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桃花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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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前，D-7支部基地*
晨曦尚未完全驱散海雾，冷清的光线透过高窗，落在肃穆的走廊上。伊斯卡少尉步履沉稳，心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她被传唤至新任基地长——多洛中将的办公室。这位长官，不仅是她的上级，更是她儿时将她从绝望中救出的恩人，是她心中一直仰望的标杆。
厚重的橡木门前，伊斯卡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源自崇敬的雀跃。她抬手，指节在门上敲出清脆而坚定的三声。
“近来。”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
伊斯卡推门而入，站得笔直如标枪，像办公桌后那个如山岳般魁梧的身影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多洛中将，伊斯卡少尉向您报道！”她苦苦锻炼出的体格在对方几乎是她两倍宽的身形前，竟也显得有几分单薄。
“嗯，坐。”多洛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宽大的办公桌上堆着文件，背后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海图。中将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一叠情报推到她面前，指尖在纸页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火拳’艾斯的最新动向。他们刚离开伊夏岛，下一站，格蕾丝花园国。”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伊斯卡，“哪条航线上，盘踞着一伙‘秃鹫’，干得是赏金猎人的勾当。虽说是不值一提的杂鱼，但栽在他们身上的潜力新人可不少……”
火拳艾斯……伊斯卡早就仔细研究过对方的事迹。这个男人的悬赏金额高得异常，像一根刺扎在海军的神经上。卡洛少校的结局——不仅牺牲后被褫夺荣誉，连军衔都遭收回——而本部却并未为此给出任何理由，这更是笼罩这一层不详的阴云。同僚间那些窃窃私语，关于艾斯在海军内部“背景”的猜测，让她心烦意乱。难道这高额悬赏，竟是源于他自身对“名声”的渴求？
“……无论那群鬣狗能否得手，”多洛中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带着舰队以逸待劳，目标只有一个——”他目光如炬，直视伊斯卡，“抓住这个狂妄的海贼！明白吗？”
“是！中将！”伊斯卡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眼中燃起战意。卡洛的阴影、悬赏的谜团，此刻都被清晰的任务目标压下。
接下指令，伊斯卡回到自己的舰上。她如同进行某种仪式般，仔细地保养好那柄细长的佩剑，冰冷的刀锋映出她坚定的眼神。引擎轰鸣，舰队在她的率领下刺入浩瀚的大海，目标直指那个暴烈的火焰之影。
海军的情报网十分准确。那群乌合之众的赏金猎人果然不堪一击，在火拳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溃散，慌不择路地撞入了伊斯卡早已张开的包围网。
“虽然连悬赏金都不配拥有……”伊斯卡看着被押解起来的俘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但如此卑鄙行事，必须严惩。”她的目光投向更远的海平线，那里，黑桃海贼团的船影依稀可见。
“全舰听令！展开‘捕网’阵型！目标——黑桃海贼团！全速前进！”伊斯卡的声音通过电话虫传遍舰队，清晰而充满力量。军舰劈波斩浪，气势汹汹地扑向猎物，而伊斯卡身先士卒，旗舰如同一柄尖刀，冲在最前方……
然而命运的剧本从不按常理书写。回到当前，激烈的战斗、军舰的触礁、她奋不顾身的救援、以及那个火拳抛下的救生圈……所有的冲突、救援与短暂的休战，都压缩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就在伊斯卡抓住部下抛来的绳索，正奋力攀上倾斜的军舰，而黑桃号已调转船头试图脱离这片混乱海域时——
天地倾覆！
头顶，那原本还算平静的天空骤然被一个疯狂旋转、吞噬光线的巨大墨色云涡所取代，如同深渊张开的巨口！与之对应的，下方原本汹涌的海面竟在瞬息向内塌陷，海上被无形的伟力抽吸、搅动，形成一道连接天与海的、似乎被染上炫光的通天水龙卷！它咆哮着直贯那深不可测的云涡中心，那股令万物战栗的恐怖吸力，正是源于此。
巨大的离心力瞬间撕扯着船体，木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漩涡云层中，点点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星屑”，如同被扬起的萤火虫群——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附着在两船的船身上。奇迹发生了！那恐怖的撕扯仿佛被某种柔和的力量中和，船身在狂暴的海流中瞬间变得平稳，如同被双手托住，顺从地跟随那道螺旋海流扶摇直上！
上升，不断的上升！海面急速缩小成模糊的黑蓝拼图，军舰成了微不足道的斑点。浓稠得化不开的白雾吞噬了大地，空气稀薄寒冷，耳膜被压力挤得嗡嗡作响。天与地的界限彻底消失，只剩一片混沌。
砰！船体触碰到了那翻涌不息的云层边界！
云层内部并非想象中柔软如棉絮，而是闪烁着狰狞蓝白电蛇的雷暴池！刺目的电光在浓密的云雾间流窜，发出沉闷的轰鸣。就在众人心脏提到嗓子眼，准备迎接电击时——
刷！头顶厚重的云层突然透射出几道温暖的浅金色光柱，紧接着，云层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旋转、张开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融化彩虹般光晕的洞口，而海流毫不停歇，带着两艘船穿过洞口、继续向上！
豁然开朗！
他们正沿着一条倒悬的瀑布向上“攀爬”！晶莹的天水从未知的源头奔流而下，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托住、分流，环绕着上升的海流，形成梦幻般的水帘。最终，海流将他们送入了一片广阔的、折射着柔和白光的云湖之中！
湖上洁白的云映在水中，与湖中的云层层叠叠，不分彼此。然而，短暂的宁静被打破——海流的力量消散，沉重的船体不再继续升高。这些柔软的云朵显然无法承受钢铁与木材的重量，船载着人开始下陷！
“糟了！”丢斯惊呼。
就在这时，一阵空灵、悦耳如风铃的鸣唱由远及近！无数半透明、散发着点点柔光的水母穿梭在云间，如同收到召唤的精灵，轻盈地从云湖深处游弋而来。它们成群结队，优雅地汇聚在船底与云层之间，用它们宽大柔韧的伞盖，稳稳地托住了即将沉没的黑桃号和海军军舰！船身立刻停止了下陷，只剩下水波般的轻微摇晃。
在水母群温柔而有力的托举下，两艘船如同漂浮在光之河上的光舟，缓缓驶向远方那片闪烁着的橘红色。艾斯半个身子探出船头，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孩童般的惊奇。伊斯卡则扶着军舰栏杆，苍白的脸上同样难掩震撼。她与艾斯的目光隔着波光粼粼的云湖短暂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艾斯忍不住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最近一只水母Q弹、冰凉的小脑袋。那水母猛地一僵，呆呆地停下，直到被身后涌来的同伴推着踉跄前进，才伸出两根纤细的触须，气鼓鼓地“捂住”被触碰的地方，透明的身体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噗……”艾斯忍俊不禁，手指蠢蠢欲动还想再试，却被丢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开。
“船长大人！”丢斯白了他一眼，“咱们的小命可都系在这些小祖宗身上！真惹急了它们，把船一掀……”他做了个自由落体的手势，“大家掉下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艾斯讪讪地收回手，挠了挠头，终于安分下来。丢斯刚松口气——
啪嗒！一颗水珠砸上甲板。顺着艾斯发亮的视线望去，太宰扬起的风衣腰带间幽蓝微光正随浪潮节拍明灭。一只不足拇指大小的水母紧贴布料，伞盖中有星砂流转。它伸出细嫩的触须，哼哧、哼哧向上攀爬，留下一路湿亮黏液。
“它在追着你跑呢，”艾斯单膝点地，专注观察着小家伙，“连天上的水母都喜欢你诶！”
丢斯俯身细看：水母伞缘镶着银环，触须竟缠绕着太宰的一缕黑发。
太宰忽然并指拂过腰带。
水母滚落她掌心，身体急剧收缩成一颗蓝珍珠。
“幼体要跟随着集群才能活下去。”她托起这小生命递向船外，“现在回去，还赶得上晚饭，”
水母们将船安全送达岸边——一片由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白色云岩构成的陆地——便依依不舍地环绕了几圈，发出轻柔如叹息的鸣叫，像是在告别。随后，它们缓缓沉入云湖深处，光芒渐隐，最终消失不见。
“这……是陆地？”伊斯卡踏上坚实的云岩，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谁能想到，在伟大航路万米高空之上，竟存在如此稳固的大地！更令人屏息的是眼前这片晶簇森林：无数高达数十米、形态嶙峋奇骏的水晶柱拔地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浅金、橘红、淡紫的瑰丽色彩，将整片天地渲染得如梦似幻。傍晚柔和的光线在水晶中流淌，仿佛闯入了童话中的花园。
“空岛……这里一定是传说中的空岛！”米哈尔激动得声音发颤，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痴迷的探索欲，“我们岛……要进去吗？”
丢斯眉头紧锁，警惕地打量着这片过于美好的未知之地：“等等，情况不明……”他察觉此处寂静得令人不安：“有水母在说明这里应该有生物，但这片‘森林’却静的可怕，一定有什么问题！”
然而，原地等待无异于慢性死亡。黑桃团物质尚可支撑，但伊斯卡那边的情况就不妙了——他们大部分物资包括药品都落入海中，伤员们只做了简单包扎，意志稍弱者已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全靠同伴搀扶。对他们而言，留下即是等死！唯有向前，才有一线生机。
僵持片刻，伊斯卡率先打破沉默：“既然你们犹豫，那我们先……”
叮铃铃——
熟悉而空灵的水母鸣叫再次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群美丽的水母去而复返，这一次，它们簇拥着一只体型无比巨大、宛如移动小岛般的巨型水母！
这只庞然大物缓缓地上下浮动着，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它宽阔平坦、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伞盖上，铺着一块蓝白色织毯，上面端坐着几个身影。
大水母温顺地停靠在岸边，几乎与云岩齐平。一条结实的绳梯从它伞盖边缘抛下，那几个身影动作利落地顺着绳梯攀爬而下。
为首的是位气质温润、眼神睿智的中年人，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她张开双臂，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远方的旅人们，欢迎来到遗忘尘世的避难所——【云隐之乡】艾琉尼奥（Aerunio）。我是此地的引路者，你们的旅程想必充满了惊险与疲惫，请随我们进入岛内，接受艾琉尼奥的庇护与款待。”
这几人神色安详，衣着简朴却洁净，周身散发着与这片土地相融的宁静气息，毫无恶意。伊斯卡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凸起的缠绳。她侧目看向身边——部下们因寒冷、伤痛和脱力而瑟瑟发抖，脸色青白，眼中是劫后余生却更陷未知的茫然。手臂和肋下的伤口在摩擦下隐隐作痛。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面对陌生的来者，与黑桃海贼团继续对峙显然不合时宜。况且……那个火拳抛下的救生圈……复杂的情愫掠过心头，合作，对她濒临崩溃的队伍而言，是唯一的生路。她抿紧嘴唇，默认了以艾斯为首。
艾斯打量着这些奇特的居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向前一步，问出了盘旋在众人心头的疑问：“等等，你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带我们进去？如果我们是坏人呢？如果我们是来掠夺、来破坏的呢？”
为首的使者闻言，发出了爽朗而包容的笑声，在水晶间回荡：“年轻人，你太小看艾琉尼奥的守护者，也太小看这些纯净的生灵了。”她指着云湖中尚未完全散去、正闪烁着微光的小水母们：“浮空水母是艾琉尼奥最敏感、最纯净的精灵。它们的‘光’能映照灵魂的底色。它们愿意亲近你们、承载你们，甚至引导我们前来……”使者深深看了一眼艾斯，又仿若不经意地瞥了眼太宰，“这本身就是艾琉尼奥对你们最大的认可。”
“来吧，”使者再次发出邀请，指向那只静静悬浮的巨型水母——“云舟”，“将你们的船只留在此地。这里是晶簇森林的边缘，那些水晶里蕴含着奇妙的能量，或许……”她露出一个带着丝神秘的笑容，“你们的船只会在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馈赠’。请随我们登上云舟，艾琉尼奥已等待着为你们接风洗尘。”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桃花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