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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错把叶响当雨声 大一刚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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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的午后,烈日已在岛屿上方烧过一整个夏天,热度依然半分不减。
阳光燃过校园内高高低低的树木与草丛。深绿,浅绿,鲜绿,茂密葱郁,砖红色的建筑掩映其间。
南城的夏天是很有力度的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高温的手,落下来摁着你。
当初第一次来,拎着行李箱一下动车,温让就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气,烫熟了的泥土和叶子的味道。
已经在北京安顿下来的春河在电话里笑着说,除了西藏外,夏季全国普遍高温,到处都热,南城的热和江梧的热能有什么不一样。
还真的不一样。
南城的夏天带着低纬度的潮湿与热烈,耳边是没完没了的蝉鸣,眼前是白亮亮的阳光与地面。
如果要做一种具象的形容,这种热给你带来的感受,就仿佛是你想躲凉,可发现四周却只有高高大大的棕榈树,连树荫都小得可怜。
那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草木葳蕤,缠着你的那股热意则一样茂密。
有几名游客迷失在这所“人民公园大学”里。
两个大人并一个小孩,一家子整整齐齐穿着印有大学logo的文化衫,典型的游客装扮。
小孩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抓着一瓶可乐。
青年夫妻一个拿手机,一个看纸制地图,还在争论。
“我说是该走这边。”
“不对,不是这个方向。你刚刚就错了。”
小孩拖着哭腔:“到底是哪里,我快热死了啊,你们快一点——”
如果不是地面滚上来的热气蒸得空气都已经扭曲,他或许早就摊倒下去。
年轻的母亲开口道:“这样不行,得找个人问一下路。”
他们远远看见一个身影似乎是往这边过来了。
那人飞快地穿过校园。
她穿了身灰色T恤,丝质的紫色宽松长裤泛着细闪。打着油画图案的伞,肩上挎着一个色彩同样浓郁的帆布包,迅速掠过没有车子和行人的空旷马路。
她跳下台阶。
先是大步快走,后来索性跑起来。因着跑动,在凝滞的热气里,兜了一伞的风,伞面整个往后翻。翻出来的内里也是油画颜色的。
那人停下来,合起伞,跑了几步,举起伞挡住晃眼的阳光。
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跳动起来。
他们看着她,仿佛等来了一阵风。
“同学,请问情人谷应该怎么走?”
从大老远看见前面有游客,温让心里就有预感,可能要被问路了。
以往每回她快要迟到的时候,总能在路上遇到游客,几乎成为了一个铁律。
见证了温让是怎么连续三次要去上晚课却被堵路上后,芳洲将此戏称为温让第一定律,晚课时再也不和她一起走了。
眼前的人嘴唇开开合合,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
“情人谷在山上,有点远的。你们现在要上山?”
这样热的天气,大下午的,带着小朋友去情人谷,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小孩仰头哀嚎一声,被他爸打了下肩膀,立刻停下来,不嚎了,可实在不高兴,又哼唧了两声。
“那除了情人谷,你们学校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多么经典的一个问题。
大概他们学校90%的学生都被问过类似的问题吧。
其实温让每次都想说,没有。
分管校青协的董老师每次开会时都要吐槽,说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到底是个学校,不是什么旅游景点,虽然它总是被写在各种各样的旅行攻略里。
情人谷也只是一个水库。
情人殉情的传说也是后来杜撰的。真相和梁祝的误传差不多。从前有个人掉到水库里溺死了,女的。过了好些年,又掉下去一个,男的。传来传去,这两就成一对了。
至于情人谷的鱼……和学校湖里的鱼品种一样,是放到菜市场大家都不一定愿意买的那种,非常便宜,老师们特意买来放生的。
对游客当然不好这样说。这和迪士尼的NPC不可以说自己是人是同一个道理,不好戳破别人的幻想。
温让先是告诉游客们情人谷的方向,又建议他们可以去书屋、咖啡厅转一转,等晚一些凉快一点再去情人谷。
告别游客,温让继续狂奔。
南城大学,一大特点就是,游客超级多。
周内有上课的时候还好,周末和节假日那就不得了。
去年国庆带班的时候,有位保安大叔站温让边上和她聊天。据他描述,他们保安队伍一年要修几十次操场的栏杆,因为黄牛会撬开,带游客进去,避免排队。
五一时,光是刷身份证入校的游客,多达10万人次。
一天,10万人。
保安大叔说,他们保安队的人都在估计,如果算上另辟蹊径的,恐怕得有30万人。
游客多了,问路的人也多了。
每逢周末和假日,在学校各个校门、路口,都能看见红色或者蓝色的帐篷,牌子上写着“校园志愿服务站”几个大字,帐篷里摆几张桌子,坐着身穿统一马甲的学生志愿者。更多时候,因为太忙,志愿者们都在外边站着讲。
帐篷前面立着牌子,上面画着地图。
专门为游客设立的校园志愿服务站,专门解决日益旺盛的问路需求。
这是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的一大主营业务。
大一军训结束的那个周末,温让和宛萤去食堂打饭,路过学生中心前的校园志愿服务站帐篷,前面排满了人。那段时间正是各大社团和学生部门纳新的时候,她们也挤过去看了看,大为震撼。
没见过这样的。
温让叹为观止:“这种操作,恐怕全国高校只此一家。”
宛萤:“真的厉害。不知道F大有没有,他们有樱花季不是吗?”
F大如何暂且不论。
这里虽没有樱花季,但凤凰花开两季,游客一年四季。
大部分南城大学的学生,都做过校园志愿服务站的志愿者。
原因很简单。
评奖评优要看综测,综测要算志愿者工时,志愿服务站给的工时长,基本上做三次,就达标了。
连带着校青协也很受欢迎,每年都有很多人报名。
温让赶到逸夫楼,走廊上三三两两聚着些等面试的人。
502教室的门紧闭着,透过窗,只看得见拉得密密实实的蓝色窗帘。
温让给徐亚发了个信息,说到了,等这轮面试的人出来,再进去。
有眼尖的学妹认出温让正是当时青协纳新宣讲的人之一。由于只见过一面,心里并不是很确定,连忙示意旁边几个神态亲密的女生先别聊了,往温让这边看。
“你看那个学姐是不是……”
“好像是哦。”
“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当时给我们宣讲的学姐啊!说是很厉害的那个!”
……
原是窃窃私语,音量却不算小,温让不由转头看向这几个学妹。
几个人被抓包,迎上温让的目光,慌里慌张地喊了声,“学姐好!”
声音格外洪亮,吓得温让一激灵,怔了几秒,才微笑着和她们打了个招呼,略有些尴尬的右手像是摇摆缓慢的雨刷器。
同伴抱怨道:“你喊这么大声干嘛?”
“我是紧张啊。加上等下就面试了。”其中一个女生涨红了脸。
“我也是,以前从来没有面试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学姐呢。不,也不是第一次……”
“不好意思啊,学姐。”
“这有什么。嗯,其实,学姐也是第一次在这当学姐。被喊学姐也觉得很新鲜。我也很紧张。”
大家都笑了,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你们等下加油。”
过了会,门开了,里边出来一个女生。她低着头,眼角有水色,似乎在伸手抹眼泪。
温让以为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人家是在擦汗。可那学妹往左边走,脸一侧,就着光线,温让清楚看见一滴泪从她眼里掉下来。
后边的徐亚和温让挥了挥手。
温让用口型问徐亚“怎么了”。
徐亚走过来:“什么怎么了?”
边上的人似乎正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好像哭了。”温让小声说。
“啊?”徐亚错愕,下一秒又好像是反应过来了些什么,“啊呀,外联真的是……”
“我去看看。”
“别,我去吧。等下我直接去学院这里就拜托你了。”
徐亚一口气说完,一溜烟地跑去追学妹了。
502是阶梯教室,桌椅都是固定的,木头材质,黄褐色,有些地方已经脱皮了。
讲台桌边上单独放着一把椅子,给来面试的人坐。
青协的人坐在靠右的前两排。
校青协下有五个部门,招培部,综合部,外联部,文体部。
吴老大,主任,副部,前任学长学姐也来了,还有几个干事。
大家还在讨论要不要让刚才那个学妹通过。
宛萤对温让招手。
温让在宛萤身旁坐下,小声问:“她刚刚表现得很不好吗?”
宛萤凑近说:“嗯,其实还行。但是他们觉得这学妹态度不好。”
“不至于吧,才一面呢。”
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在这一轮都会是乖宝宝的吧。
“她报的外联,所以,其他人也不好说。”
宛萤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后,面色凝重地把屏幕转过来给温让看。
是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的时间和群里聊天时间显示这些对话刚发生不久。
最上面一条是:还以为是什么大美人呢,图文严重不符,退货!!!
下面都是各种大笑的表情包,以及附和的声音。
乌烟瘴气。
温让认得那个头像,是外联的部长。
外联的那个部长正站在前面,和会长说话。
“……文文静静的,挺好,就是太内向了,我们外联需要开朗一点的人。”
会长认为一次面试看不出什么,还想再给一次机会。
外联部部长推三阻四,说不出什么有信服力的理由,车轱辘话来回讲,最后归结到性格上。
性格。
温让收回目光,点开消息框打字,美甲甲片哒哒哒戳着手机屏幕。
温让:刚刚学妹好像是哭着出去的,徐亚跟过去了。
宛萤:OMG.jpg
宛萤:她上传的那个照片,美颜开大了。
宛萤:她报的外联,今年那群人,你知道的。
宛萤:吴钰凝不是在那个群里嘛。她退部门了,但是没退群。报名阶段开始,那些人就在群里发学妹们的照片,评头论足。
宛萤:他语气不好的,但学妹报的外联,归他们主面。会长他们倒是拦了一下,毕竟是学长学姐,职级也比那谁高。讨论去留的时候,其他人都不吱声了。不进二面对学妹来说反而是好的。
“温让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正准备打字,突然被点到名字,温让吓了一跳,循声看向会长。
外联部长双手在胸前一抱:“每个部门气氛不一样,那不妨让她去招培。温让学姐正好带一带。”
宛萤和温让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让你怎么看?”会长问。
温让放下手机,两手手指相叠,“之前开短会的时候讨论过,今年这次面试,原则上是不允许转部门的。不过,如果大家都同意,如果学妹愿意来,我们招培会给她二面通知的。”
只是,这面试体验如此糟糕,学妹十有八九是不愿意来的。
外联部长似笑非笑,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面试进展得还算顺利。
温让困的时候,往往很安静,一句话都不想说。
宛萤知道她这个毛病,如果有报招培部的人来,宛萤都会帮忙提问。
温让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宛萤来cover。
她自己问的最多的是一道情景题:假设你考试要迟到了,在XX地方遇到游客问路,他们想知道情人谷该怎么走,你要怎么办?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以前坐在前面被别人面试的时候很紧张,现在坐在这里面试别人依然很紧张。
有的学弟学妹答得比较好的时候,温让会跟着高兴,有时候,又会替他们尴尬。偶尔觉得,唉呀,怎么会讲出这种答案呢?
但总归来讲,面试的过程,还是相对比较顺利的。
中途徐亚有发消息过来说了一下,为什么那个学妹会哭,她安慰过,已经没事了。
说着说着,免不了骂几句外联。
除了之前哭着走的学妹,还有一个人让温让印象深刻。
“下一个是你们招培的。”
宛萤翻着表格,话音刚落,进来一个男生,很随意地坐下。
双手交叉,微微前倾,很有压迫感。
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像来面试的,更像面试官。
秦文裕先做自我介绍。
很流畅。
众人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他对答如流。
大家都很满意。
温让盯着秦文裕看了一会儿。
再仔细看了一眼报名表上他的学号。
南城大学的学号很规律。从第3位到第7位数字,显示的是入学时间。
温让:“你是大二的?”
他早有准备,不假思索,“对。大一的时候错过了校青协,后来在参加志愿者活动的时候,发觉自己很向往这里。我不希望有什么遗憾,所以我来尝试一下。我相信校青协不会因为我大二了就拒绝我。”
综合部的安宁问:“那之前有做过其他学生工作吗?”
“有,在院学生会里,那个部门各种活动相对比较少。总体来说,学生工作做得不是很多,这也是我想要来校青协的原因。”
温让却似乎想起了什么,打量了他一番。
怪不得总感觉不对劲。
温让想起来这种反客为主的做派了。
他说谎。
她之前带班的时候带过他。
那是大一温让刚进部门时候的事情了。那天早上,温让先去北门的志愿服务站,在几个站点转了一圈,安排妥帖,和楚楚汇合后,楚楚说想去东门,温让就去了南门。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穿马甲的志愿者在帐篷旁边接电话。
温让拖了张椅子,刚坐下,又站起来。
早上游客不少,大家忙碌起来。
过了几分钟,那人挂了电话,正好有游客来向他问路,他讲到一半,电话又响了,“真不好意思,你去问一下他们。”说着,指了指温让。
他终于接完电话,过一阵又说,“不好意思,我回个消息,部门有点事情。”
有志愿者问他:“哎,你学生会工作这么忙吗?什么部门啊?”
秦文裕神采熠熠。“哦,加了四个校会的,三个院会的,一周七天,每天都开会。另外几个社团不算。”
电话一个接一个,信息一条接一条。
温让提醒了几次,他才收敛了一些。
校园志愿服务站当时推出了一个活动,鼓励小朋友参加环保知识竞答,三个问题答对一个就送小礼物。
一个带小孩的家长看见海报,过来询问,秦文裕直接从抽屉里拿礼物,送了。
正好是中午到下午交接班的时间,温让不在那个站点,等回来以后,看到其他新来的志愿者都是直接送礼物,询问以后才得知缘由。
秦文裕漫不经心地说,“反正只是走走形式,直接送就好了,那么麻烦做什么。”
然后语重心长地要和温让“讲道理”。
他连着报了两场志愿服务,从早上到下午,中午换班后,等温让再去别的点,他人就没影了,结束的时候又跑回来签到。
过了一个月,管服的人接到电话,秦文裕打电话来质问为什么只给了他四个工时。他连着报了两场,就是为了一次性凑齐工时。
这样的人,大二的时候为什么要跑来面试校青协呢?
温让继续问:“你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为什么不提自己是大二的呢?”
“报名表上有写,所以我没有特意提及。”
外联部长:“这不是什么问题。我们之前也有招高年级同学的先例。”
秦文裕出去以后,外联部长对他颇为肯定。“这人一看,就知道个人能力很突出。突然有点羡慕你们了,温让学姐。你们招培报名人数是最多的,人也厉害,不像我们外联,今年来的人质量……”
温让却打断他:“他可能并没有那么适合我们招培。”
外联部长:“难道真就因为人家大二了就不要他了?”
温让不予置评。
外联部长:“那让他来我们这里好了。”
这件事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如果每个部门都这样抢人,推人,换人,接下来都乱套了怎么办?
可有学妹的事在前面,完全说不行也不可以。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外联部长看看周围的人。
副会长推了推眼镜:“进度有点慢,我们得加速了。去叫下一个吧。”
下午五点多,面试结束。温让先把车还给表姐,接着和宛萤一起去吃一家新开的酸奶麻辣烫。
她们按老样子,宛萤负责在店里点单,温让去边上另一家店拿奶茶。
因为时间还早,店里不忙,温让刚提着奶茶坐下,麻辣烫就端了上来。
宛萤接过温让递来的筷子:“让让,外联那个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我看他下午总是针对你,阴阳你,奇奇怪怪的。”
“我和他不熟,话也没怎么说过。招培和外联打交道不多的。”温让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真要说起来,唯一的交集好像就是在上次纳新宣讲。一个部门出一个人,招培是我去的。”
“他们部门是他。”
“对。”
“那当时我也在啊,我怎么没印象。”
“是彩排的时候,你那晚有课,没来,交了份逐字稿,你记得吧?”
温让这么一说,宛萤有了印象:“好像是。啊,对!因为那时候他们校学生会宣传部突然说要拍什么宣传片,要各部门配合,拍宣讲现场,会长和董老师他们很重视,因为这个要是搞不好被记录下来,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我们紧急拉练来着。”
“嗯。当时彩排完,他过来和我说,有些地方要调整一下。”
“哈?”
“他让我把那句‘我们校青协不压面’去掉。‘你一个人不能代表整个校青协’,他的原话。”
“我去,他这是想要压面吗?”
“可能吧。”
“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温让想起那天的画面,还是觉得有些好笑:“没呢,什么都没说。会长正好在他身后。他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
宛萤了然:“我懂了。”
会长是很反对压面的。
温让也是。
压面指的是压力面试。
官方一点的说法是,压力面试中,面试官可能会采取一系列的策略,以制造紧张的氛围,给面试者压力,可能会提出比较尖锐的问题,可能会用严肃的语气、犀利的眼神,甚至是一些突如其来的打断,来观察面试者是否能保持冷静和自信。
对这种故意给对方造就负面体验的方式,温让并不认同。
或许有所谓比较“好”的压力面试存在,但面试官得多专业才能hold住这个场面?
至少在校园里胜任者寥寥。
说白了,不过是一群学长学姐冷着脸,故意挑刺,咄咄逼人,耍官威。
一群成年人集体行为倒退,幼稚得很。
温让继续回忆:“还有,我的部分占时比较久,他掐表了。可能也不是很高兴吧。”
“原来是这样。”
“你好像有点失望。”
“我还以为又有什么瓜呢。原来只是这个。”
“八组那些不够你吃瓜的呀?”
“不够。”
“那你想听什么?”
“再来个因爱生恨,恼羞成怒什么的。”
温让浅浅一笑,“你给我滚。”
吃得有点撑了。坐公交车回到校门口,宛萤去自习,温让则想去海边散散步。
周五晚上,沙滩上居然没什么人。
海风吹乱温让的头发,她也不着急去捋。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拿着手机,踩在水里。看一浪又一浪的海水退去白色,退回海里。
逛了一阵,没什么意思。
温让找了个地方洗脚,把凉鞋穿上,再拿起手机看时间,锁屏上有一条微信消息。
D.X.M
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好友申请:画得很生动,谢谢你。校园卡拿到了吗?
D.X.M = 戴星鸣?
头像好像是一个鸡腿。
点开大图,仔细一看,原来是只躺平了的猫。
微信号的最末四位是0909。
戴星鸣的农历生日。
温让盯着那个界面许久,有别的消息进来,她也不退出去看。
到宿舍坐下已经是9点了,宿舍里依旧没人。
宛萤还在自习,念文有 Dating,另一个不知所踪。
外面传来沙沙的“雨”声。
温让通过了好友,窝在摇椅里,听“雨”。
本部的风没有另一个校区那样猛烈,但足以掀动一树又一树茂密的树叶。
宿舍楼前种的不知是什么树,叶片宽阔,被夜晚的海风一吹,沙沙作响,响声和雨声很像。
大一刚来的时候,温让总是会被这种响声欺骗,以为是下雨了,推开门一看,只有树叶在摇晃。
后来温让不再推门去看。
她知道,除了雨季,这座岛上很少下雨。
她不会再被这所谓的雨欺骗了。
手机震动。
D.X.M.:【hi】
D.X.M.:你好,我是戴星鸣。
D.X.M.:谢谢你昨天的小礼物。画得很好。
D.X.M.:那个,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我有事情不在学校,隔壁宿舍有同学说和你认识,替我先把卡还你。
窗外是下雨的声音。
在眼泪模糊视线之前,温热的情绪,先一步漫了上来。
她从摇椅里起来,冲出宿舍。
“沙沙——沙沙——”
树叶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