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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我,和忘却一切的你 飘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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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摇的火焰,蛋青的孤岛,脆弱的黄昏。夜晚要来了,属于“我们”的纵情时光要来了。橙黄交接的老街,闪烁的灯牌,红色的屋顶蒙上了雾霭,藏身于暗紫的影子里。花发萧骚的艺术家怀揣着缺了一根弦的破吉他,望着空荡的天空回忆起了记忆中爆发的旋律。街上来往的人不见少,正值青春的男男女女穿得花哨绚丽,手上和脖子上的金属链有颤地哗哗响,笑闹着把地砖踩得哒哒响,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下一个心选之地。酒馆开始热闹起来,酒杯碰撞和液体晃荡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不时传出兴奋的拍桌声。想象中刮过头顶的彩色装饰带,向眼睛飞溅的醉人泡沫,在兜里晃动的华美钱币,繁荣的商铺,天真的民众,在这个蓬勃向上的国家,那些舒服的小日子已经不再被束缚梦里了,至少在这个周末,我们可以再允许自己放纵一次。所以把那个优柔寡断的你忘掉吧,把恐惧和迷茫忘掉,再把所有知道你的人忘掉,放弃那些阻挡你行乐的东西,去投身于更广阔的快土中。美好的周末!美好的休息日!再也不会回头的夜晚。
可惜,这一天你的好友——威廉·摇梨约你出来,在电话里说自己淘到了两张首都大剧院的票,你不为所动,那个时间自己早该找个酒吧坐下看电视了,还能随时潇洒一杯,但是高档剧院禁食禁饮。最重要的是,什么见鬼的剧目要演上整整三天?这代表着周五,周六,周日,你都要被禁锢在小小的座位上几小时。可是据威廉说道,这目剧是你最喜欢的主题,不看一定会悔青肠子……本着尝试的原则,你还是决定赴约。
首都大剧院,全国最大的古典剧院,过去的商贾贵族消遣时间的不二场所,只不过如今电视,收音机横行,人们也不再热衷于戏剧了。但你的好友威廉恰恰是个戏迷,阅戏无数,好死不死的,还是个穷鬼,曾经拿交房租的钱买票,还要向你借点钱。今天的这两张票,估计不是他中了彩票,就是他一不小心救下了一个爱玩耍的大老爷的命,除此之外你想不出他还能有什么正当或者不正当的方法了,毕竟他这个人怂得厉害,自然绝无可能抢劫成功任何一个人。大剧院的门口,车来车往,最后的金光吻过圆形的古朴屋顶,那扇厚重的大门好像为你敞开,脚下柔软的红毯好像为你而铺,着装整齐的侍者恭敬地站在门口,而你还在神游,一边想象自己是历史剧里的德高望重的荣誉主角,一边等待你那懒散的好友。
但等他姗姗来迟,你却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
“你是文盲吗?‘欣赏’这个词跟‘喜欢’差得远得像海沟了……我更没说过我‘喜欢’赫莱尔·洛林这个人。”
“哦?可是本人好像听说你最喜欢的阿尔加兰特总统……就是这目剧的女主角啊。”
“所以能不能把这两个人解绑?为什么赞美那位高明的总统的时候总要带上那个人呢?”
“并非赞美。听本人说,这目剧是爱情主题啊朋友,只有一个主角怎么行!而且本人可是一直相信他们俩是……”
“哎呦呦——这才是你拼命拉我来看的目的吧!你就一定要在这种高雅的地方看我笑话吗?”
“本人可不要看你!是你自己已经沉浸在剧情里了!可任谁看了都知道,你除了那张脸,真的和洛林有一点相似之处吗?”
脸?对,你是和历史上赛伦西亚的第一任国务卿——赫莱尔·洛林长得很像,“你怎么会和赫莱尔·洛林长得一样呢!一样端正漂亮……”这是你的好友最初对你说的话。有时你走在大街上,很多人会专门扭过头看你,漏出他们或多或少惊叹的表情,更有甚者直接跟了他一段路,只是为了研究他是否和那位著名的国务卿有着非同一般的联系……但你很有自知之名,你清楚地知道你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国务卿赫莱尔·洛林是个热忱的革命者,他自1800年开始任职,直到1853年辞职,从此再无消息。他也是最早支持新赛伦西亚的第一任总统——海伦·阿尔加兰特的人,不得不说,他是明智的,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可靠的主子,为人民选择了一位清明的总统。同时他还是一位罕见的“观世者”,在你看来就是有超自然能力的长生种,而总统阿尔加兰特恰好也是这样的人,所以纵然治国的中途发生了诸多变故,他们仍然共事了整整50年,也许这也是当今很多人怀疑他们关系不纯的一大原因。
可是回头看看你自己呢,你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呢?你甚至找不准一个定位,因为你都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有过什么经历——没错,你疑似是个失忆者。就这样,一片白纸的你在全国各地漂泊,有一分钱行一份乐,也找不到存钱对一个无根的人的意义何在,每天过着像烟酒一样迷离的生活。后来你遇见了威廉,说到底,你就是因为足够荒废才能和威廉这样的痴人成为好友。但就算这样,你同样拒绝他给自己取任何所谓的名字,也决不喜欢他堂而皇之地称自己为“赫莱尔”。
“啊,行了,本人原来可以一人爽看两次!现在分给你一张票,还不够意思吗?看一看不会掉块肉,来!拿着!”
“《国务卿罗曼史》……”你抚摸着手中质地不凡的票,烫金的花体字让你升起了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感,光投下,你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就是这一刺,莫名叫你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所以,你不打算给你的朋友介绍介绍剧情吗?”
“剧情?本人不知道啊。”
“嗯?”
“朋友,你知道的,本人也是头一次看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主要情节就是洛林和阿尔加兰特的恋爱史。”
“废话……你说的主要情节在剧名上就已经明明白白写着了!”
算了,其实你从来都没打算真的拒绝,一来是因为每天循规蹈矩的娱乐方式让你很疲惫,你现在急需点新鲜,但不猎奇的活动来宽慰自己,二来,既然有机会进入这种高端场所,体验一把高贵的小资生活,为什么要拒绝呢。
于是你们携手大摇大摆地走近,门口老练的验票员大概看出了你们是一时兴起的“暴发户”,脸上的假笑又向上提了几分,不过你们也并不在乎。剧院已经装配了电梯,内饰的墙纸和墙角的花瓶很新,像是已经翻新过,不过多处景观还是能看出古典主义的风格,最高层的走廊更是保留了旧时的一些装饰,好友一直在你耳边兴奋地吵吵嚷嚷。
“嘿,朋友!第一次进这么高端的地方,本人的心脏在乓乓跳唉!嚯,其他地方虽然也凑合,终归是不如这里——简直就是本人故乡啊!”
“快看!这个花瓶指定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花纹是相当精美的手工艺;这个!从剧院建成起就有的一幅挂画,画的是古代的露天剧场;还有这个!天神荷尔西恩的雕塑,看这衣服的纹理,这神情的处理!”
走在宽敞的走廊,你无法专心致志听他讲话,看到那尊雕塑,你随意地划过雕塑的身体,已经放宽松的你却在指腹下感到了一丝异样,像是一道划痕,在雕塑的左胸上,正好被你不偏不倚地触到。不过你觉得可能时间留下的磨损,没有在意。
很快,你们从侧门走进剧场,环形的宽广观众席让你倒吸一口气,虽然跟着好友多少看过几回戏,但的确没有哪个剧院能有这样的规模,好友更是从进来就眼冒金光,连连称道。观众席快坐满了,除了一些闲来无事的有钱人,就是追寻潮流的年轻人。还好,你们的座位挺靠前,你坐在座位上,正对着大红色的幕布,你开始好奇,心里也越发紧张。
“你说,作者为什么要写出这样的情节?”
“一看你就是戏剧白痴,当然是自有道理咯。虽然很多戏剧从表面上看就是一个不怎么聪明的主角,和一群傻子,发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无聊故事……”
“难道不是吗。”
“不!像你这样认为才是大错特错……”
“好了,你那套高深的理论我会自己理解的,我只是好奇作者是怎么写作的而已,是基于‘现实’吗?还是单纯满足自己的癖好?”
“实际上啊,本人听说这目剧的作者的祖辈是和真正的总统和国务卿有私交的,有说是阿尔加兰特赏识的作曲家的,也有说是洛林本人的朋友的,总之那位先人为自己的后辈留下了一些日记和手稿,估计就是从这些时代的遗物里获取的灵感?不过个人癖好什么的,啧啧啧,也说不定哦。”
不一会,端庄的女声播报响起了。你知道这是要开始了,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无需上厕所,确保无误后你终于觉得自进门那种微妙的忐忑不安消失了,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于没有过去的你,这种感觉绝不可能来源于记忆,也并非来源于环境。这似乎是一个机会,一个深入了解“赫莱尔”的机会;这似乎是一次选择,一个对于模糊与明朗的选择;这似乎是一场变革,一场关乎自己生命的变革。这种感觉是从心灵发出,由神经表现,自然而然,好像三分天注定,七分地注定。它细微,敏感,却很奇妙。
观众席一片寂静,灯光暗下,你看到幕布上出现了圆形的光圈,随着幕布的浮动,休眠中的舞台也醒来了,而从未完全拉开的幕布中传出的,是一串通透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
无人注意的一隅,你却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脚步声在敲打你的骨头,周遭的空气在向你灌输陌生的味道,灯光的光晕逐渐拉大,你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到了某些不现实的场景,好像直直地坠入了时空的河流,看见了簌簌的流水变成光粒,高远的天穹变成了线条,这里好像甜美动人的温柔乡,又好像残酷血腥的战场,一边是含蓄的诗歌,一边是狂乱的欲望。你的大海和细流编织在一起,天空和大地牵起了手,爱与恨交换亲吻,分与合差错相逢。再也不会回头的夜晚,却在前方看到了昨日初升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