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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涩苦橙 小煤球 ...

  •   车在路上走了很久,挡板关得严实,因而无法从司机口中得知目的地所在。询问亓澄礼,他只是笑着轻轻揉按她的腕间,本该让人放松下来的动作将文橘惊出一身温热的汗。

      他说:“是我疏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做出不恰当的事。以后前往那种场合之前,我一定会问清楚你的意愿。”
      “——这些宴会鱼龙混杂,会脏了你的耳朵。”

      文橘视线旁移:“我只是不太习惯,他们认为很平常的生活方式不是我喜欢的。……这些是上次用过的裙子和饰品,我都整理好了。”
      “何必总是麻烦自己呢,你不想要的话直接交给我就好。等一下我们回家,有管家帮忙收起来。”

      要先跟他一起回家啊。文橘精神一凛。
      “应该是……是我总是麻烦你。”
      再不懂人际交流,文橘也知道自己这是给亓澄礼繁忙的日程表添上了一笔,语调客气地跟他推脱起来。

      顺带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嗯。好像这只手不属于自己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
      “别这样说,小橘。”
      妈妈平常会这么称呼她,还有朋友。亓澄礼用亲密的口吻来念,文橘感到不自在。

      亓澄礼可没有任何不舒适,他唯一觉得不舒适的就是文橘言语间想要拉开的距离感——原来他们没有和好如初吗?

      男人竭力克制住要像濒死的长虫一样痉挛的眼皮,温和道:“小橘,你还可以麻烦我更多,我从来不觉得你在给我添麻烦。”
      文橘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喔……谢谢。”

      文橘当然不可能忘记微醺后的亲吻,就算没有那个,先前还有一次。两次加在一起要是还能忘个干净,她会觉得自己未免对自身的感情生活太过漠不关心了。
      是因为他们总是在日暮时分见面吗?夜晚和酒精容易蒙蔽人的眼睛。

      不过,经过深思熟虑,对文橘来说更具有蒙蔽性的还是亓澄礼瑰丽的外形,以及一种微妙的、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没有酒精的介入,她的情绪再度内收,询问道:“还要走多久?”
      “很快。”

      周遭的风景确实在文橘未曾察觉的时间发生了大变动,绿竹茂树间镶嵌怪石,潺潺水流吞吐不断,清澈可见水底的游鱼,彼此构成错落有致的园林风景。
      她看了很久,直到开始怀疑车是不是还没开进大门,终于看清楚园墅主体。

      严格来说,亓澄礼并不是在这里长大,他的童年是在另一处私人独享的四合院内度过,那里更具燕城首都的传统风格。
      这里则是他准备在惠和念高中时,父亲亓琅臣送给他的入学礼物,说自己平时事务繁忙,妻儿住在这里方便相聚。

      因为承载了太多值得“纪念”的回忆,含着难以忘怀的血泪,饶是别处房产众多,亓澄礼平时待的时间最长的“家”,除了公司附近的高级公寓,就是这里了。

      无论之前有谁歇斯底里地尖叫“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他都不会离开的。不仅不会,他还要带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前来拜访。

      文橘则趴在窗边,看到又有一位老爷爷自动刷新。
      粗看的话,可以跟封峪家里的管家进行消消看了;然而稍微一细看,就觉得严厉起来了。非要说的话,就是魔法石的邓校和火焰杯的邓校的区别。

      到了地方,亓澄礼先行下车。“梅叔,请帮我把文小姐的衣物收好。”
      他不忘嘱托道,“让杨姨去做,毕竟是女孩,让我和您这样的老爷爷触碰已经是极限了。”

      文橘倒不是很在意,在她看来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自己,自然也不算不能碰的私人物品。
      她只是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梅叔虽然精干沉默许多,但文橘依旧能从这位老人的视线中感觉到,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离开前,梅叔寒暄道:“文小姐好像比过去成熟了不少。”
      是没有任何铺垫的、严肃中透出慈爱的长辈面孔。

      文橘不知如何回应,亓澄礼在她身旁施施然开口:“梅叔,您真是健忘了,文小姐一直都很成熟。倒是我,让您和小橘都操了不少心。”

      作为旁观的长者,梅叔想起过往,面露些许不忍道:“文小姐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
      “您其实可以让先生带您去——”
      “梅叔,你先去吧。”亓澄礼突然打断他的话,“文小姐很久没有来过,我先带她四处走走。”

      两个人走进别墅主体,文橘拘谨地喝了一杯茶。眼前这个气质慈和的阿姨同样喜欢跟她玩“我知道”的游戏,沏了一杯很香的茶不说,还让她仔细思考、猜猜自己是谁。

      但文橘真的不记得,她只能刚才听到什么,现在就说什么,因此带着必错的心情尝试:“杨姨?”
      即便猜错了,作为长辈的胸襟也是有的。“老杨在衣帽间呢,我是王姨。对了,先生有没有带你去看?有个地方专门给文小姐准备的,里面跟博物馆似的。”

      文橘一下子瞪大眼睛,把茶杯放下来:“给我吗?”这里难道不是亓澄礼的家吗,她那么早就见过他的家长了?
      这可真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骇人听闻。

      不等王姨抖出更多,消失片刻的亓澄礼折返到会客厅,怀里抱着什么。
      于是气氛陡然一变,健谈快活的阿姨一下子安静下来,即便在桌边忙活着,存在感依旧很低。

      这种气氛有点微妙。可是亓澄礼笑眯眯的:“小橘,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说是“过来”,却是他抱着小家伙,走到文橘跟前弯腰俯身,长腿局促地屈起来,西装裤角轻盈地提起一小截,擦得锃亮的薄底皮鞋压出若有若无的褶。

      此刻在他怀里的,正是一只小小的、困困的暹罗猫。

      文橘立马精神了,注意力跑到猫上去,探着头盯着小煤球看:“咪咪。”
      “它叫拜拜。”亓澄礼笑着介绍。
      他的眼神不在怀里的猫咪上,而是顶在文橘睁大的眼、柔软的颊,以及发出逗猫声的嘴唇,按着顺序滑下来:“拜拜刚刚在睡觉,现在醒过来,就能给你表演拜拜了。”

      亓澄礼作势要将暹罗猫放进文橘怀里,猫也像看到猫薄荷一样,对着文橘的方向一抓一抓。
      “拜拜着急了。”亓澄礼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看来今天是不让你就抱不行了。”

      此刻的文橘多少有点口是心非,毕竟家里的书架上还放着攒钱买的小豆泥盲盒呢,隔三差五就要自己动手擦洗一遍,好干干净净地继续对她卖萌,她可不能见异思迁,因而谦虚道:“动物表演不好吧。”
      然后,她的手非常诚实地顺毛摸上去,小心翼翼。猫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跟辆摩托车似的。

      “是拜拜自己想要拜拜。是不是啊,拜拜?”
      亓澄礼挠了挠暹罗猫的下巴。本应是能让猫咪舒服的动作,文橘却隐隐感觉怀里的小猫似乎带着某种非常有眼力见的敬畏心,呼噜得更加卖力,反而像起表演了。

      文橘无意识感慨:“拜拜为什么有点怕你。”
      “可能是因为绝育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没空陪它演苦情戏吧。”亓澄礼收回手,理由相当充分,“虽然阉割的时候,医生建议我最好不要直接参与进去,不然小猫以后就不会跟我亲,但我不觉得有什么,这对他身体好。”

      “他不想亲近我,跟阿姨亲近也是好的,别把自己饿死就行。”
      男人话语之中带着难以忽视的寂寥。

      于是,文橘垂眸撸猫,悄悄瞥一眼他再收回视线。
      但亓澄礼很快莞尔一笑,仿佛并不过多在意自己被误解:“王姨泡的茶喝了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
      “喝了,很香。”

      他要随便翻过这一页,文橘却不由自主在意起来。
      记忆中相同容颜的青年会用可怕的话语向她证明,比起可怕,可怜好像更多一点。

      这时,文橘怀里半梦半醒的煤球“嘤”了一声。

      “怎么了。”她立刻上手察看,结果小猫扭动着身体蹭她,软软的猫爪在空中扑腾,一副很有好感、无法跟她分开的依恋模样。

      这真的太可爱了。
      文橘原先还能控制得住自己,毕竟这是亓澄礼的家,自己还是不要分毫不讲形象地吸猫为好,但此刻她放弃了思考。

      先把小猫仰面放在膝盖上,露出肚皮,抓住小手以免滑落,最后检查小猫有没有不舒适的表现。
      好的,确实没有,那可以吸了。
      就这样义无反顾埋进猫肚子——!爽啊。

      亓澄礼坐在一旁,眼珠动也不动,盯视文橘埋进脸吸猫的模样,看她吸得不亦乐乎,握着咖啡杯把手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维持良好的微笑也出现裂隙。

      好羡慕。
      好羡慕好羡慕好羡慕。
      为什么和他相处不能如此自如和亲近。为什么觉得自己是麻烦。
      ……真可恶啊。简直面目可憎起来了。这个“东西”。

      亓澄礼知道文橘喜好亲近各种小动物,她对大自然始终抱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喜爱,但那个位置本应该是他的。
      亦或者反过来,她的怀抱是他的位置,虽然往往看起来更像是他趴在文橘身上,而不是被她抱在怀里。

      ……也罢了。他养拜拜的用处就在此刻,拜拜只是完成了任务。跟一只猫计较,未免太没有为人的气量。

      毕竟,亓澄礼可是下了功夫训练。他没空管猫的时候,也有管家和保姆继续训练计划,培养这只暹罗猫的条件反射:一看到美味的猫饭,有趣的玩具,就会联想到文橘的面容;反过来亦是如此,要先跟这个可爱的大姐姐撒过娇,才能吃到好吃的食物,拥有玩乐时间。

      甚至于,亓澄礼原本想亲手制作道具,将深爱的心意充分灌注,呕心沥血在空余时间绘制肖像图供小猫观看,但他贫瘠的绘画天赋只能勉强胜任风景画,掌控不了人的轮廓。

      当时,指导他的绘画老师拿到画作后,半晌说不出话:“……确实能够从中感受到亓先生的感情,不过里面还是有很多改进的空间。”
      这是委婉的劝告,老师只能将实话放心里:这画的还是人类吗,少萝特效是否拉太高了?

      不用老师说,亓澄礼也觉得自己的努力没能画出文橘百分之一的神韵,单纯依赖感情是行不通的,他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最后采用的是打印的照片,训练非常有效,达成了当前猫咪自然而然承欢文橘膝下的效果。

      反推到文橘身上的话,她是如何将他画得那么好呢?这其中凭借了多少感情呢?

      简直就像是肌肉记忆一样,明明已经忘得那么干净,只记得名字——亓澄礼在心底猜测文橘遗忘到了这个地步,倘若抵达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程度,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不如当初病死在床上好了。

      唯一得以保留下来的速写本已经被翻看得微微卷边,但那绝不是纳西索斯情结,而是某种让亓澄礼飘飘欲仙的角度置换。这一幻想让他高级紧张的神经和内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或许小橘画他的时候,也在为下意识的熟稔与亲近感到困惑。
      所以她才说“我的心偏向你,很多很多”。好浪漫呢,像念诗一样。

      “亓……呃,亓先生,”摸着猫抬头,肚子有点饿文橘还是决心遵循其他人称呼男人的方式,“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吃晚餐呢?”

      经过自我开解,亓澄礼的心情平静很多,温和道:“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别这么生疏,我们又不是陌生人的关系。”
      他起身,“以及,我们今晚就是在这里用餐,小橘。不需要出发去哪里,我只想用点简单的家常菜答谢你而已。”

      文橘抱着猫跟着站起来,结果猫儿听到了放置食盆的响动一跃而下。文橘愣了一下,看见猫好好地跑开,估计是饿了,也没有对他的离开说什么,只是疑惑:“我不记得我有做过需要你感谢的事情。”
      “当然是感谢你愿意相信我。”亓澄礼恰好可以捧起她的双手,“这份信任无论是放在其他陌生人里,还是你我之间,都十分珍贵。”

      喔,是说我那天喝醉后色欲熏心吗?
      文橘没有出声,就这样被亓澄礼牵着到餐桌边。侧面雕刻着祥云纹路的圆木桌在灯光折射下有光泽感,她再不识货,也直觉这是块拿来吃饭会显得大材小用的好木头。
      不过木头再好,都不如满满一桌菜能吊起文橘的胃口。

      说是家常菜,也真的是家常菜。文橘一眼就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菜,酸辣鸡杂,红酒炖牛舌,还有平日里很难喝到的猪杂粥。还没真的动嘴,好像就能想象出有多美味。

      “考虑到营养均衡和口味,我没有让阿姨做太多。这里有一些做法清淡的蔬菜和海鲜,也很好吃,总吃油盐调味比较重的菜,会对身体不好。”
      文橘知道,将筷子并拢整齐:“我妈妈也这么说。”

      刚准备动筷,她想起亓澄礼并不像她一样钟爱内脏的一千种做法,放下了。
      “你晚饭吃什么?”文橘问,“我听说外国人比起午餐,更重视晚餐。”

      亓澄礼笑了:“小橘,我只是在英国留过学。如果口味和用餐习惯很快跟他们贴近,总觉得很可怜啊,我可以申请换成意大利人吗?”

      不知为何,味蕾浮现出了正经玛格丽特披萨的香气。
      看来失去的记忆又擅自替她出国境了。文橘闻言点头:“意大利人……不是,意大利的披萨很好吃。”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家老店。”

      只可惜,所有的记录,包括相片、明信片、日记以及各种存进手机和电脑里的随笔,全都以各种方式被摧毁,仔仔细细,没有痕迹。

      文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很快,阿姨端上了亓澄礼在夜幕降临时分的主食:牛排、虾仁、羽衣甘蓝、鸡蛋和一些蓝莓。没有任何调味。
      ……这不就是白人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青涩苦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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