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青涩苦橙 怪动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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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到退无可退的饮食，偶尔吃还好，但看亓澄礼习以为常的表情，恐怕这是他的日常。
文橘觉得，自己平时在甜点店上班要是被告知每天中午只能吃这个，她要从低能量人类退化成负能量老鼠。
“今天的份量没有往常多，毕竟有这一桌好菜呢，不帮忙吃可不行。”亓澄礼看着她说，“‘浪费粮食就是做坏事’，小橘，我们可不能做坏事。”
这是哪个名人的格言，好熟悉。
……不对，感觉是跟她很有关系的一句话。他又在表达“我知道”了。
文橘垂眸，手放在胸口。
亓澄礼收敛笑意，即刻就要离席：“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文橘抬头，话语间微微迟疑，“我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了深深的羞耻感。”
危机解除，亓澄礼忍俊不禁坐回去。
“可能因为，这就是你说过的话吧。”
鞠爱英都不会记得她说过的话。在鞠爱英看来，自己这个拙于言语的女儿惯用沉默气人，能有什么金句产出？
作为母女，她们的相处方式确实比较粗糙；但是跟亓澄礼作为恋人相处的时间，他观察得未免也细致过头了。
小小地腹诽过两个人的极端后，文橘的敏感度到此为止，似乎无形中接受了这种模式，就像她轻而易举接受了记忆中亓澄礼不同寻常的话语，她也接受了亓澄礼“不正常地”记住了她的话语。
先吃饭吧。文橘就这么自然而然过渡向眼前精致可口的饭菜。
现在是晚餐时间，她第一口品尝的是猪杂粥。瘦肉、猪心、猪肝和粉肠熬出浓浓肉香，夹着胡椒粉的气息，滚过的枸杞叶夹在里面，文橘当即陷入了这一绝佳口味之中。
无疑是她在燕城生活这么多年，喝过的最好喝的猪杂粥。
接下来是牛舌。红酒炖出来的牛舌肉做法偏西式，跟猪杂粥搭配起来似乎有点不伦不类，但事实是二者都精准击中了文橘的胃口，也不存在冲突的地方。
吃商太高了……文橘对吃商高的人很有敬畏感，但她也紧接着想起来，亓澄礼似乎不喜内脏。
“所以，牛舌你也不吃吗。”文橘含糊问起她认为的高端食材，“我以为你们都会吃。”
亓澄礼：“其实桌上的这些菜我都可以吃。”
那就是“其实也不太行”的意思。文橘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礼貌性地肯定他的口味：“其实你的饭，味道应该也很不错。”
“小橘，对你来说，一周吃两到三次已经是极限了。”男人忍着笑，原本那股应该被放在古董相框里才合适的优雅气质终究是被冲去一点死气，刹那间放出生活的鲜亮颜色，“下次你要试试的话，还是让阿姨在上面抹点酱吧。当然，我也不太赞同酱汁的味道过咸，会对你的身体不好。”
心意一动，连文橘都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亓澄礼，你会做菜吗？”丝滑到仿佛早就习惯了亓澄礼在二人共处的封闭空间里给她洗衣做饭一样。
瞬息之间，亓澄礼眸光微闪，甚至有点窃喜：“我会做的，比这个要复杂得多。”
将文橘接到伦敦小住的时光断断续续闪回。除了在餐厅吃饭，只要在家用餐，都是亓澄礼做饭。
独居时，雇佣的保姆会定期清洁家居，亓澄礼对此没有什么想法；但跟文橘一起住的时候，亓澄礼不喜欢外人涉足二人的私人空间，随便去动文橘的物品，因此卫生基本也都是他来打扫。
之所以说“基本”，是因为文橘只要是清醒状态，就会主动要求帮忙，“公寓那么那么大，你会很辛苦”。明明不喜欢动弹，却觉得这是责任。
可亓澄礼同样不舍得她做，因此后来他习惯性地挑文橘晨间睡懒觉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做清洁。亓澄礼甚至觉得自己的爱好就是照顾文橘，比起工作，在文橘熟睡的时候大扫除对他来说更有趣、更有成就感，就像在跟她玩捉迷藏。
可以说，亓澄礼就是在那段时间找到了自己向往的职业——名画家的贤内助。一个家庭总得有人料理家事，一个名画家的后勤总得有人帮忙解决，这个梦想很脚踏实地。
当时的亓澄礼每每想到都会觉得幸福。
“……比如？”
亓澄礼停止美妙的回忆，列出当时文橘最为偏好的菜单：“奶油蘑菇意面、放很多火腿肉的披萨，还有松饼之类的西餐。家常菜的话，我做的也还不错。”
已经多久没有穿上围裙，给文橘准备一日三餐了？应该很久了吧，不然怎么会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呢。
文橘本就不挑食，当即对亓澄礼的菜单点头表示肯定：“那很美味了。……我之前品尝过你的手艺，是不是？”
“是。”岂止是浅尝辄止的品尝，那样深入的享用，简直是把他放在唇齿间惊喜地研磨。
“这样啊。”文橘垂下头，用粥裹着鸡杂一起咀嚼下肚。辣油喷香，可以断定辣椒是从专门的特产地出土的，而不是随便从哪儿抓来一串小红灯笼放进锅里，很是精心。
她想到自己看过的综艺节目，随口说起来：“不是会有那种节目吗，事先不告诉嘉宾是妈妈做的饭菜，而是让嘉宾品尝完分享感想。”
鞠爱英做菜是什么口味，她一定知道；但是亓澄礼的手艺，失忆的她真的能辨认出来吗？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契机。
想到这里，男人温柔的声音恰巧在对面响起：“那我们下次就玩这个吧，把我做的菜和阿姨做的放在一起。”
咦，他怎么就答应了。
亓澄礼还在加注：“小橘，你不记得，但我有信心。”
不要啊，她一点都不想猜不出来，让他觉得伤心。文橘连忙：“不，亓先生。做饭很消耗精力，我觉得还是不要——”
“我没这么觉得。”
今晚本就是工作日忙里偷闲抽空得以达成的一餐，还有文橘一直想要归还礼服的强烈心情在里面默默发挥作用。简而言之，就是“不要互相亏欠”的心情。
妈妈说过，要想跟一个人长久地维持关系，不被对方以客客气气的方式讨厌、远离，可不能遵循她“随随便便、满脑子想当然的本性”，要讲究社交距离。
可是，她想要想起过去，也想要跟亓澄礼变的关系好。
于是，文橘偷瞄一眼亓澄礼，模糊性地改了口：“如果你愿意，并且有时间的话，我觉得行。”
“我当然愿意。”中途有过小小的曲折，但亓澄礼认为文橘总会习惯，他也确实很满意文橘最终给出的答应声，“至于时间问题，只要有心去做，我当然可以跟你协调好。”
是的，只要有心，任何因素都不会变成阻拦。
文橘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亓澄礼身上的迫切感。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
——像在经雨水湿润过的泥泞道路上，他那双手工定制皮鞋的尖儿步步紧逼，抵着她本能轻而易举摆脱下陷的运动鞋，匕首一般。
文橘将切半的无花果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牙齿间挤压出来。
……她不太反感。不仅不反感，还有点想要听之任之。
晚餐真的很美味，共进晚餐的人虽然吃相不能让人胃口大开，太过斯文优雅，但其存在本身就能唤起食欲。
各种“欲”是相通的，拥有着“欲”才会觉得迫切。文橘觉得自己在跟亓澄礼的一顿接一顿饭中渐渐明白这一点。
何况他又很健谈。翻过这个话题，他们边吃边聊，她聊起什么，他都能轻松地接住她的话题，而且似乎发自内心觉得她有趣。
文橘知道自己的思维有点跳跃，相亲的对象就曾用礼貌中透着异样的眼神说：“文小姐，你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一点……嗯，莫名巧妙吗？”
“我有朋友在燕医六院工作，你要不去那里看看。我可以帮忙挂号，费用肯定得你自己出，毕竟这挂号费确实不算便宜。哦，还有，等下这顿饭我们也A一下吧，我没动过的菜就你付，谁吃谁付钱，公平吧？”
跟不会再有交集的人见面，不说AA，文橘甚至愿意请客以免后顾之忧。不过就因为自己没有艺术细胞说她是精神病，确实有点过分了。所以那天回家，文橘难得生了点闷气，鞠爱英都没敢问她相得怎么样，只是在事后抱怨“能不能聊点普通人能听懂的”。
但亓澄礼很懂她的humorous，就好像他是文橘的助手，文橘每一次上台表演幽默的魔术都有他在旁边配合，他很清楚谜底是什么，如今不过是换了位置，坐到了观众席上而已。
因为真的很懂，文橘差点要把自己网上冲浪的所见所闻，甚至是网络马甲暴露出来了。
好在爆马甲的话语只是在她嘴边滚了一圈，她很快改了口，变成试探：“我有几个登不上的账号，既然我们以前……过，你能帮我想想吗。”
对于文橘的试探，男人看起来有些微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原样：“私人空间还是很重要的，我只知道你把一些平台的账号密码做了备忘，至于是哪些我也不太清楚……我或许可以问问周围帮得上忙的朋友。”
“那就算了，我不太想强行突破。”文橘连连摆手，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耶。
底裤保住了！大胜利！感谢失忆前的自己。
对文橘来说，网络世界和互联网世界分别有情感激烈的“悲伤橙子”，还有习惯性越界的亓澄礼已经足够充实。
一边一个，恰恰好。
临近末尾，亓澄礼愉快询问：“今天晚上吃的怎么样？”
“很好。”文橘做出一个展示空碗的动作，“我以为，这样已经很直观。”
她真的很可爱，会有人讨厌她吗？完全不懂“讨厌文橘的人”这个群体在想什么，还是死掉算了吧。
亓澄礼勾起唇角，欣然邀请她：“要去花园看看吗？虽然不如封峪家里的漂亮，但我也有我想要分享的特色。”
比如一座温室外在、画室内在的玻璃房子。
后来，亓澄礼专门请文橘说过喜欢的设计师设计了这个供她找灵感作画的小福地，设计理念是“和自然共生”。它一直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不仅是这一处，别墅楼上也有个画室，更像工作室，就在他的书房隔壁，里面别有洞天。不说一应俱全的画具，不少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老东西，书架后配备的陈列室甚至保存着完整的名家真迹，都是亓澄礼给文橘准备的礼物。
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亓家话事人喜欢附庸风雅，因此除了私人卖家和拍卖会这两种途径，还有不少人主动赠送，却不知道亓澄礼搜罗来是为了朝另一个人献媚。
但文橘想要循序渐进，这种心情无可厚非，毕竟当初亓澄礼铺垫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所以室内的其他房间暂且搁置不谈，她怕是会觉得太过沉重。
现在，文橘点头答应。“可以。”
应该会很漂亮吧。她起身刚要出门去，天花板却突然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轰鸣，隐隐夹杂着女人的咆哮，仿佛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怨念和憎恨，化作怨毒的汁液腐蚀地板。
文橘被吓了一跳。管家则第一时间走过来向亓澄礼致歉，紧接着使用更加便捷的电梯而不是螺旋楼梯连忙上楼。
……那是什么？
时间已经是夜晚，文橘看了眼窗外，手撑在餐桌边缘。此刻的她看似没有太多表情，面容镇定，实际上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浓浓的汗水。
有点想跑路。——现在，被谢祉瑜带着七拐八拐的文橘和听到怪动静的文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里都只有这一句话。
鬼屋的话，文橘不害怕。比起鬼，果然还是没有下限的人类更恐怖。
脑袋里甚至闪过了简爱的桥段，还有方问菡那句“你还说你不是文艺长发女”，阁楼上的女人像悲哀的幽灵飘过。这么一想，比起害怕，文橘更觉得楼上那个看不见的女人很可怜。
只是，在她僵硬在原地头脑风暴时，亓澄礼的表情却在顷刻间变的异常冷漠，冷漠到五官扭曲，只会比那被一层层隔音稀释过的咆哮声更加瘆人。
为什么又要来妨碍他。
他已经够网开一面，只希望她能够安静一点，安心做一个不问世事的享乐主义者还不够吗？还要他怎么讲情分。
但到面对文橘的时候，男人周身的气质又和煦起来，温柔而恳切地解释清楚：“应该是我的母亲，她偶尔会在这里小住，按理说她今天应该在国外旅游。”
“待在家里的时候，她的脾气会有一点大，抱歉让你看了笑话。”
也在这时，文橘忽然意识到，她从进门起就没看到过一家人的合照，连亓澄礼的单人照都没有，跟上回造访封峪家很不一样。
如果说亓澄礼和封峪是一对长得不太像的兄弟一起住在封家，文橘都觉得可信度比这里曾居住着一家三口要大。
亓澄礼的亲生母亲会是怎样的人？已知的一点是，她一定是位超级大美人。
文橘询问：“要去楼上，跟阿姨打声招呼吗？”
“小橘，你不用这么好心的。”亓澄礼的眉梢神经质地抽动一下，动作很细，而他仍旧笑意不改，“她会生你的气，破坏我们今晚的好心情。”
“别把她想得那么好，也别把我——想得这么坏。”
好像含着哀怨和忧郁。
文橘想，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一点点有话直说的坦诚。她的心告诉她，这样不会错。
所以，她一下子脱口而出：“我以为楼上关着谁。”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没有这个权力去限制谁的人身自由，何况那是我的血缘亲人。”亓澄礼没生气，冲她笑了笑，“有这个权力的，应该是部分针对特殊人群的疗养院吧，不过那是为了治疗。”
不过，这样把自己的归属权交给他人，无疑象征着已然放弃了界定自身正常还是不正常的权力。
他带着文橘走出室内，中式园林晚风凉爽，沙沙的响声是自然的歌者在唱，万家灯火需要眺望才可得，近距离能看见的不过是万籁俱寂。
有些寒冷。文橘还没来得及悄悄拢紧薄薄的阿迪达斯外套，亓澄礼已然给她披上了一件女士长风衣。
“前面的温室可以挡风。”他垂下眼眸，幽深的眼眸比周遭更加寂静，“我们一去那里吧。”
“……好。”
踏上小径前，文橘回头看了眼别墅主体。
一扇窗先前亮着，突然在眼前黯淡了。
“小橘。”
拉着她的手、领先半步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面带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在看什么。”
文橘皱了皱鼻子：“……为什么你给我一种，马上要流眼泪的感觉。”
犹豫让动作更迟缓，但没有阻止她遵循自己的心行事。
文橘拥抱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青涩苦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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