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篮球 怎么可能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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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江若雨，说话声音小小的，从不主动开口，但在杜槐这样自来熟的“摧残”下，开学不出三天，他们就熟络起来。
高中生的友情简单，都是走读生，家住得近，位置坐得近，就很容易搞好关系。
杜槐那时听说江若雨住在瑞江新城，羡慕得要命，缠着他一个劲地问东问西，还死皮白赖地要去他们家玩。
江若雨居然也同意了。
别说，这人那时候还真挺好的，杜槐回忆着，躺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那三室一厅的公寓房，对当时的他来说就是豪宅，杜槐进门就哇哇乱叫：“哇你家好干净啊！”
“你家有三个厕所？”
“你房间里就有电脑？装了什么游戏？能看电影吗？”
真是光回想起就让人想脚趾抠地的程度。
可江若雨并没表现出任何鄙夷，甚至之后杜槐还去了很多很多次。
*
江若雨坐回位置就掏出了手机。
【烈酒：别犯傻，找谁帮你都没用。】
他不自觉皱起眉，手指扶紧了课桌边缘。
【江：想多了，没别人知道。】
刷新微信，“鬼爷”的哈士奇头像没再跳出新消息。
不来最好。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吴悠悠注意到他脸色有异，上前关心道：“学委，那个……杜槐没难为你吧？”
“哦，没有。”江若雨恢复寻常表情，温和地笑了笑，“男生之间，常这样。”
“没事就好，离他远点。”吴悠悠点点头，嘟嘟囔囔的离开了，“这杜宾还是老样子，真是谁都惹，太狗了。”
老样子吗？江若雨又看了一眼手机，鬼爷的消息停留在那个结尾的爱心上。
记忆把他拉回高一。
有一天放学，他照例带着杜槐回家，杜槐性子急，进了门就去他房间开电脑，等江若雨拿了饮料赶去，却发现屏幕上的，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人。
嘭。
身后的饮料罐落地，杜槐猛然回头，对上了江若雨的视线。
他当时觉得全完了，低下头闭上眼，像在等待审判。
“我说你啊。”
可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男孩稳稳拾起，放到书桌上。
“这种片子都不放隐藏文件夹，不怕被你爸妈看到吗？”
“什么？”他茫然抬头
刚才的一瞬间，江若雨设想了无数的反应，惊恐的，愤怒的，嘲讽的……
“没听说过吗？隐藏文件夹呀，我教你……”
他唯独没想到，杜槐就这么轻易的接纳了他。
少年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脸上笑容轻松，没把刚才看到的内容当回事。
“怎么了？”杜槐见他的惶恐，反而疑惑道。
“你……不会觉得我奇怪吗？”江若雨低着头，说得很轻，“我，我是那种人……”
他说不出口，自他发现自己的不同起，江若雨的身上就笼罩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黑雾。
“奇怪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杜槐笑了，“ 咱们以后都不会抢女人，多好！”
这个爽朗的笑脸，像黑雾中升起的耀眼灯塔，点亮了江若雨眼睛里的光。
他无法彻底推开杜槐，即使杜槐推开了他。
*
这天，杜槐第一次看见江若雨发自内心的笑。
后来，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形影不离，无话不谈，而江若雨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
杜槐后来才想明白，那个笑容意味着什么，但当时他只顾着得意。
那也没什么，杜槐心想，就像电影里的漂亮外国姐姐，知道得不到，多看几眼也不犯法。
当然，他没来得及正面求证，杜守生就出了事。
28岁的杜槐，可以心平气和地回想父亲的死，可对当年的他来说，是彻头彻尾的禁忌。
骑了十多年的下班路，杜守生就这天卡到公交后视镜的死角，被拖出去几十米，鲜活的人命被公交公司轻描淡写地就换成了几万块钱。
看着那些刚才还在病房默哀的大人互相递着烟，有说有笑地走出医院，他发现杜守生说了大半辈子的好人有好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带着有色的眼镜面对所有善意，所有关心和同情都变得刺耳，就像只受伤的猛兽，疯狂攻击着所有接近他的人。其中包括“好好说话”的江若雨。
彻底睡不着了，杜槐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仔细想来，江若雨一反平时的怯懦，主动来找过他很多次。
他想帮忙，却每次都迎来杜槐粗暴的拒绝。
最后一次，他们大吵一架，杜槐扔下一句狠话，转身淋着雨跑回家，把江若雨拉黑。
下课铃响，杜槐伸了个懒腰，从多媒体教室悠悠走出来。
无赖，杜槐自嘲地笑笑，这样对人家，还想着下半生靠人家过，的确是无赖。
可是他该放弃吗？
回到教室，杜槐在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声中坐下。
程兴大着胆子问：“鬼哥，怎么回来了？你是不是忘了下节什么课？”
“数学啊。”杜槐淡定地掏出数学书和笔记，“上的就是数学。”
怎么可能放弃，杜槐就喜欢难啃的骨头。
*
下午第二节是高三生一周一次的体锻课，这宝贵的放松时间，学生们都兴奋地涌上操场。杜槐等了一会，才慢悠悠地下楼。
并不是所有人都爱运动，当然也有学生试图抢跑，带着书坐在犄角旮旯复习。
体育老师唯一的作用就是一圈圈的游说大家起来动动，当然他只要一走，空位就又会被填满。
一波同学再次垂头丧气地被赶走，篮球场边有了空位，杜槐就上去夺取胜利果实，掏出易经来研究。
易经的内容几乎是古文，看起来要耗费大量脑力，没多久，杜槐的注意力就成功被篮球吸引了。
一伙男生在打篮球，江若雨也在里面，居然打得还不错，过人利落，投球也准，拿了好几分。
开始还只是友谊赛，围观的同学也越来越多，还有女生对着场上队员指指点点，进球的欢呼越来越大。
观众的加入让双方更激烈，杜槐的视线不自觉地被球赛彻底吸引。
“好球！”
一个三分投进，周围响起一片欢呼，进球的男生往场边张望，眼神定在拿着水瓶的女生身上。
哟哟哟，进球之后看心上人啊，可太纯了。
最近几年杜槐每天昼伏夜出，见惯了灯红酒绿的夜场纠缠，爱情和性都成了交易筹码，阳光下久违的纯爱杜槐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这边纯爱战士一球之后，对面铆足了劲要咬比分，两边胶着几个来回，球传到江若雨手上。
“快防着学委！”
他一拿球几人都围了过了来，没想到江若雨敏捷地连过两人到篮下。
可以啊。杜槐捏紧了手上的纸页。
剩下的一人防得不错，眼见突破无望，在被人包抄之前江若雨直接起跳，一个换手躲过盖帽把球抛出，篮球划出一条弧线，精准地落入网兜。
“漂亮！”杜槐忍不住发出赞叹，声音不大，淹没在其他的欢呼声里。
那江若雨会看谁呢？
杜槐视线跟着球自然而然地回到江若雨身上，迎来的是意料之外的对视。
江若雨明显也没想到，两人都飞快转开视线，但停留的短短半秒已经把杜槐心跳拉停了一拍。
这家伙！放这么多狠话还是在意我嘛，杜槐打开书抵在鼻梁上，勉强遮着嘴角。
这一瞥太快，除了当事人无人在意，如同他和江若雨之间的很多事，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
但杜槐的心跳还是花了点时间才恢复。
“鬼哥鬼哥，让我也坐坐。”程兴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打断了杜槐的思绪，挤在他身边坐下。
“你？牛逼。”杜槐看他从校服里掏出书，卷子还有笔准备做题，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
“这有什么。”程兴把揶揄当补药，还挺得意，“你没看到一班的王东方，男厕蹲坑都给他占了，我上小号都憋气，他还能在那做题。”
“玩这么脏吗？”杜槐脸都不受控制的皱起来，他已经完全受不了高中男厕的味了，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王东方……不就是江若雨开场表演的竞争对手？
程兴大笑：“哈哈哈哈哈，这孙子手段脏，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鬼哥，你听没听过以前他怎么和我们班娘……江若雨抢竞赛名额的？”
这么说来，他们是老对手了。
“说来听听。”
“好！我们高二那会吧，市里下来理科竞赛名额……”
耳朵里听着程兴绘声绘色地说着王东方抢军功的事迹，杜槐的眼神又向球场瞟过去。
江若雨在那一瞥之后，就没再往他们这里看过，追球到场边也是低着头看球。
他的背影和杜槐记忆深处的某个时刻重合，一股莫名的悲痛和愤怒涌上来冲得他头晕。
“最后他这个铜奖的，居然好意思抢到冠军边上留影，我真的醉了！哎快看，曹操出来了。”程兴说着说着忽然拍了杜槐一下，指着不远处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矮个男生说。
杜槐眨眨眼压下不适，往他指的方向仔细辨认王东方的长相，猛地心跳停了一拍。
这人的长相，他居然记得。
就是当年诬陷被自己殴打的，他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同学。
头晕的不适感更强烈，眼前的人脸成了重影，杜槐身形一晃扶住身边的程兴。
“你也觉得很恶心吧……哎，鬼哥？！”
程兴转头发现杜槐脸色不对，忙想伸手搀扶，已经来不及了。
杜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程兴扶不住，本子卷子笔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老师！有同学晕倒了！”
模糊地看见有好几双球鞋都向他的方向移动过来，杜槐本能地试图辨认起有没有他熟悉的那双，就彻底晕了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