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路认识你 去路上的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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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谨乐站在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门开了。
房子里有一股封闭已久的味道——不难闻，就是那种“很久没人住”的气息。阳光从客厅窗户斜照进来，空气里细小的灰尘漂浮着，慢慢悠悠打了个旋儿。
玄关的鞋柜上，还放着她离家前喝了一半的那瓶矿泉水，瓶身落了一层薄灰。
楚谨乐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是自己家，却有一点点陌生，就像醒来时看到日记本的那种感觉——这是我的，但为什么好像隔了一层什么，若有若无。
露风（娃娃版）打着哈欠，从帆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睁开，四处打量。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这是你家？】
【楚谨乐：嗯】
【？？：比我想象的……普通】
【楚谨乐：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反正不是这样的】
【？？：但挺好的】
【？？：感觉很……安心】
楚谨乐没回，她弯腰换鞋，把包放在沙发上，把棉花娃娃拿出来，摆在沙发靠垫旁边，娃娃很配合的一动不动，眼睛半磕着，装的很像普通娃娃。
手机又震了。
【？？：它说想看看】
【？？：它？】
【？？：嗯，外面的我】
【？？：它让我告诉你，它现在不方便说话】
【楚谨乐：为什么？】
【？？：因为它在装死】
【？？：它说，它刚才差点动了一下，吓死了】
【？？：它骂你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把它拿出来了】
楚谨乐看了眼沙发上的娃娃，娃娃的眼睛还是半磕着，但好像……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娃娃。
几秒后，手机震了。
【？？：它让我转告你，不许拍】
【？？：它说它现在这样子不好看】
【楚谨乐：它和你不是同一个吗？】
【？？：是同一个】
【？？：也不是同一个】
【？？：好难解释】
【？？：等它醒了，你自己问它】
【楚谨乐：嗯】
楚谨乐把行李拖进房间里，手机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新歌，被随意的扔在床上，简单的打扫屋子，开始收拾行李，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叶女士那头电话背景有点杂乱，可能是在菜市场买菜，或者在做饭。
“喂，谨乐，到家了吗？”
“刚到。”
“吃饭了没？锅里还有汤，我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吗？我一会儿自己弄点吃的。”
“你弄什么弄？刚出院——”
“真的没事儿，我一会儿饿了，下点面条或者弄点别的吃就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行吧……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吧，筱苓想你了。”
“嗯，好。”
“……谨乐啊。”
“嗯，怎么了？”
“你……唉，好好休息。”
“妈妈我真的没事，挺好的，不用担心你。”
“……那就好，晚上早点过来，别太晚路上不安全。”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楚谨乐拿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你妈妈】
【楚谨乐：嗯】
【？？：她很好】
【楚谨乐：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
【？？：声音里有种……怎么说……就是担心你担又不想让你知道她担心】
楚谨乐没回它，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收拾东西，那首不知名的歌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老歌，旋律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沙发上的娃娃偷偷翻了个身，脸朝向她这边。
傍晚五点多，秋天昼长夜短天已经黑了大半。楚谨乐出门的时候，天边还有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
她走在去妈妈家的路上——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走。
但今天走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路上秋风拂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不是冷，就是觉得身体好像比之前轻了一些。
露风（娃娃版）放在外套口袋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楚谨乐的手插在同一个口袋里，偶尔能感觉到它动一下。
揣在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路上振了好几次。
【第一次震动】
【？？：桂花好香】
【楚谨乐：你在口袋里还是在手机里？】
【？？：都在】
【？？：口袋里那个我闻到了】
【？？：手机里的我也闻到了】
【？？：很奇怪，但是就是闻到了】
楚谨乐把手伸进口袋里，轻轻碰了一下棉花娃娃的脑袋，娃娃一动不动，但她能感觉到它往她手指的方向蹭了蹭。
【第二次震动】
【？？：它让我问你】
【？？：这条路，你走过很多次吗？】
【楚谨乐：嗯，从小走到大】
【？？：它说它能感觉到了】
【楚谨乐：感觉到什么？】
【？？：这条路认识你】
【？？：它说的，不是我说的】
【？？：它说这条路认识你，每一步都认识】
楚谨乐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脚下的路，普通的柏油路，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有落叶，也有细小的裂缝。
路认识她吗？
【第三次震动】
【？？：它问它能不能出来】
【楚谨乐：谁？你？】
【？？：不是，在外面的我】
【？？：它说它想自己走】
【？？：但怕被人看见】
楚谨乐看了看周围，这条小路人不多，偶尔有骑车经过，前面几十米没人。
她把口袋里的娃娃拿出来，放在地上。
娃娃站着，一动不动。
然后，它向前迈了一步。
又向前迈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楚谨乐跟在后面走，看它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铃铛轻轻响，但被晚风盖住了。
大概走了十米，前面有人影出现。楚谨乐弯腰把它抄起来，塞回口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娃娃全程一动不动，装死技能已经炉火纯青了。
等那人走远，手机震了。
【？？：它说刚才差点摔倒】
【楚谨乐：看到了】
【？？：它说太久没走路了，不太习惯这个身体】
【？？：它让你别笑】
【楚谨乐：没笑】
【？？：它说，你笑了，它感觉到了】
楚谨乐确实笑了。
她的手指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到它微微往手心里缩了一下。
一路上，有几个人和她打招呼，她都礼貌的点点头，或聊上两句，这些都是妈妈家周围的邻居，他们好像都知道她出事了，一个个眼里带着怜惜。楚谨乐也只是笑着回应。
妈妈家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炒菜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和电视机的声音。楚谨乐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鞋柜里摆着她的拖鞋——是洗干净、晾干之后收起来，又特意摆出来的。
许是在医院躺久了，弯腰换鞋的时候腰还有点酸，但她没有吭声。
客厅里，楚筱苓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听到动静跳起来：“姐！”
楚筱苓直接扑过来抱住她，然后又退后两步，目光上下打量“瘦了。”
叶女士从厨房探出头，“来了？再等一会儿，他马上就好。”
楚谨乐被妹妹抱着有点不习惯，但没有推开，手插在口袋里，按住了想探头的娃娃。
口袋里的露风一动不动，但楚谨乐感觉到它在偷偷往外。
刚来时，最后的一点橘红色也被埋没在这黑夜里，没了踪迹。
叶女士端上来的菜里有两道是楚谨乐小时候最爱吃的，叶女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菜放到她面前。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楚谨乐趁妹妹去盛饭的空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你妈妈特意给你做的】
【楚谨乐：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看你好几眼，眼神里都是那种……就是……】
【？？：我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特意做的】
他把手机扣回桌面，没再回那条消息，特意做的……
“姐，你那个娃娃呢？你发朋友圈的那个？”
楚谨乐一顿，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口袋里的娃娃很安静，那个位置有一点点温热，像揣了一个小型的暖手宝。
“什么朋友圈？”
“就是那个娃娃啊，蓝色的裙子，银色的头发，你说是你新买的。”
楚谨乐想起来了——是露风让她拍的，说要发朋友圈“证明自己来过人间。”
“在家呢。”
“下次带来给我看看呗，挺可爱的。”
“……好”
手机在兜里疯狂振动。
叶女士吃的不多，一直在给姐妹俩夹菜，她看着楚谨乐，好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多吃点。”
楚谨乐低头吃着饭，没看叶女士的眼神，但手机振了。
【？？：你妈一直在看你】
【？？：眼神怪怪的】
【？？：不是那种不好的怪，就是……】
【？？：她好像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是错觉吗？
吃完饭，楚谨乐帮忙收拾碗筷，叶女士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碗。
“谨乐。”
“嗯？”
“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妈你今晚问了好几遍了。”
叶女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那个娃娃……挺好看的。”叶女士说完低头冲了冲手上的泡沫，没有看楚谨乐。
楚谨乐手上动作停了一秒。
“嗯，新买的。”
“哦，”叶女士点点头，继续洗碗，“喜欢就好。”
楚谨乐出门的时候，叶女士把她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
“嗯。”
“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会弄的。”
“那后天过来，后天周末，筱苓不上学，你俩出去逛逛。”
“……好”
门关上之后，楚谨乐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
这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你妈知道】
【楚谨乐：知道什么？】
【？？：不知道】
【？？：但她好像知道什么】
【？？：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就好像这条路，一样认识你】
【？？：认识很深那种】
回到家，洗完澡，换了睡衣。楚谨乐坐在床边擦头发。
窗外的月光不是很亮，但是够看清房里的轮廓。
她把棉花娃娃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娃娃的眼睛闭着，但呼吸起伏比白天明显——真的睡着了。
手机放在另一边枕头上。
屏幕亮一下。
【？？：它睡着了】
【楚谨乐：我知道】
【？？：我也困了】
【？？：但不想睡】
【楚谨乐：为什么？】
【？？：怕睡醒了又跑到别的地方去】
【？？：万一跑到了找不到你的地方怎么办？】
楚谨乐看着那行字了，愣了几秒。
【楚谨乐：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楚谨乐：不知道】
【楚谨乐：就是觉得不会】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闻到桂花了】
【？？：在路上走的那些步，虽然很小，但是我自己走的】
【？？：你妈妈做饭的味道，我闻到了】
【？？：你妹妹说我很可爱】
【？？：虽然她还没有看到我】
【楚谨乐：嗯】
【？？：今天很好】
【？？：晚安】
楚谨乐看着屏幕暗了，下去又亮起来——最后又弹出几条消息。
【？？：对了，外面的我让我告诉你】
【？？：它说，今天你把它放在地上的时候，它站了很久才迈出第一步】
【？？：不是因为不会走】
【？？：是因为怕走不好，让你觉得它很笨】
【？？：但它说，你没有嫌它慢】
【？？：它说谢谢，今天第一次觉得，走路很开心】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路认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