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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亏萧质子舍身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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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傍晚,德妃派贴身丫头小翠送来一盆“玉蕊金丝”,今早就发现它在昭阳殿暖阁的窗台上静静绽放了。金黄色的花蕊,雪白的花瓣,确实清雅脱俗。
乔安槿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却落在那盆花上,久久未动。
“玉蕊金丝胜早春,琵琶老酒醉良辰”。
波斯猫的“好奇”,德妃的“好意”,如同两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她心头。
德妃……她这位庶母妃,出身江南清贵,入宫多年,温婉娴静,不争不抢,连带着她所出的七皇子也低调得近乎透明。
前世宫变时,德妃似乎早早“病逝”,并未卷入漩涡。但那只猫的出现,萧煜的回避,以及眼前这盆看似无害的花……都让乔安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青黛,”她声音平静,“去查查,德妃娘娘宫里的猫,平日都由谁照料?近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物?尤其是……陈府百日宴前后。”
“是,公主。”青黛领命而去。
棋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乔安槿收回目光,心思却并未完全从德妃身上移开。若德妃真的察觉了什么,甚至可能与萧煜有某种隐秘的联系……那这盘棋,就变得愈发凶险了。
她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多关于萧煜的底牌。
三日后,皇后在御花园设“赏梅宴”,遍邀后宫妃嫔与宗室女眷。初雪方霁,红梅映雪,本是极雅致的景致。
乔安槿盛装出席,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明珠。她与皇后、几位高位妃嫔坐在暖亭中,言笑晏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德妃果然在座,抱着那只雪白的波斯猫,温婉含笑,偶尔与身边人低语,姿态从容。那只猫儿在她怀中慵懒地眯着眼,湛蓝的瞳孔偶尔睁开,扫视着热闹的人群,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李承泽的妹妹,李嫣然,也随其母出席。这位李家小姐,自恃兄长才名,又对太子乔景珩存了几分心思,往日里对乔安槿这位“情敌”便颇有微词。今日见乔安槿风采更胜往昔,又想起兄长手掌的伤,心中嫉恨难平,言语间便带了几分夹枪带棒。
“昭阳公主今日这身衣裳,当真是艳压群芳,只是这红梅映雪的景致,最宜清雅,公主这般耀眼,倒显得我们这些姐妹都失了颜色呢。”李嫣然掩唇轻笑,话中带刺。
乔安槿端着茶盏,眼皮都未抬一下,唇角弯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李小姐过谦了。这御花园的景致,本就是供人欣赏的。花开百样,各擅胜场。有人爱红梅热烈,自然也有人喜素梅清冷。李小姐今日这身素锦,倒是与这雪景相得益彰,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韵味。”她轻轻啜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只是这‘独立’二字,也需有真才实学衬着才好,否则,便只是孤芳自赏了。”
一席话,既点破李嫣然刻意着素衣想引人注目,又暗讽其无才无德。李嫣然脸色瞬间涨红,气得手指发抖,却又不敢在皇后面前放肆。
一旁的德妃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猫,仿佛没听见这小小的机锋,只温声道:“昭阳说得是,花也好,人也好,各有各的好。本宫倒是觉得,这园子里最难得的,是这份热闹中的清净。”她怀中的波斯猫似乎被暖亭的炭火熏得有些不耐,轻轻“喵呜”一声,跳下她的膝头,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亭外雪地走去。
乔安槿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猫。只见它并未走远,只是在亭子附近的梅树下徘徊,偶尔低头嗅嗅雪地,碧蓝的瞳孔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它似乎对某处被新雪覆盖的假山石缝隙格外感兴趣,在那里停留了许久。
一丝极淡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乔安槿的心头。这猫……太“专注”了。
就在这时,暖亭外不远处,靠近假山的地方,忽然响起几声女眷惊恐的尖叫!
“蛇!有蛇!”
“啊!好多蛇!”
“救命!”
暖亭内顿时一片骚乱!皇后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假山石缝隙附近,不知何时竟钻出了十几条色彩斑斓、三角蛇头的毒蛇!它们吐着猩红的信子,在雪地上蜿蜒游动,速度极快,目标明确地朝着暖亭的方向袭来!那冰冷的竖瞳,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
侍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拔刀上前护卫,但蛇群数量不少,且异常灵活,一时间竟有漏网之蛇突破防线,直扑女眷聚集的暖亭!
“护驾!保护娘娘和公主!”侍卫统领厉声大喝。
场面瞬间大乱!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惊叫着四处奔逃,撞翻了案几,杯盘狼藉。暖亭内一片混乱。
乔安槿在最初的惊骇后,迅速冷静下来。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人群,锁定在那些毒蛇游走的路径上——源头,正是刚才波斯猫停留、嗅探许久的那处假山石缝隙!这绝非巧合!
就在一条通体碧绿、异常凶猛的毒蛇,吐着信子,闪电般扑向离得最近的德妃时——
“娘娘小心!”一声沙哑的惊呼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旧袍的瘦削身影,不知何时竟从混乱的人群中踉跄冲出,猛地扑到了德妃身前!正是萧煜!他似乎是想替德妃挡下这一击,动作却因虚弱而显得笨拙迟缓。
“噗嗤!”
那条碧绿毒蛇的毒牙,狠狠咬在了萧煜挡出的手臂上!瞬间,两个清晰的牙洞出现,周围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肿胀!
“呃!”萧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后退,撞在亭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萧质子!”德妃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和“感激”。
侍卫们终于赶到,刀光剑影,迅速将剩余的毒蛇斩杀殆尽。雪地上,留下十几条扭曲的蛇尸和点点刺目的血迹。
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皇后脸色煞白,由宫女搀扶着坐下。李嫣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乔安槿快步走到萧煜身边。他背靠着亭柱,滑坐在地,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已泛起青紫之色,显然中毒极深。那只被咬伤的手臂,黑肿得吓人,毒气正迅速蔓延。
“传太医!快!”乔安槿厉声喝道,目光却死死盯着萧煜。
萧煜艰难地抬起眼皮,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却在接触到乔安槿冰冷审视的目光时,骤然凝聚起一丝奇异的清醒。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德妃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后怕:“多亏了萧质子舍身相护……这孩子,真是……”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不经意地靠近萧煜,宽大的袖袍拂过他的身侧。
乔安槿敏锐地看到,就在德妃袖袍拂过的瞬间,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琉璃小瓶,从萧煜紧握的、受伤的手掌边缘滚落,无声地没入了他身下厚厚的雪堆里。那动作快如闪电,若非乔安槿一直紧盯着他,根本无从发觉!
那是什么?解药?!
乔安槿的心猛地一沉。德妃……萧煜……假山石缝隙……波斯猫的“专注”……还有这“恰好”出现的毒蛇,和萧煜这“恰到好处”的舍身相护!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太医匆匆赶到,手忙脚乱地为萧煜处理伤口,喂下随身携带的解毒丸。萧煜意识模糊,痛苦地呻吟着。
“公主,”青黛悄无声息地靠近乔安槿,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奴婢方才看到,德妃娘娘的猫……在蛇群出现前,一直在那假山石缝隙处用爪子扒拉雪地……像是在……掩埋什么?或是……挖开什么?”
乔安槿眼底寒光爆闪!扒拉雪地?掩埋?挖开?是那猫……引出了蛇?还是……它本就是去“激活”某个机关的?!
她再次看向昏迷中的萧煜,又看向一脸悲悯、正指挥宫人照顾萧煜的德妃。这对“救命恩人”与“被救者”之间,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混乱渐渐平息。皇后下令彻查毒蛇来源,安抚受惊的妃嫔女眷。萧煜被宫人抬下去救治。
乔安槿站在狼藉的暖亭中,脚下是冰冷的蛇血和打翻的茶渍。寒风卷着血腥气和梅香,吹拂着她的衣袂。
她看着宫人抬走萧煜的方向,又看向被德妃重新抱回怀中、慵懒舔着爪子的波斯猫,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
一场针对德妃的“刺杀”,最终以萧煜的“舍身相救”落幕。德妃收获了贤德与感恩的美名,萧煜……则似乎用命换取了某种“信任”或“机会”。
而她,乔安槿,则像一个置身棋局之外的看客,却又清晰地看到了棋盘下涌动的、更深的暗流。
萧煜……你到底是谁?你和德妃,又在演一出什么戏?那琉璃瓶里装的,又是什么?
“凤冠……”乔安槿低声自语,指尖冰冷。她想要的凤冠之路,似乎正被越来越多的毒蛇缠绕。而那个甘愿被毒蛇咬噬的棋子,其真正的目的,恐怕远不止一个凤冠那么简单。
她弯腰,从冰冷的雪地里,捡起一枚被打落在地、沾着蛇血的白玉棋子。棋子冰凉,染着刺目的红,如同她此刻眼中翻涌的杀意。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但想把她乔安槿也当成戏台上的角色?那就要看看,是谁的刀更快,谁的毒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