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靠谱的成年帮手 巧遇熟人 ...
-
“你真要跟我去府城?” 住在山脚下的猎户王敢扛着包严实的熏制兽肉往板车上一甩,直起腰打量面前的少年。
个子不错,刚到他胸口,却不够壮实,细皮嫩肉,完全是副没干过苦力的白面书生模样,头上竟然还顶着一只喜鹊。
“是,我行李都收拾好了,”祝含章掂了掂肩上的包袱,语气坚决,“敢叔,你就带我去吧。不查明师父的死因,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他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挺郑重的,如果忽略他头上那只晃来晃去的喜鹊的话。
“不是叔不想帮你,玄英道长走了后,谁心里不难受,” 王敢两道浓眉拧紧,“可你还是个孩子,若在外头有个闪失,我哥跟嫂子怕能生吞了我。”
祝含章不由反驳:“王大伯和郑大娘待人宽和,哪有敢叔你说的那么夸张。”
“便是他俩不怨我,你若出了意外,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王敢伸手本想要揉揉他脑袋,手伸到一半祝含章头上的喜鹊张嘴欲啄,于是丝滑地改成拍了拍肩膀,“等你长大能保护自己了,再去府城不行吗?”
“等我长大,恐怕线索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要不……” 祝含章咬咬牙,下定决心“就跟您去府城只待一周,一周后,无论有无结果,我都乖乖跟您回来。”
他身侧的小黄也朝王敢小声呜咽,似在帮自家主人恳求。
“行,那就说好了只待一周,”王敢本欲再拒,但看祝含章那执着的样子,恐怕自己拒绝,他也会另寻他法前往府城。
那更不知会出什么事,倒不如带在身边。
“不过,你当真要带着这俩小家伙去府城?” 王敢扫了扫祝含章一人一鸟一狗的神奇小队,提醒道,“鸟也就算了,遇到危险能飞。这油光水滑的狗,恐怕你一个晃神,它就被人捉走吃了。”
“这么危险?”祝含章咂舌,看来如今的世道,比他先前料想的更不太平。
自己的丐版“左牵黄右擎苍”计划只能无奈告破了。
王敢用麻绳将板车套在头瘦驴身上,驴前拉着板车,二人一狗跟在板车旁行走,黑云在他们前面时飞时停。
不多时便到了陈家村郑大娘一家,王敢勒住驴车,边朝屋走边高声喊道:“大哥,嫂子!今个帮我多备些干粮,含章要随我一起去府城。”
一个穿粗布衣裳面目慈和的妇人闻声,三两步自灶房走出,惊疑不定地看着祝含章:“你要跟着去府城?”
“是,”祝含章尴尬一笑,指了指地上的小黄,“我走后还得烦劳大娘照料小黄。”
郑大娘无奈地瞧着他,半晌未言语,只余一声长叹。
良久,她才忧心忡忡道:“小黄我肯定帮你看好。去了府城,要照顾好自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敢叔。若撞见人伢子,就大声喊救命。”
“大娘放心,我肯定平安回来。” 祝含章只得如此宽慰她。
恰在此时,王大伯背着木柴走进院门,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瞧见门口的祝含章,忙将怀里的柴禾往院中一放,欢快地朝他奔去。
“含章,你下山啦?是来找我们玩的?” 个子高些的男孩兴冲冲地问,他是郑大娘的长子,跟祝含章差不多大,小名橙子。
“含章哥,你这次住多久?上回真假美猴王的故事才讲了一半你就回去了。” 矮些的小姑娘也眼巴巴望着他,她是郑大娘的小女儿,比两个哥哥小四岁,小名铃铛。
“我这次要随敢叔去府城,不能陪你们玩了。” 祝含章笑着婉拒。
“去府城干什——” 橙子话喊一半,就被铃铛拽了拽胳膊。
铃铛无奈地瞥了眼自家傻兄长,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语:“全村谁不晓得玄英爷爷是去府城出的事,含章哥还能去干什么……”
橙子自知失言,讪讪地挠头:“那……那你要早些回来,我和铃铛还等着同你玩呢。
祝含章只得连声应承:“等我回来,一定先来找你们玩。”
郑大娘一家四口加上王敢叔对他的信任都是【至亲至信】级别,是他治疗冯二娘家婴儿前的五个信任他之人。
三个孩子说话间,大人们已将备好的干粮装上了板车。
眼见诸事停当,祝含章正要告辞,王大伯却拉住他,塞过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祝含章推拒再三未果。最后郑大娘一锤定音:“给你的你就拿着,穷家富路,在外面别亏待了自己。”
二人刚出门欲行,隔壁周寡妇却急急奔出家门拦住了王敢。
“王家老二,你去府城可是走翠霞山那条道?”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跑起来还一瘸一拐。
“正是走翠霞山,你这是……”
“收税的官兵打的,” 周寡妇想扯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五官疼得皱在一起,“求你替我问问山里头的,他们还收不收人。”
“要是遇着了,我肯定帮你问。”王敢答应完,才在喜鹊黑云不满的嘎嘎叫声中上路。
郑大娘一家连同小黄站在院门口目送。王大伯沉默抱着胳膊,郑大娘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橙子和铃铛踮着脚,直到板车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才失落地放下脚跟。小黄朝着板车消失的方向低声呜咽,久久不肯回院。
驴车沿翠霞山缓行,祝含章看见两侧的人家越来越少,房屋也多凋敝破败,似是久无人住的样子,心下沉重:“敢叔,这里原本住的人家呢?为何十室九空?”
王敢望向远处,眸光沉郁,半晌方道:“都进山了,同你周姨一般,世道艰难。”
周姨就是周寡妇,祝含章听懂了其中意味,亦不再多言,二人默默前行。
日头西偏,已是午后。
二人行至山路入口,王敢停下驴车,他把驴子栓在树下,拉着祝含章蹲到树荫里:“且等等过往的商队,两个人进山不妥。”
半个时辰过去,山路上仍空空荡荡,别说商队了,连个路过的都没,却见一队人马自山中钻出。
迎面走来十来个手持尖木棍的汉子。
为首大汉虎背熊腰,大步流星朝二人走来。
那大汉头顶悬着代表陌生人信任度的灰色【萍水陌路】,他后面跟着的那些汉子则是冒着红光、代表对祝含章戒备警惕的【渊壑相隔】。
这怕不是遇到山匪了。祝含章顿时紧张起来,黑云不安地扑扇翅膀,王敢霍然起身,走在祝含章身前正面迎上。
却见那大汉行至近前,猛地一把结结实实搂住王敢,声如洪钟:“哥哥,也不常来山里瞧瞧弟兄们,寨里新来的崽子都认不得你了!”
“最近忙,等我冬日闲了去翠霞寨住几日。这回是带我这侄儿去府城,”王敢笑着拍了拍他后背,“陈雄,你们可是正要护镖,顺道捎我们一程?”
王敢话音刚落,祝含章就见陈雄头上的信任度瞬间变成了绿色的【推心置腹】,手持尖木棍的汉子们的信任度也变成了灰色【萍水陌路】。
【信任人数+1,当前信任人数:8】
【距常规成就:信任人数达到10人,尚需2人。成就达成后奖励新技能,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就到达【推心置腹】了?这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陈雄出乎意料的感性。
“这趟不是护镖,是护送给寨里卖盐和粮食的商人。哥哥的侄儿便是我侄儿,肯定要送你们一程!”陈雄豪迈挥手,又上前拍祝含章肩膀。
祝含章被他蒲扇般的大掌拍得生疼,黑云见他皱眉忍痛,当即就要啄那大手。祝含章赶忙拦住黑云,对陈雄道::“陈雄叔好。黑云,跟陈叔打个招呼。”
黑云听懂祝含章的话中之意,重新安静下来,朝陈雄点了点脑袋。
陈雄啧啧称奇:“这喜鹊好生灵性,是侄儿你养的?”
祝含章点头,王敢笑道:“这鸟儿凶得很,连我都敢下嘴。”
几人寒暄罢,陈雄朝山中高喊:“自己人,都出来吧!”
密林里又鱼贯而出一行商队。站在商队最前的是个穿棉布袍的丰腴中年人,头上顶着淡绿色的【点头之交】。
中年人渐行渐近,祝含章越看他越觉眼熟,偏又想不起是谁。
“郑鑫?”王敢已先一步出声,“你怎么在此处,你不是不跑商了?嫂子知道这事吗?”
陈雄惊喜道:“哥哥,你认得郑行商?”
当初祝含章还是弃婴时,是郑鑫将他带回陈家村托付给郑大娘的,可谓救命恩人。祝含章忙招呼道:“舅舅安好。”
“橙子什么时候长这么俊了?”郑鑫盯着祝含章细瞧半天,愣是瞧不出半点像郑大娘长子之处,明明也就一年没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不是橘子,”王敢指正,“是你当年从外地行商带回来的那孩子。”
“后来跟玄英道长学道的那个!” 郑鑫恍然大悟,满面惊喜,“长这么大了,快让舅舅瞧瞧!”
他头上淡绿色的【点头之交】也变成了【推心置腹】
【信任人数+1,当前信任人数:9】
【距常规成就:信任人数达到10人,尚需1人。成就达成后奖励新技能,请宿主再接再厉】
祝含章没想到还没到府城就快获得新技能了,也朝郑鑫展颜一笑。
二人正欲叙话,王敢打断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嫂子知道这事吗?”
郑鑫慌忙摆手:“你别跟我姐说,我怕她担心,这就是点糊口的小买卖。”
“你家的小买卖,是往山寨里贩运私盐?” 王敢倒吸一口凉气,“你胆子也太大了!”
“这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郑鑫得意地一挑眉,“我跟翠霞寨里的弟兄混熟后,便听闻寨子以前的老大叫王敢,我还当是同名同姓,今日一见果真是你。你个前山贼头子,倒来说我胆大?”
祝含章震惊地望向王敢,没想到敢叔还有这么精彩的过去,黑云也学着他歪了歪小脑袋。
王敢看向陈雄,陈雄面露赧色,黑红面皮上更添几分尴尬:“寨里有些弟兄口风不紧,我回去再教训他们。”
“那都多久前的陈年旧事了,”王敢被郑鑫揭了老底,气势一矮只能强行辩驳,“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当私盐贩子,太凶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嫂子跟大哥该当如何?”
祝含章感觉最后两句听起来分外耳熟。
“你当山贼头子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郑鑫反唇相讥,专挑他破绽怼,堪称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我那时候……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王敢理亏,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郑鑫两手一摊:“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当年我本本分分跑商,还不是被兵匪劫了全副家当。”
这话堵得王敢哑口无言,只得沉默。
“跟我同行的小伙子性子憨直,兵匪冲到跟前,他还想护住货物,教那兵匪一枪捅死了……” 郑鑫说着,声音里带上强抑的哽咽,“后来我托姐跟姐夫,将仅剩的几两银子都送去给他娘周寡妇。到现在……现在我都不敢去见周寡妇,我怕她要我还他儿子!”
“那你还贩运私盐!” 王敢听他提及周寡妇,反被激出火气,“你就不怕随你贩盐的弟兄,将来也落得这般下场?”
“你以为我们想干这勾当?我们找死有瘾头?在场的弟兄,哪个不是被逼得没了活路,才把脑袋别裤腰上讨口饭吃?” 郑鑫见他发难也分毫不让,“如今这世道,我算看明白了,跟戏文里唱的分毫不差,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我们只为活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