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独自面对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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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行驶在帝国的领土上空。
乔蕴年趴在飞船边缘，笑着说“还没有从上空看过帝国是什么样子”，被担忧的卡拉使劲儿往回拉。操心完安其罗的眼睛，又操心乔蕴年。
乔蕴年一点没往心里去，揽过卡拉的肩膀让她跟自己一同欣赏：“这不是有保护罩吗？你怕什么。”
不如说，真要是半敞开式的，乔蕴年会更高兴。她又不是没开过，开起来有一股亢奋又快活的疯劲。飞行让乔蕴年觉得自由，就像在跟风暴一起跳舞。
不过，现在可不是人来疯的时候，她要跟这对姐弟，还有小念平平安安回到联邦，先落地再说后话。失踪了大半年，的确不知道真的回去了会面临什么样的审判，但那里承载了乔蕴年的念想。
她想，卡拉到了联邦就能接上舌头，安其罗也能入学，回归到这个年龄应该有的生长环境，小念也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个说闲话的小机器人。她的朋友们也都在那里，他们都不稀罕无意义的残忍，是一群还没有被锤打过、对未来很有奔头的年轻人。
想到他们，乔蕴年的眼神变的柔和。
“而且，卡拉，这样的景色恐怕你还是第一次看。”她道，“或许在你们的国度，能看见这样的景色是一种特权，你看见就成了亵渎。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你难道就没有心、没有感情吗？”
“卡拉，好好看看。这里是你生活的地方，不是那些人的一言堂。”
乔蕴年俯瞰着帝国的景色，明明并没有因此着迷，因为这个国度的暗处她已然见识过大多，但她以平和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就好像能够深入居住在城镇里的每一个人，那些人会是卡拉、安其罗、黛娜，也会是乔蕴年自己；卡拉则在被震撼几秒钟后看向乔蕴年的侧脸，明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壮丽景观，但她却觉得乔蕴年比这一切加起来都要好，只要看过她、听到她的声音、感受过她的灵魂，那么其他的壮观都变得无所谓了。
“高兴吗？艾维斯死了，死得很惨烈。”
“没能让你亲眼看见他的惨状是我不对。他的死对所有人都好，我相信埃尔吗也可以妥善处理他宫里的仆人。她会是个不错的统治者。”
因为惩奸除恶，现在的乔蕴年可谓是容光焕发。
已经够了，其实看不到也没关系的。卡拉看着她的侧脸，自从失去舌头后第一次“下意识”想用嘴说话，而不是打手语或是写字。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卡拉无奈地露出微笑。她想，自己何必记住艾维斯死之前的惨相。这段口不能言、有如噩梦般的日子她不需要记住太多，只要记住乔蕴年出现以后的日子就可以了。
如果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乔蕴年，她肯定不会说自己干了蠢事，她会惊喜的。为她有可能恢复说话能力惊喜。
驾驶座上的安其罗却是一点都不敢分神的，毕竟但凡注意力被吸引走，这辆飞船都有可能坠毁，四条命都没有。
好吧，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分神的，分神在心里嘟囔“这个乔蕴年怎么就这么放心我”。
刚分神，小念就叫起来：“哎呀，你这里按错啦！笨笨！”
“啊？噢、嗯……真按错了！”
差点就以垂直于地面的姿态冲上云霄，安其罗吓了一跳。好在有小念把关，到底没有真的直接向天空插去。
“我说刚才怎么突然那么刺激呢。”乔蕴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幸好你让小念读取了一部分信息，虽然被艾维斯那个老畜牲发现了。”
但因为乔蕴年提前给艾维斯下了暗示，“如果有任何不利于我的告密行为，你会以最悲惨的方式死去”，所以最终只有艾维斯受了伤，一人一机器人好端端的。
也正是由于艾维斯在极其痛苦的自我折磨中渐渐断了气，无法回应其他部门递过来的警报，所以他们才能无所顾忌地返回，起码在帝国上空是这样的，进入联邦领域恐怕就费劲一点了。
总之，臃肿的体制在飞船释出的尾气中完全丧失了功能。至于进入联邦领域该怎么办，乔蕴年也有办法。她在首都校学习过航空指令，其中一条便是针对被挟持后逃回故国的联邦军人，也有过很多求助成功的先例，是可行的。
“真不可思议，它竟然真的能开……”
安其罗并不清楚乔蕴年的考虑，他暂时考虑不到那么多，他依旧停留在不敢想象自己会跟小念一起开飞船的范畴。
多么神奇啊，这个心里眼里好像只有主人的小机器人竟然会跟自己一起维持住飞船的运行轨道。
小念嚷嚷：“看不起谁呢！要是在地面上，我真的要打你了！”
说是这么说，小念还是替安其罗弥补了慌乱之中再次出错的手法。
确认过一切都好，乔蕴年又闲适地看起高空景色，并且随意地跟卡拉聊起家庭教育方面的话题：“卡拉，说不定安其罗懂的早就比你想象中多太多了，没必要强行捂住他的眼睛。”
“贵族学校是另一种自上而下的残忍，你当时应该也有考虑过这一点吧？既然为了安定的环境选择把他送过去，就不要指望他真的可以活得宛如一张白纸。”
卡拉这次没有打手语，而是在颠簸的空间内坚持要了乔蕴年一只手，在她手心写字：‘当时下意识就这么做了，只要安其罗懂我想要保护他，我们可以撑起一个小小的伊甸园。’
‘其实我也闭上眼睛了，蕴年。我觉得你也很难过，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你，但我知道你并不忍心。’
不忍心吗？乔蕴年愣了一下，对上卡拉忧虑的眼眸，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这一次，卡拉真的想错了她。她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她很清楚同情心应该被放在哪些人身上。
“我没有不忍心，卡拉。”乔蕴年道，“无论伊西多尔怎么选，是跟我走，还是为了他那些残忍的家人留下，我都会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她叹了口气：“你说的不忍心，只存在于我认为伊西多尔还能教得好的阶段。但我确定过了，有些人虽然年纪轻轻，但他的大脑已经变成老而不死的朽木，再没可能长出一点嫩芽了。”
说到这里，乔蕴年面色下沉，就像笼罩了一层暗雷响动的乌云，让卡拉不寒而栗。
“他怎么对我，我尚且可以控制；但他怎么对别人，对那些比他身份低微、手无寸铁的人，将会决定我对他的看法。”
倘若伊西多尔是无关紧要的人，乔蕴年尚且不会如此愤怒。但正是因为她在他身上一度寄予期盼，甚至将“如何处置自己”这个非常诱人的课题送到他眼皮底下，希望他能够学好，所以她才会在落幕时更觉这种人的害处。
辜负了她的宽容的人，更是罪该万死。
乔蕴年轻轻道：“如果有一天我掌握了生杀大权，这种人无论生了怎样好的皮囊，拥有什么出色的技能，亦或者很会讨人欢心……不管过程如何，都得死。”
“卡拉，即便你在未来拥有了更好的生活，遇到了这样的人，也绝不能看在他有几分好处的份上心软，知道吗？”
卡拉愣怔地看着乔蕴年这张坚毅的、好像不会被任何幻境蛊惑的脸。“就是这个人”，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这样一句话。
随后，卡拉用力地点头。不仅点头，她还想要拉过乔蕴年的手，在那上面写“你是正确的”。而她卡拉从今以后将不依靠命令而活，而是正确的话语来活。
但紧接着，变故陡生。深蓝色天空前方不知为何遥遥飞来一个黑色的、挥发着粒子的洞，中心是逆时针转动的漩涡，散发未知的、触碰人心底根源性恐惧的气息。
“那是什么？”第一次驾驶飞船的安其罗哪里见过这个，一时间浑身犹如过电般颤抖，还得是小念分出多个机械手帮忙，这才稳住飞船。
可也只是勉强稳住而已。那黑洞越行越快，整个飞船船身都因为这股吸力产生了不容忽视的拉力。
安其罗很害怕，这股畏惧感因为他来做舵手更是被放大了百倍。他不过是个初学者中的初学者，真的适宜承担这份责任吗？刚刚在一旁观察他、给他安定感的姐姐明明从来没有触碰过高端科技，理解速度都比他要快……他们是不是要死了？
安其罗快要哭了，转过头求助：“乔蕴年，我们接下来要——”
看到乔蕴年的现状，他愣住了。
吸力有那么强吗？如果不强的话，乔蕴年怎么会整个人都被吸到飞船的前舱呢？但如果真有那么强，他跟姐姐又都能站在原地……
而在乔蕴年的视野中，她能够非常迅速地判断出，整个飞船向□□斜了六十度左右。因为自己被吸引到了右边，所以飞船右侧更为前倾。
那个黑色粒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跟那个高智慧感染者交手的时候，对方在她身上抹了一下，指尖溢出的好像就是这个东西。
黑洞越飞越快，整个飞船发出细微的、只有乔蕴年能听见的崩解声。再不做出行动，恐怕飞船很快就会解体，他们全都得交代在这里。
不如豪赌一次，赌问题就在她乔蕴年自己身上，赌她顺应命运、他们三个就可以活下来。
很好。很好。这次是为了别人的必要之举，而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被逼到绝路上。
紧急方案的话……似乎是按这个。
按下紧急脱出按钮时，乔蕴年喊道：“你们三个，自己抓紧了！活下去！”
下一秒，门敞开，冷风将飞船灌满。卡拉本能地紧紧抱住身旁的栏杆，求生欲让她的力气和耐力前所未有的大。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乔蕴年。只要想到她，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思考着自己的死活，为自己感到愤怒，被风迷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因为飞船前舱的景色瞳孔一缩。
她看见，乔蕴年放开了手，任由自己从飞船入口坠落下去，坠入无边夜空。
不……不！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卡拉多想松开手，这个场景让她几乎力竭。可是求生的本能让她活下去，乔蕴年也在喊“活下去”，她分不清了。她想活下去的。
而在乔蕴年下坠时，机器人的眼睛没有比寒风吹迷。小念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跳进了乔蕴年的怀里。
它得到了一个拥抱，好像还有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但它被紧紧拥抱了，不是吗？因为被紧紧拥抱，所以小念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下坠没多久，风的流向产生了变化。失去了飞船的牵引，乔蕴年很快被吸到了洞口。
同时，让人感到欣慰的是，那艘飞船不再位于被拉扯的一端，可以安然航行了。
如果不是因为要紧紧抱着小念，防止它被丢在这里，乔蕴年都想对飞船晃晃手，说声“拜拜，祝你们好运”。
她是很相信他们姐弟的，他们肯定可以安然降落，即便没有她也可以。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必须依赖别人才可以活下去；如果有，只是因为TA的潜力没有被挖掘出来。乔蕴年始终相信着这一点。
——现在的话，就让她看看这个叫“命运”的家伙如何两度从她身上碾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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