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废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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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金陵中学礼堂后台。
张奕言早早调试好吉他和效果器，却始终见不到陈鹏和邱璎珞的身影。他的目光频频投向礼堂大门口，希冀着乐队其他人的出现。
“他们会来的。”张奕言的声音很稳，但紧握着连接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五十五…两点五十八…三点整。
入口空无一人。
张奕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张奕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鹏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字：
“老盐，应该是谢飞他爸告状，我爸刚把我锁屋里了！说高考前再碰鼓就打断我的腿！我对不起你！你们加油！”
仿佛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张奕言看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后台入口，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乐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鼓手，没有钢琴手，只有他，和他怀里的吉他。
文艺部的李老师拿着节目单走过来：“‘废铁乐队’？人呢？马上彩排了！你们乐队到底还能不能上？不行就换程澈先上！”
程澈和他的小团体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后台入口附近，抱着手臂，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嘲讽笑容。
张奕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绝望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火焰取代。他抓起吉他背在身上，大步走向舞台中央的立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后台的嘈杂：
“能上。我一个人上。”
当张奕言独自抱着吉他，站在空旷的舞台中央，面对台下零星坐着排练的老师和李老师审视的目光时，时间仿佛凝固了。程澈抱着手臂站在侧幕，嘴角的讥笑毫不掩饰。
没有鼓点，没有钢琴的铺垫。张奕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纯粹的、对音乐的热爱。他修长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不再是《江南》的婉约，也不是《晴天》的清新。一段从未在排练室出现过的、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旋律流淌出来。它像是压抑后的爆发，迷茫中的探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和一丝孤勇的悲怆。即兴的旋律时而如暴风骤雨般激烈，时而又如低语般温柔，情感饱满得几乎要冲破礼堂的屋顶。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在琴弦上飞舞、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讲述他此刻的心境——对乐队濒临解散的不甘，对音乐梦想的执着，对未来的迷茫，以及那份不肯低头的倔强。
后台的幕布前，邱璎珞气喘吁吁地赶到，正好看到舞台上那个孤身奋战的身影。她迟到了，因为父亲在她出发前的千叮咛万嘱咐。此刻，她看着聚光灯下忘我演奏的张奕言，听着那饱含情感的旋律，抱着乐谱的手指微微收紧，略略放大的瞳孔中第一次流露出强烈的震动和一丝愧疚。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礼堂上空回荡，渐渐消散。台下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李老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批评的话也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行，晚上就这个吧。把你们放到程澈后面，宣传单上有乐队节目，学校也是骑虎难下了，你好好准备一下。”
程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沉。他没想到张奕言一个人，一把吉他，竟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在一个僻静的转弯处，几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正是一脸阴沉的程澈。
“哟，这不是我们的‘独奏大师’张奕言吗？”程澈抱着手臂，语气充满讽刺，“一个人出风头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爽？可惜啊，你的‘废铁乐队’呢？散了？就剩你一个光杆司令了？那你这岂不是剽窃我弹唱的创意？”
张奕言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紧握吉他包带的手泄露了他的怒意。
“怎么？哑巴了？不是挺能弹的吗？”程澈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一下张奕言的肩膀，“别以为今晚蒙混过关就了不起了。别忘了你们的乐队可是叫‘废铁乐队’。就凭你，还有你那堆破铜烂铁组成的乐队，也想在音乐上出头？做梦去吧！伯克利？呵，我看你是想去扫大街吧？”
程澈身后的几个少爷兵发出哄笑声。
张奕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放下吉他包，身体绷紧，空气中弥漫开剑拔弩张的气息。冲突一触即发。
“程澈！”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紧张的气氛。邱璎珞从后面快步走来，她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眉头紧锁地站在张奕言旁边，面对着程澈。
“邱璎珞？”程澈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谄媚，“这么巧？你还没回家啊？刚才看你走进后台就想跟你打招呼来着，可惜没机会。你今天……真漂亮。”他试图转移话题。
邱璎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她没理会程澈的奉承，直接说道：“程澈，彩排已经结束了。你这样堵着同学想干什么？没事的话请让开，我们要去排练了。”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们？”程澈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在邱璎珞和张奕言之间扫了扫，变得阴鸷起来，“呵，我说呢，原来是有人撑腰了。邱璎珞，你跟这种连乐队都搞不起来的失败者混在一起，不怕耽误你考清华北大吗？”
“你！”邱璎珞气得脸色发白，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张奕言动了。他并非冲向程澈，而是一步上前，挡在了邱璎珞的身前，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后。1米82的他比程澈略高，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冰冷而极具压迫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程澈，我的乐队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有功夫在这里找茬，不如想想怎么提升你那千篇一律、毫无灵魂的弹唱水平。还有，”张奕言的目光扫过程澈和他身后的跟班，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浑身铜臭味的狗，别挡路。让开！”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姿态强硬，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程澈被张奕言的气势所慑，尤其是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他身后的跟班也面面相觑，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程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放狠话又慑于张奕言此刻的气场，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张奕言一眼，又复杂地瞥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邱璎珞，不甘心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说得好像你不是烂金子一块一样！张奕言，明天晚上，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人悻悻地让开了路，随即又径直离开。
张奕言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邱璎珞，眼神中的冰冷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走吧，我们去琴行，抓紧合两遍。”他重新背起吉他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璎珞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公子哥，不，应该是有梦想的平凡少年，又看了看他背后那象征着他梦想与坚持的吉他包，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波顿琴行走去。灼热的太阳在他们身后高挂，照亮了前路，却照不亮“废铁乐队”那生死未卜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废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