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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个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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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祈渊的颤抖渐渐平息,冰冷的四肢被他的体温熨帖得开始回暖,久到耳边只剩下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他偶尔落在我发间、额角或耳畔的、温存却又不容忽视。每一个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标记,宣示着所有权。
他没有再说那些血腥的承诺,只是用持续不断的体温和肢体接触,构建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的茧房。祈渊蜷缩在里面,精疲力尽,意识昏沉,几乎要睡去。
“渴不渴?”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祈渊迟钝地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的衣料。
“喝点水。”他不由分说,手臂微微松开一些,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端来一杯温水,杯壁触感温润。他没有把杯子递给祈渊,而是直接送到了祈渊的唇边。
祈渊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水温恰到好处,顺着干涩的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慰藉。但就在吞咽的瞬间,祈渊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味道。
不是水本身的味道,而是一种……空寂的、无机质的微甜,像是某种过于纯净的、没有杂质的能量模拟出的口感。和记忆中任何一次喝水的体验都不同。
祈渊微微一怔,动作顿住。
“怎么?”他问,杯沿依旧抵着祈渊的唇。
“……没什么。”祈渊低声说,垂下眼,继续把水喝完。可能是错觉,或者……这里的“水”就是不一样。
喝完水,他又用指腹擦了擦祈渊的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重新将祈渊按回怀里,恢复那个绝对占有的姿势。
“睡吧。”他说,手掌有节奏地轻拍着,“我在这儿。”
眼皮越来越重。温暖,安全,被需要,被保护……这些久违的、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感觉包裹着我祈渊,比任何催眠曲都有效。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滴落在某种光滑表面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和专注中,清晰得刺耳。
祈渊感觉到身后怀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拍抚后背的手也停了半拍。那是一种瞬间的、本能的戒备反应。
“什么声音?”祈渊含糊地问,睡意消散了些。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并未完全消散,环着祈渊的手臂似乎更用力了一点,带着点强制安抚的意味,“老鼠,或者别的东西。不用管。”
老鼠?
在这个如此“干净”、如此“安全”、完全由他掌控的空间里?
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像水底的泡泡,悄无声息地浮起。
祈渊没有再问,但睡意已经跑了大半。祈渊安静地趴在他怀里,闭着眼,感官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敏锐。
祈渊听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但似乎……过于规律了。像精心调校过的节拍器,没有常人那种细微的起伏和变化。
祈渊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温暖干燥,但仔细分辨,那干净的皂角味下,似乎缺少了点什么……是了,少了那股总是隐隐萦绕在真实墨云遮身上的、极淡的、如同冷铁淬火后的凛冽气息,那是战神之力与无数训练、战斗留下的、无法复制的烙印。
还有他的怀抱,温暖得近乎灼热,但温度……恒定得不像活人。没有随着情绪或动作而产生的细微温差变化。
这些细节,一点一滴,汇聚成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非人感”。
就在这时,他忽然动了。
他低下头,寻找祈渊的嘴。
温热的、带着明确占有欲的气息靠近
祈渊僵了一下,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这超出了祈渊认知中墨云遮会主动做出的范畴。但仅仅是一瞬。
脑中闪过的是他刚才说的“只属于我”,是他给予的绝对保护和温暖,是那种将祈渊打捞出无边地狱的力度。
他是墨云遮。
是……哥。
这就够了。
祈渊闭上了眼睛,没有动,任由那微凉的、柔软的覆上。
起初只是简单的触碰,带着一种试探般的轻柔。但很快,那轻柔就变成了不容置疑的深入。
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温柔,充满了占有、标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偏执。
祈渊有些呼吸困难,头脑发晕,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卷入、被完全掌控的陌生战栗。我生涩地、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抓出深深的褶皱。
持续了很久。
久到祈渊几乎缺氧,他才缓缓退开些许,但依旧贴着祈渊,呼吸灼热地喷洒在祈渊脸上。
“……我的。”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幽暗的侵略性。他的拇指抚过我湿润微肿的下唇,动作带着露骨的占有意味。
祈渊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脸颊滚烫。心跳得很快,很乱,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悸动,和更深层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安心感。
看,他是真实的。
他会这样。
那些冰冷、那些唾弃、那些“垃圾”的判词……在这面前,土崩瓦解,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重新搂紧,下巴抵着祈渊的发顶,手掌一下下抚着祈渊,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所有物。
“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平稳,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满意足的喑哑,“我守着你。”
这一次,祈渊没有丝毫犹豫,彻底放松下来,让自己沉入这片由他构筑的、绝对安全的温暖黑暗之中。那些细微的、关于心跳过于规律、气味略有差异的异样感,被这个吻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情感满足彻底冲散、掩盖。
在这个怀抱里,在这个吻之后,怀疑成了最无关紧要、也最不识好歹的东西。
祈渊只需要相信他。
只需要……属于他。
时间在温暖的禁锢中黏稠流淌。
祈渊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被绝对占有和呵护的状态,意识昏沉地倚靠在“墨云遮”怀里。他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我的一缕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倦怠的亲昵
忽然,他卷着头发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瞬间的戒备紧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锁定的凝滞。
紧接着,我感觉到他周身那股一直收敛得很好、只对我流露温和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不再是单纯的温暖,而是混合了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如同实质的敌意与阴郁。环抱着祈渊的手臂僵硬如铁。
“怎么了……哥?”祈渊含糊地问,困意未消,却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没有回答。
祈渊困惑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然后,祈渊看见了。
就在这片温暖安全空间的不远处,那原本应该是柔和光壁的地方,不知何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是不断闪烁、崩解的能量乱流,而裂口之外,是无尽的、翻涌的苍白迷雾——那是我们最初进入的古堡幻境本体。
而真正让祈渊血液冻结的,是那道裂口前,静静站立的身影。
高大,沉默,周身萦绕着近乎实质的、暗红色的狂暴神力,如同刚从血与火的战场归来的杀神。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沾着尘土和些许破损,碎发有些凌乱地落在额前,但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正直直地、毫无偏差地,看向我们。
看向被另一个“墨云遮”紧紧抱在怀里的我。
也看向那个抱着我的,“墨云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祈渊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过于惊悚荒诞的画面。
两个……墨云遮?
站着的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目光像是要把抱着祈渊的这个“墨云遮”千刀万剐。而他周身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战神之力,正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无声地咆哮着。
抱着祈渊的这个,手臂依旧紧紧箍着祈渊,但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僵住。祈渊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跳动得异常沉稳——甚至过于沉稳,不像是面对突然闯入的强敌,更像是一种被冒犯领土的、极致的阴冷愤怒。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将祈渊更密实地挡在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断了那道冰冷视线与祈渊的接触。
然后,祈渊听到他开口了,声音是祈渊从未听过的、一种浸透了寒意的粘稠质感,对着裂口处那个真实的墨云遮:
“你……吓到他了。”
这句话不是解释,不是质问。
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基于“我才是保护者”这个立场的、居高临下的指责。
站在裂口处的墨云遮,闻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周身的暗红神力,轰然暴涨了一瞬!狂暴的能量冲击让整个温暖空间的边缘都开始剧烈摇晃,裂口又扩大了几分。
他终于动了。
迈开脚步,一步一步,从翻涌的苍白迷雾中,踏入了这片属于“赝品”的温暖牢笼。
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抱着祈渊的那个“墨云遮”的脸。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这一方扭曲的空间里,无声地对峙。
一个冰冷肃杀,如同出鞘的利刃。
一个阴郁粘稠,如同深潭里缠人的水草。
而被夹在中间、被“赝品”牢牢锁在怀里的祈渊,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祈渊刚刚依赖的、亲吻我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