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壳》安榆

3、梦里的皇冠（下） 记忆中她看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姐姐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嘴里说着什么，一旁的中年妇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皱起眉，嘴里不知道和旁边的中年男人念叨着什么。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她的母亲，母亲很虚弱，但是很高兴，笑眼弯弯的正伸手想抱这小婴儿。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但楚谨乐并没有感觉到它将要流下来，可心脏突然的刺痛，让她回过了神。楚谨乐皱着眉抓着胸口，表情十分难受，孩子气得擦去要流下来的眼泪，偶然间她看到裤子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喉咙里温热的液体，迫切的想出来，最后“扑哧”一声吐了出来。

　　鲜血溅在流动的画面里，与水滴皇冠融为一体，水滴皇冠在一瞬间变成了鲜红色的水，水开始流动，只不过它流动的速度似乎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汹涌的海浪拍打着沙滩那样猛烈，水流与水流之间碰撞的声音也逐渐变大，变得震耳欲聋。

　　最后——耳边是玻璃轻微碎裂的声音，随后炸开化为了一滩鲜红色的水。

　　鲜红色的水成了汹涌的巨浪，向楚谨乐扑了过来，更像是凶悍的猛兽朝她扑了过来。楚谨乐没有站稳被水流冲倒，后背仿佛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墙上，隐约听到肋骨断开的声音。痛得楚谨乐缩成了一团，止不住的颤抖，甚至有一些耳鸣。

　　身上的衣服被水浸湿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到处都是鲜红色的水。楚谨乐的大半个身子都被这水浸没在其中，像是被野兽捕获的猎物，动弹不得。

　　好在没有失去意识，楚谨乐还没有昏厥，艰难的慢慢坐起来靠在隐形隔开白光的屏障上，还没有缓过来就被呛了几口水，让她剧烈咳嗽，水里有股淡淡的咸味，隐约间还有鲜血的铁味。

　　楚谨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背。

　　“咝——”

　　像触了电一样又收了回去，由于收的猛了些，扯到了痛处，不由皱起眉，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丝血色。就好像刚吐的那口血是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极限，同时也是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痛得差点倒过去。

　　“好痛。”楚谨乐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了水里，让由水灌溉她身体的每个部位，意识也逐渐被恐惧和无助消耗殆尽。

　　意识在消耗殆尽后又感觉自己身体在快速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她感到惊慌，最后竞落在花瓣堆里，软软的很舒服，像落在棉花上一样。花香在周围蔓延开来，大概落在了一个花园里。

　　楚谨乐爬了起来，环顾四周，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什么花都有，它们同时开放，空气中的花香越来越浓郁，浓郁的气味使她头昏恶心，头重脚轻的躺在花海里，一阵风拂过把花园里的花瓣都覆盖在楚谨乐的身上。

　　身体又发生了变化，白色的长裙在花瓣的衬托下变得更加温柔。

　　奇怪的是这里像是被装上了消音器，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有鸟却没有鸟叫，有风却没有风声，有虫却也没有虫鸣。

　　阳光打在楚谨乐的身上，她就像是童话世界里沉睡已久的公主，不远处走来一位穿着米白色衬衫，蓝色长裤的年轻女孩，这个女孩长得很像楚谨乐，微卷的长发，眼尾处的那颗淡淡的泪痣，以及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她大概20岁左右——女孩蹲在楚谨乐面前，拨开落在她身上的花瓣，把她抱到一旁的秋千上。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药水，向楚谨乐喷了两下后，又去拿了瓶水打开倒在瓶盖上喂给楚谨乐，她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像是照顾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阳光从叶间的缝隙串了进来，落在楚谨乐的脸上。凑近看都能清晰可见脸上细小的绒毛。

　　睫毛轻微的颤动，楚谨乐睁开了眼，阳光有些刺眼不适应的又闭上眼，重新睁开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猛然睁大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个人怎么跟我这么像？世界上真的有两个一样的人吗？

　　正想着那人的嘴动了，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楚谨乐什么都听不到。

　　这个人不会是聋哑人吧！

　　心里正想着，可她隐约觉得有一些不对劲，转头看到一只鸟飞了过来，嘴里叽叽喳喳的叫着，可就是没有听到声音。

　　怎么没有声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白色的那个空间吗？我不会是聋了吧？……

　　女孩突然牵起她的手，把楚谨乐的思绪瞬间打断。她吓得缩回了手，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看到她这样反应，先是顿了一下眼里带着疑惑和受伤，低着头不说话。

　　楚谨乐的脑子突然“叮”的一声。不知不觉就握住女孩的双手，女孩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随后女孩儿变得温柔且高兴，带着楚谨乐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她滔滔不绝地讲，可楚谨乐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嘴型勉强分辨她说了什么。

　　鼻间不再是浓郁的花香，而是淡淡的清香，仿佛刚刚只是神经系统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导致自己的嗅觉也出现了问题。

　　“这是……花园，这里很美，对吧？花园里有……品种的……”

　　很长的一段话，楚谨乐理解的断断续续，每次都要思考好一会儿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这个姐姐在讲这个花园的来历和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花园的。

　　女孩突然停下，转身拉着楚谨乐表情认真还带着一丝严肃对她说：“其实我就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人……”后面的话没有楚谨乐没有去弄明白，可是听到前面的话。她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断开了，断开的瞬间，楚谨乐听到了眼前人的声音听到了她说的话。鸟儿的叫声，虫儿的低鸣。

　　“……在那个白色空间里，每当你变成我，也就是你长大的样子，我就不能与你对话。当然你进入黑色迷雾后，之前的记忆也会消失，我们——”

　　没等她说完，楚谨乐打断了她的话，她又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愣的看着楚谨乐。

　　“你说我们是同一个人。”楚谨乐激动地抓着她的衣角，眼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是，我们是同一个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平静地回答楚谨乐，蹲下来抱住她轻声安抚。

　　抱住的那一瞬间，忽然有许多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向她的脑子。

　　她看见第一次上学前班，校车上跟姥姥挥手的画面，姥姥一脸慈祥的看着她向她招手。那个时候楚谨乐还在姥姥家那边上学，上的是学前班可还没有上完，叶女士就把她接回了老家。

　　老家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和她一起上下学，她的妈妈是叶女士老家的朋友，叶女士上班，楚谨乐爸爸也上班。楚谨乐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她们家吃午饭，放假了也常常会去找她玩儿。

　　她叫楚芷优，从那时起她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楚谨乐时不时的往楚芷优家里跑，楚芷优也常常来找她玩儿。几个人经常约在一块儿出去玩。

　　春天一起去竹林里摘野花，玩捉迷藏，东跑跑西走走，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

　　夏天天气炎热，但房里凉快几个人手捧着西瓜蹲在家门口边吃边聊，乐得自在。

　　秋天每逢中秋佳节，两家人也会走在一起赏月吃月饼，抓萤火虫，到处跑。

　　冬天下雪就更好玩了，一起堆雪人，在祠堂门口吃烤红薯，弄得满手是黑炭。

　　可——没过几年，她们就分开了，楚谨乐离开了老家，后面好几年都没联系了。不过楚谨乐还是经常想起这段时光。

　　记忆到了这里就没有了，其他的都是她离开老家之后的事，但是也是一片空白。

　　空间应声碎裂，长大后的她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不见。周围的景物被分成了好多个碎片，重新组合成了一顶新的玻璃王冠，王冠周围散发着微光，四周漆黑一片，它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不等楚谨乐迈开步子，黑色的空间急速后退，让楚谨乐晕眩不止，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楚谨乐被惊醒，坐了起来，喘着粗气，门外的医生听到声音赶忙进来了。

　　“怎么了？楚小姐又是做噩梦了？还是又想起什么了？”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语气温柔地看着楚谨乐。

　　楚谨乐点了点头，还有些精神未定的说：“我梦到了我小时候，我有一个像是发小一样的角色，她叫，叫楚，楚什么优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楚谨乐又开始头疼了，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咬着牙表情十分痛苦，还时不时的用手来敲打自己的脑袋。

　　医生连忙阻止了她这一行为。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楚谨乐接过医生递来的水和药一并服下，最后又躺下来睡觉。医生问了几句也就出去了，楚谨乐也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圆月，思绪随着一缕晚风渐渐飘远。

　　风很不礼貌，把蒲公英的爆炸头一根一根吹掉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