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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爱意,错误,与电视   在错乱 ...

  •   在错乱中回顾了父母的罗曼史,赫莱尔感到很失败。想想看,莫温谢丽明明是你的母亲,你却不爱她,赫莱尔不爱自己的母亲!
      又是夜晚,平淡无聊的一天结束了。赫莱尔坐在卧室的窗前,翻开了那本已经黄透了的小书,内页薄得像泡过水的壳,还有几页差点被风吹走,封面的牛皮纸粗糙地快破洞。他压着纸张尽力去阅读这些小且模糊的字。如此潦草的书本就是母亲的旅行手记。
      里面的内容赫莱尔8岁就倒背如流:莫温谢丽出生在世界中环上的另一边,一个叫做“契灵”的国家,从地图上看是一座形如苹果的小岛。在还未成年的时候莫温谢丽就选择离开小岛,一个人划着小船离开了家人,头顶太阳,脚踏波浪,在海上漂泊了好几天,是怎样用鱼叉捕鱼,用衣角布补船底的缝隙。后来,她遇到一座壮观的大船,她像船上的人挥手,也许是一个空闲的水手看到了小船,他们把她接上了船,给了她做了一件“精细”的冗长衣裙,捎了她一路,直抵东边大陆。她以为自己上了岸就已经抵达了梦想中的伊甸之东,实际上她也从未停止过探索,此后几年她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中环,她到过靖洲,到过八献木,到过伊齐尔……当然,最后她到达了一座形如小鸟的半岛——赛伦西亚,划小船在忒芬河一带游水,遇到了一位“天才画家”……后来就没有后来。
      赫莱尔当然真心喜欢这些故事和笔记,可仅仅是“喜爱”,除去“喜”就没有了“爱”,他始终不会觉得自己是爱着她的。他紧紧抓住除开脐带之外仅有的联系,并且为这本手记写了续篇:莫温谢丽在生产之后活了下来,她又离开了赛伦西亚,离开西边的陆地,退回到行过的路途上,一路上风餐露宿,向前方的一切告别,回归到海洋,乘上轻快的小舟,向身后划桨,最后回还故乡的小岛,初生的地方,把包裹全身的衣服脱掉,让它随着洋流飘走,重新穿用鸟兽羽毛缝的裙子,再也不看这里文明的,体面的世界,倒走,倒走回儿时潮湿的床榻,然后枕着臂膀睡上一觉。
      然而他也没有写关于莫温谢丽回归之后的事情,正如莫温谢丽本人没有写多少婚后的事情一样,旅程到这里就真正地戛然而止了。实际上,他根本不会描写那种还很遥远的生活,也无法再描写了。
      正是8岁那年,拉娜还没加入这个家的时候,赫莱尔外出去城郊采风,思考自己编撰的那些故事是否得当——诸如此类的问题。门外的景色要鲜艳得多,静肃的绿色山岗,脚下就是城市,天空一览无遗,没有什么比自然更能快慰人心。
      然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灾变”在那个山岗降临了。后来的赫莱尔通过一些门路也算搞明白了那是如何可怕的天灾,而他好巧不巧就是当事人,他所遭遇的那一种是“灾变”中的“黑噬”,以超简洁的角度理解,或许就是精神污染。可惜赫莱尔本人并没有机会为这种灾变的研究添砖加瓦,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对,他在事后只知道自己几岁时去了什么地方,原本要做什么事,以及左侧腰上多了一道狭长的伤口,仅此而已,要问其中的过程,实在是强人所难了,他只知道自己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差点死了,荒谬地像人瞌睡的时候,刚睁开眼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睡了——不过,安德森那会儿看自己的眼神,赫莱尔确实不会忘记,也着实令人记忆犹新,而安德森的头发也是在那个时候几乎全白了。
      幸好,幸好,赫莱尔还有痛觉。时至今日,腰上那道违和的伤口还是那么扎眼,而且痕迹不见淡化。每当他低下头,就看到自己并不健壮的身体上顽强的疤痕,并不干净的白色缝线扭曲地攀附在腰上,无奈中,他只能把这道疤和“赫莱尔”此人分离开来,在每个僵卧在床上一隅的夜晚诅咒这道疤和它带来的麻烦,束缚人性的恶鬼!烟视媚行的祸种!
      疤痕,以及“麻烦”,并不仅限于长期卧床和雨天回访,还有一个令人惊慌失措到恐惧的结论——他从普通人变成“观世者”了。为了向自己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处境,他开始回忆起了第一次“问诊”时的经历。
      “赫莱尔,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们都不相信那一大群‘有关人士’的判断,是不是?但我还是恳请你去看一看那位女士,你要相信她啊……”
      “什么?我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她又知道什么?不好意思,但我是越发不知道你们了。”快9岁的赫莱尔坐在床边,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安德森就在他的对面,扶着门框挤牙膏式地劝说。他快发觉过来父亲这是要带他去见一个“母亲的旧友”,据说这是个会占卜的婆子,然后就无声无息知晓了此事,一言不合就说要帮助他们。可惜赫莱尔这会儿谁也不待见,他觉得自出事以来,来看他的人就从没断过,自称“观世者”的人,当地警察,甚至还有一年不知道能不能有一见的几个洛林家的亲戚。
      试问这些人是怎么对他和安德森的?不间断的问话,观察样的审视,故作姿态的礼节,试探性的寒暄,迂回的补偿政策……他尤其忘不了一个人在屋子里点燃的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茶水;父亲的那个哥哥,谈话时偶尔地背过身去;表兄弟在门外看死人一般的眼神。赫莱尔承认发达如他,这些日子里也有点受不住了,更不要说安德森这个迟钝的脑袋,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还是太大了,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个人。
      “别这样无所谓好不好?你不知道?那我就现在告诉你,我想结束了!结束!你无所谓我也无所谓吧,无所谓你是人是鬼是观世者吧!……唉,赫莱尔,好孩子,就配合一次吧!配合我们结束这些!”安德森用最后一点气力敲着门框,鼻子颤抖着,消瘦的脸上,脸颊上黄青色的皮抽搐着,可最后又在一次沉重的呼吸中彻底松垮下来。
      “你看清楚是谁无所谓吧!你也知道我现在顾不了旁人……该死的,这些空间跟套娃一样,我都要怀疑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赫莱尔此时的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像是油滴进了水里,而在他的脑海中,他的假象身躯在不断地撕开面前的幕布,一直在找不到尽头的地方前进,好像这是一个个空间,一层层嵌套,又各有参差,是森林里的浆果,还是汹涌的海底。
      “不,不对,不对,这里是死路!”赫莱尔忽然感知到了一片实心的区域,前面已经没有套了,于是他一不小心撞了上去,结果是赫莱尔突然从床上跳起打碎了手边的杯子,接着就捂着头瘫倒在地。
      安德森吓坏了,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请那位女士来一趟,于是担忧地留下一句“赫莱尔,好好待着”就手忙脚乱地跑出家门了。
      …………
      虽然卧房已经遍地狼藉,但好在赫莱尔终于回归清醒了,他擦着额头,喘着粗气趴在床上,现在窗户也被他隔空打碎了,凉风吹得他脑袋好热,他搞不清楚这种又晕眩又兴奋的感觉。刚才的情况实际上在这个月有了好几次,都是他不小心唤出了多个与现实分离事空间困住了。一开始,赫莱尔就觉得这很诡异,可是后来满足感却占了大头,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邪门!
      当晚,安德森把那神婆请来了,赫莱尔记得那是个爱打钉子的女人,灯下黄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耳朵,鼻子,眉毛,嘴唇,都打了不同式样的金饰,显然她也不是赛伦西亚人。
      他们在二楼的厨房见面。赫莱尔坐在拉着窗帘的厨房里,明明是午后,光线却如此昏暗。女人进了门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对着屋顶合掌一拜,随后提着深蓝色金印花的长裙坐在他对面。一开始他们谁也不说话,赫莱尔直直看着女人的脸,女人也在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最后还是女人先开口,浓稠连绵的声音从她口中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可我们还一句开场白都没说。”
      “比如?”
      “姓名,身份,天气,表达礼貌的话……还有目的,话题。”赫莱尔摇了摇头,“这一切太突然了。”
      “我没有姓名。”女人眨着黑珍珠一般的眼睛说,“其他的,对于一个9岁的幼年观世者和一个走过场的占卜士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如果你这样认为,我也没有意见。”赫莱尔说,“但是我该如何开始呢?”
      “从你最想知道的开始,放轻松,像聊天一样。”
      “外面的那个男人你知道吧,他是我父亲。”
      “然后,多年前去世的那个是你的母亲。”
      “你真的是她的朋友吗?实际上我认为我们是一类人。”赫莱尔笑道。
      “怎么说?”
      “有四类人。第一类是爱她的人,第二类是恨她的人,第三类是不关心她的人,第四类就是你我这种人。”赫莱尔说,“其他人都各有索求,可第四类人没有索求,只有问不完的问题。”
      “你一不收钱二不打探,好像一个慈善家,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看得出渴望。”赫莱尔盯着女人微笑的脸,“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渴望什么?”
      “不错。”女人笑得深,“不怪今天我们能坐在一起,我的猜测都是正确的——我终于见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人。”
      “那你一定也明白我想要什么了,对吗。”女人慢慢抬起了指尖,“不过你可以不要说。有些东西,说出来反而没意思。”
      “算了,多言无益,希望我们能在交流的过程中找到彼此想要的。”女人耸耸肩,将双手放在了桌上,“开始向我提问吧,兴许它们都会有答案。”
      “是因为你是占卜士,所以什么都知道吗?”
      “不,是我在见你之前已经占卜过一次,而你现在所想的事情,我恰好知道罢了。”
      “那么,你能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换言之,我现在真的是观世者吗?”
      “在弄清楚这个问题前,你必须明白观世者是什么。”说着女人就开始用指尖勾勒出一个个模样。
      “他们往往是一些受命运眷顾的人类,经历过凡人难以想象的劫难,最终会变成一个具有特殊力量,且长生不老的人。想听故事吗?传说,世界上第一个观世者是古国的奴隶,他犯了一些微小的错,主人要杀了他,把他用枷锁困住,沉到银海的深处,将他溺亡在海水里,可是他在水中无声的呐喊,引得了天神利贝尔泰的怜悯,所以他在垂死之际获得了游鱼的特质,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游弋,最后过去的奴隶成功活了下来,解开了旧主赋予的链条,冲破了名为大海的牢笼,游去了世界的另一边,从此以自由民的姿态生活。”
      “这倒是个不错的故事。难道你是想说,实际上我与他是一样的。”
      “观世者最初的故事总是大同小异的。但这种情况也仅限于‘后天观世者’。”
      “还有遗传的?”
      “不完全。只是当父母中刚好有观世者时,孩子会继承他的能力,成为先天观世者,相应的被继承者会损失一部分力量,还会变得更衰老。”
      “你的意思是……”
      “别想了,你的父母可都不是观世者,还是说,你认为他们俩像是很会隐藏的人。”
      “……那倒不是。”赫莱尔不禁想起了安德森过去的各种藏不住事的表情,还有莫温谢丽手记上那尤其稚嫩的字体,总觉得他们两人的心眼加起来都没有自己多,真奇怪。
      “等等,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把那些专家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吗?他们告诉我是因为‘灾变’变成了观世者。可现在我还是搞不清状况!”
      “所以这就是接下来我要做的事。”
      “你——”赫莱尔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女人伸出右手,尖锐的指甲在窗户漏出的黄色光芒下反射出危险的白,狠狠插进了赫莱尔的左眼。
      他想阻止的手悬在半空,只能在巨大的困惑和恐惧中感受自己的滚烫的血流下,在下巴画出鲜红的弧线,女人的脸此刻也在扭曲地大笑,在晕眩里逐渐被黑暗合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的通道和你母亲一样在左边。”
      赫莱尔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块坚硬的土地上,他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但能毫无痛苦地睁开两只眼,还处在一个陌生的荒漠中。
      黄褐色的土地,没有边界的灰蓝色天空和伫立在前方的女人。赫莱尔摸着完好无损的左眼,一时间陷入了恍惚。
      “xxxx,你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首先小孩不能说脏话,其次我要提醒你,现在我们俩都是妖魔鬼怪。”女人托着下巴说,“算了,我能理解你,进入这个空间就是需要强烈的感官冲击,你母亲第一次向我展示时,我也被吓得不轻。”
      “你不妨说得再明白点。”
      “实际上,这是来自你母亲一族的特殊能力,很神奇吧,明明是一个偏远的小岛,却能诞生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这个空间是属于你的,任意形态,任意大小,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现实,就好像一个夹层,等我们回去,时间也不过只过去了一秒不到。”
      “哈哈,真有意思,看来我明天就可以去刺杀国王了!”赫莱尔忽略掉头痛和干渴,大笑两声,三步并两步来到女人面前。
      “这可不兴说,而且据我所知,赛伦西亚国王的身边也有不少观世者,你一定会比国王先死呢。”女人笑道,“好了,听你父亲说,你现在的‘异常情况’十分频繁,那大抵就是你的能力了,不如现在来向我展示一下?”
      “说实话,我现在还掌控不了它,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没关系,我就是来帮助你的。在这之前,我必须说明的是,观世者的能力看似百花齐放,实际上最终都要归于三位元初的天神——瑞格勒斯,荷尔西恩,利贝尔泰。众所周知,他们虽为兄弟却性情迥异,各有一方教派,他们也给予人类不同的祝福。象征公义和力量的瑞格勒斯赐福于如开辟者塔拉扬这样的勇士;象征仁爱和生命的荷尔西恩赐福于如医者歇莫丝的和平志士;象征自由和希望的利贝尔泰赐福于无名奴隶一般的心存烈火之士。所以,我也很好奇是哪位神明赐予了你超越凡人的能力呢?”
      “啊,可我觉得这几个人和我都不搭边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你只需要进入状态,回忆一下你曾经成功使用能力的时刻,那些异常的瞬间,让大脑放松下来……”
      赫莱尔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努力思索最近那些荒诞的时候,女人一直在用言语引导他,他在找一个支点,就好像在独木桥上行走的人,寻找平衡的办法却又抑制不住内心的鼓动。他在想那一天的山崖,空荡的房间,连绵的细雨,写字声,翻书声,心脏跳动的声音,树叶摇曳的声音,纯洁无杂的白色,压抑肃穆的黑色,迷乱浪漫的彩色——最后,那个支点好像已经很近,就像那最后一步台阶,薄纱后的景色已然浮现。兴奋,害怕,郁郁寡欢,随着记忆的交织向上蔓延,逐渐与他的身心融为一体。
      女人站立在一切纷争的外部,她从刚才就感受到了,地面有轻微的震颤,眼前的光辉也开始模糊抖动,蓝色的天穹在失色,而她的重力在变轻,这样飘飘然的前兆,既叫人意乱神迷又无比警惕。忽然,在瞬息的喘息与等待中,无形的东西像一把锤子敲响了大地,风变得极度缓慢和炽热,脚下扬起的沙子不再飞翔,几乎被停滞在空中,四周的色调彻底变得灰暗,光芒变得刺目煞白,女人惊觉自己的四肢行动极其迟缓,眼珠也不能自由转动,大脑行动变得不再灵活,占卜士神秘的气息也处在一种桎梏当中。当她看到面前已经睁开眼睛,用力呼喊的赫莱尔就意识到这一切似乎已经失控了,她听不见他的喊声。情急之下,女人艰难地念起了古老的经文密语,最终他们都感到身子一轻,重力回归正常,颜色变得明亮,声音渐渐现形……
      “孩子,孩子……”
      赫莱尔在失去节奏地喘息,试图控制自己发抖的双手和僭越的大脑,他慢慢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广袤的荒漠,回到自家的厨房中了。
      “说实话,这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了。”女人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我只能说,我目前无法判断这是哪位天神的手笔,但是,可以给你提供些接下来的建议。”
      “……说吧。”赫莱尔趴在桌上,回到了迷茫又恍然的状态中。
      “第一,我可以肯定你的力量很强大,且必须要控制和训练,我已经做了决定,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随时帮助你,你也可以在你的空间里自己探索探索;第二,如果你观世者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那么要随时做好任何人找上你的准备,可能会有其他观世者,也可能是些更神秘的人;第三,有关观世者的一切,你可以到我的屋子里,有很多书籍,你可以去看看。第四,不出所料,你之后的道路虽说也算自由,但有那么几件事你是一定会遇到的,那就是圣梅林,观世者峰会和派系的纷争。”
      “意料之中,我早知道这些人的麻烦之处了。”
      “唉,也好,像你这样的孩子,我是不会太担心的。就让生活自由行走吧,时机一到,所有的瓶子都会找到合适它的盖子。观世者也从不破坏规则,他们维护秩序,追随世界。”女人说罢,从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斑驳的木块,放在桌上,“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的问题,但我们的谈话得结束了,而最后,我想要回归一下我的本职工作——占卜。”
      “你要给我占卜吗?用这块木头?难道不应该用水晶球吗。”
      “是的,就用这块木头。不为别的,最契合自己的物件就是最好的水晶球。”女人微笑着抚摸圆滑的木块,“来,把手放在上面吧,然后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回答是或否,很轻松吧。”
      无宗教信仰人士的第一次占卜总是充满好奇,赫莱尔将双手放在木块上,心生奇妙的感觉。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更喜欢危险胜过安全吗?”
      赫莱尔在这个问题下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因为他觉得只要是人都不喜欢危险,喜欢安全。但是,可能是为了凸显自己的独特,他最终还是说了:“是。”
      “好。第二个问题:你喜欢做好人胜过做坏人吗?”
      和上一个问题一样,赫莱尔觉得这问题也多余问,但是,为了显得自己不落俗套,他回答:“不一定。”
      “哦?也行吧。第三个问题:你喜欢强势的人胜过好掌控的人吗?”
      很耐人寻味的问题,赫莱尔回答:“这取决于我处于两者中的何等位置。”
      “嗯,很严谨的回答啊。第四个问题:对你来说,爱人很困难吗?”
      赫莱尔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回答:“不,但也不简单。”
      “有趣的补充呢。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你的生命胜过一切吗?”
      赫莱尔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思考半晌后还是选择了相对简单的答案:“不。”
      “好了,放下手吧,我来帮你看看吧,关于你的未来里都有些什么……稍安勿躁。”女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赫莱尔看得神乎其神,不过看得出来她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其中有过皱眉,但很快又归于明朗。过了几分钟,她睁开了眼,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哦,看来有好事呀。”
      “虽然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好事,但我肯定是有趣的事。”女人收起木块,说道,“我从中得到了三个基本事实。第一,你在未来会进被判死刑……”
      “什么?未来我成杀人犯了?”
      “别着急,因为我的占卜结果其实是,被判死刑,但你没死成。”
      “……有点意思。”
      “第二,你将来会留在靖洲很长一段时间。”
      “哦?我居然移民东方了……”
      “其实你是被扣押了。”
      “呃,请问这和上面那个谁先谁后。”
      “不知道。第三,你以后会看电视。”
      “这是什么……这次没有补充了?”
      “嗯,没了。还有那个东西,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一件稀有的神器吧。”
      “这就结束了?听起来像是赛伦西亚神秘犯罪男子罪恶的一生。”
      “人只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会变得镇静成熟。别看你现在的样子,也许将来你就凭借什么东西家喻户晓了也说不定呢。”女人说完就站起了身,背上布包离开桌子,“好了,我的拜访该结束了,如果你需要,可以问你父亲去找我。再见。”
      “等等!”赫莱尔也离开了桌子叫住她。
      “嗯?”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从刚开始就想问,但你说不重要。”赫莱尔抬起头,看着温和柔美的女人,“我到底该叫你什么?”
      “如果你一定要给我一个称谓,就随你的便,但我真的没有姓名,孩子。”
      “可以叫你电视吗?泰勒薇莎。”
      “不像人名,但可以。”
      “那太好了,泰勒薇莎,你可以下楼去,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先不要走。”
      “好,我等着。”
      赫莱尔出了厨房,跑到卧室里翻箱倒柜,最后还是被他找到了好几张写满字的纸,他检查了一遍,又把它们用纸袋装起来,把它们带下了楼。他把这些纸交给了被叫做泰勒薇莎的女人,并且一定让她回去看看,泰勒薇莎欣然接受,赫莱尔也松一口气。
      在泰勒薇莎走后,安德森终于也松了口气,看来她的拜访的确起到了效果。赫莱尔再次回到了卧室老巢,面对满地狼藉,他决定明天再收拾。实际上,他给泰勒薇莎的是他写的莫温谢丽手记后续,关于母亲逆水行舟的故事,这是他认为这是给这个和他一样的女人最好的报酬,希望她能从这些文字里找到些她想要的东西,至少是一些影子——关于“爱”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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