

　　如果蔺浔真能仔细观察屋内，他不免会有些惊讶，家里除去几袋猫粮，屋子里并没有摆放任何关于猫的用品。

　　不是林蒙舍不得买，而是安苹自己忽然有一天闯入她家，正大光明吃起家里的东西，被发现也不慌张，非常自来熟的任由林蒙触碰自己，等一切完毕，摇摇尾巴走人，几天后，这种情况过几天又会上演一遍。

　　猫亲人的同时个性又十足，林蒙年纪大了，懒得探究他的主人是谁，她讲究个缘分，不觉得排斥，甚至欣喜于安苹的到来，见他每次吃都吃苹果，便取花名小苹。

　　屋里散去冷漠，淡淡的温馨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