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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色邮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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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藏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时,江厌离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喘息,鼻尖萦绕着铁锈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昏黄的光线里,十几个金属货架歪斜地立着,上面堆满蒙着白布的物件,轮廓像是人形。最里面的货架旁,还蜷缩着个穿粉色礼服的女孩,正用惊恐的眼神盯着她。
“别、别过来!”女孩的声音发颤,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的布偶,手环是微弱的黄色,边缘已经泛起灰黑,“我没有违反规则……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躲……”
江厌离的目光扫过她的手环,又落在货架上的白布上。那些布单下的东西似乎在微微起伏,像是有呼吸。她放低声音:“你看到过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吗?戴半张银面具的。”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江厌离刚要追问,手腕的伤疤突然剧烈灼痛起来,像是被火钳狠狠烫了一下——这是她吞噬灵魂时才会有的反应,可周围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
“滴答。”
水滴声从货架后方传来。江厌离握紧匕首,缓缓绕过去,白布在气流中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人形物件,而是嵌在墙里的玻璃舱。舱内灌满淡绿色的液体,一个赤裸的男人正悬浮在里面,双眼紧闭,胸口插着十几根透明导管,导管另一端连接着天花板的金属装置,正泵着暗红色的液体。
男人的脸让江厌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她在浴室的碎镜里见过——穿白大褂的男人。只是此刻他没有穿制服,脖颈处有圈整齐的勒痕,和她凌晨缠在脖子上的电线痕迹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他的右腕也有个∞符号,只是那符号是用纹身枪纹上去的,边缘泛着青黑。
“他、他是昨天被抓进来的……”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身后怯怯传来,“本来是玩家,因为偷偷拍了驾驶室的照片,就被‘雾中幽灵’抓来这里了……”
江厌离的指尖刚触碰到玻璃舱壁,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就猛地撞进脑海——
【实验日志:第374次轮回】
“编号9402的记忆清除程序出现偏差,她的潜意识正在抵抗‘暗影猎手’身份植入。建议加大‘血色邮轮’副本的刺激强度,用死亡场景强行唤醒猎杀本能。”
“异常个体‘裂隙’仍在干扰数据,已派出清除者预备役进行围堵,但均被其罗盘能力预判。请求调用‘纯白清除者’权限,坐标……”
“警告!检测到9402与‘裂隙’产生精神链接!这不可能——她们明明是预设的敌对关系!难道当年的情感模块剥离手术……”
记忆中断的地方,是双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破碎的星空,正隔着玻璃舱望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像融化的银河。江厌离捂着剧痛的太阳穴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货架,白布滑落,露出更多玻璃舱——里面全是玩家,有的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血肉块,有的还在缓慢蠕动,导管里的液体流速随着他们的挣扎加快。
“他们在……养着这些人?”江厌离的声音发颤,胃里翻江倒海。
女孩抱着布偶缩得更紧了:“听说……是为了给‘雾中幽灵’当养料。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这里的灯会全部熄灭,然后……然后就会听到啃东西的声音……”
凌晨三点十七分。
江厌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三年来准时渗血的伤疤,玻璃舱里男人的实验日志,阮清欢说的“屠宰场”……这些碎片突然在脑海中拼凑出个可怕的轮廓——她失去的记忆里,藏着这个系统的秘密,而她自己,或许就是那个秘密的一部分。
“砰!”
剧烈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指甲刮擦铁皮的锐响。应急灯的光芒下,铁门表面映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里挤进来。女孩发出惊恐的呜咽,江厌离却注意到,她怀里的布偶眼睛处,绣着个极小的∞符号。
“抓紧我。”江厌离拽起女孩,目光扫过货架。最底层的箱子上贴着张泛黄的标签:“舞会道具——含磷面具”。她扯开箱子,里面果然堆满了银色的假面,材质像是某种金属,边缘锋利得能割开皮肤。
“戴上这个。”她塞给女孩一个面具,自己也抓起一个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意外地能隔绝些寒意,“跟着我,别出声。”
拽开储藏室后窗的瞬间,腥甜的海风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外是邮轮的救生艇甲板,十几个橙色救生艇正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其中一艘的缆绳已经断了,艇身空荡荡的,底部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往那边走。”江厌离指着最左侧的救生艇,阮清欢给的罗盘上,那里标着绿色的逃生标记。
两人刚翻过栏杆,身后的储藏室铁门就被撞开了。嘶吼声中,十几个“丧尸”涌了出来——正是之前在舞厅跳舞的宾客,他们的皮肤已经变成灰绿色,嘴唇腐烂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窝深陷,里面却燃烧着幽蓝的火焰。最前面的那个,正是穿燕尾服的红手环男人,他的左臂已经不翼而飞,伤口处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试图重新长出肢体。
“跑!”江厌离拽着女孩冲向救生艇,匕首在身后划出一道寒光。她能感觉到那些丧尸的目光锁定在她们身上,不是因为饥饿,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指令——清除所有逃离储藏室的活物。
跳上救生艇的瞬间,江厌离回头望了眼邮轮。主甲板的水晶灯还在闪烁,可灯光下的人影已经全部变成了扭曲的怪物,他们正整齐地朝着一个方向鞠躬,仿佛在朝拜某个无形的存在。而邮轮最高处的瞭望台上,立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身影,月光勾勒出她玲珑的轮廓,银面具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阮清欢抬起手,用指尖在面具上轻轻敲了敲。
江厌离的手腕突然又开始发烫,这次的痛感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像是有人在隔着时空和她击掌。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救生艇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丧尸们竟然跳进了海里,正用扭曲的肢体划水追来,幽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浮着的鬼火。
“解开缆绳!”江厌离喊道,自己则抓起艇上的船桨,狠狠砸向最先靠近的丧尸头颅。
木质船桨碎裂的瞬间,她的指尖沾到了丧尸的黑血。异能第三次不受控制地发动,这次涌入脑海的记忆不再混乱,而是一段清晰的对话——
“清除者林修,已抵达‘血色邮轮’副本。请求确认异常个体坐标。”
“目标在三层舞厅,正与编号9402接触。注意,9402的记忆屏蔽层出现松动,必要时可将其一同清除。”
“收到。优先清除‘裂隙’,9402是重要实验体,尽量保留。”
“警告!检测到罗盘能量波动!她在篡改死亡剧本——”
记忆的最后,是道纯白的身影。
那人穿着没有任何褶皱的白制服,银白的短发遮住眉眼,手里握着柄细长的剑,剑身流淌着数据流般的光泽。他站在邮轮的瞭望台上,海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后腰的金属装置,上面刻着和机械眼球相同的纹路。
“林修……”江厌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船桨脱手落入海中。
女孩已经解开了缆绳,救生艇随着洋流缓缓远离邮轮。她抬头看着江厌离,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月光下,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隆起一个个鼓包,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水下聚集。那些鼓包正朝着救生艇的方向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水面上泛起白色的泡沫,隐约能看见无数触须在泡沫中扭动。
“雾中幽灵……”女孩的声音带着绝望,“它们来了……”
江厌离的目光扫过救生艇的储物箱,里面除了急救包,还有个生锈的信号枪。她抓起信号枪时,指尖触到了箱底的硬物——是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船长日志”。
翻开笔记本的瞬间,一张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站在码头的栈桥上,身后是“永恒之夜”号的船身。左边的女孩码头锋利,右腕戴着个银色手链,手链上挂着个极小的∞吊坠;右边的女孩戴着半张银面具,露出的左眼是漂亮的紫色,手里正举着个金色罗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而这两个女孩的脸,分明就是她和阮清欢。
江厌离的呼吸骤然停滞,照片边缘的日期刺痛了她的眼睛——三年前,正是她在精神病院醒来的那天。
“它们要追上来了!”女孩的尖叫将她拉回现实。
最近的鼓包已经裂开,墨绿色的触须带着吸盘伸出水面,卷向救生艇的边缘。江厌离抬手扣动信号枪,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照亮海面的瞬间,她看清了那些触须的真面目——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人类手臂,指甲缝里还嵌着碎肉和布料。
信号弹的光芒中,远处的邮轮突然亮起一盏灯。
那是舞厅最高处的旋转灯,此刻正朝着救生艇的方向闪烁,规律是短-长-短——三短三长三短,是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而灯光闪烁的间隙,江厌离似乎看到个穿暗红色旗袍的身影,正站在舞厅的落地镜前,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姐姐!我们要不要回去?”女孩抓住她的胳膊,眼睛里有了丝希望。
江厌离握紧那张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腕上的伤疤还在发烫,∞符号的轮廓已经清晰得像是要冲破皮肤。系统的机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带着蛊惑的意味:
「检测到异常个体方位,猎杀难度降低。当前返回邮轮执行任务,成功率提升至78%,可额外获得‘记忆锚点’一个,帮助你找回关键记忆。」
记忆锚点。
这四个字像钩子一样挠着江厌离的心。她看着照片上两个女孩灿烂的笑脸,又看向那些不断逼近的触须,突然想起阮清欢在纯白大厅里说的话——“你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真相”。
“我们回去。”江厌离突然说,将信号枪别在腰间,“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弄清楚……她们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她调转救生艇的方向时,发现女孩怀里的布偶不知何时掉了只眼睛,露出里面填充的东西——不是棉花,是卷泛黄的纸。纸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几行字,笔迹和船长日志上的一模一样:
「实验体9402与异常个体‘裂隙’的情感链接无法切断,建议执行终极方案——将两者投入‘虚空中枢’,让她们在混沌中互相吞噬,以此消除变量。」
「附:9402的灵魂特质特殊,吞噬‘裂隙’后有73%概率成为新的系统核心,这或许是……」
后面的字迹被血渍覆盖了,看不清内容。但江厌离的心脏已经狂跳起来——实验体9402,就是她。而那个“终极方案”,听起来更像是个针对她和阮清欢的陷阱。
当救生艇重新靠近邮轮时,江厌离看到舞厅的落地镜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是块巨大的墨石。镜面上流淌着银色的数据流,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在里面挣扎,其中一个穿白制服的身影格外清晰,正举着剑刺向镜中的自己。
“姐姐,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手环的黄色已经快要变成橙色。
江厌离把照片塞进内衣夹层,又将船长日志和纸卷藏进靴筒。她最后看了眼远处越来越近的雾中幽灵,握紧了袖口的匕首:“进去。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相信镜子里的东西。”
推开舞厅大门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丧尸们僵在原地,保持着扑咬的姿势,黑血凝固在獠牙上。水晶灯的光芒定格在最高点,宾客们的面具掉了一地,露出底下千篇一律的脸——全是玻璃舱里那个白大褂男人的模样。而最中央的落地镜前,阮清欢正背对着她们站着,银色面具掉在脚边,露出张苍白却惊艳的脸,右眼角有颗朱砂痣,像滴凝固的血。
她的紫色瞳孔里映着镜中的景象,那里面没有幽灵,没有丧尸,只有片燃烧的城市废墟。废墟中央,穿白制服的林修正举剑刺向一个穿黑制服的女人,女人的脸被火焰模糊,只能看清她右腕的∞伤疤,和手中那把漆黑的匕首。
“你终于来了。”阮清欢转过身,嘴角勾起抹复杂的笑,“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相信系统给的‘记忆’。”
江厌离的匕首抵上她的咽喉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这次不是寒意,而是温热的触感,带着脉搏的跳动。她低头看向阮清欢的手腕,那里没有伤疤,只有串银色手链,链坠是半块破碎的罗盘,另一半……似乎在照片里那个女孩的手链上见过。
“你早就知道我会回来。”江厌离的声音有些发哑,刀刃没有再用力。
阮清欢的指尖轻轻覆上她握刀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江厌离手腕的灼痛奇迹般减轻了。“我的罗盘说,今晚有场注定的重逢。”她的目光落在江厌离怀里的笔记本上,瞳孔微微收缩,“你看到了?”
江厌离点头,刚要说话,镜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中的林修已经刺穿了黑制服女人的心脏,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废墟上开出妖艳的花。而现实中的落地镜表面,开始爬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镜子在流血。
“他要出来了。”阮清欢的脸色变得凝重,抓起脚边的银面具重新戴上,“林修的意识已经锁定这里,再不走,我们都会变成玻璃舱里的养料。”
她拽着江厌离冲向镜子,女孩紧紧跟在后面。就在接触镜面的前一秒,江厌离回头看了眼那些僵住的丧尸——它们的眼睛突然转动,齐刷刷看向她,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说:欢迎回家。
镜面的触感像温水,包裹着身体时,无数记忆碎片再次涌来:
——她和阮清欢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里爬行,手里攥着偷来的实验数据,身后传来林修冰冷的声音:“9402,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格式化。”
——纯白大厅的十二扇铁门同时打开,每扇门后都有个“江厌离”,举着匕首互相厮杀,阮清欢的罗盘在她掌心发烫,说:“找到真正的你,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精神病院的病房里,穿白大褂的护士给她注射药物,她挣扎着看向窗外,阮清欢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举着个牌子:“三点十七分,记得醒。”
最后一个碎片停留在阮清欢的笑脸上。
她的紫色瞳孔里映着爆炸的火光,正把那个金属盒子塞进江厌离怀里:“带着这个去‘虚空中枢’,那里有系统的核心。记住,只有我们两个……”
后面的话被镜面吞噬了。
江厌离在失重感中坠落,耳边是阮清欢越来越远的声音:“下一站,猎巫镇。去找戴白花的女孩,她会给你……另一半罗盘。”
当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江厌离感觉到阮清欢塞进她掌心的东西——不是罗盘,而是半块破碎的银链,链坠是半片∞符号,边缘还残留着烧灼的痕迹。
而她自己的手链,原来一直藏在制服内侧,另一半链坠正在那里静静躺着。
中世纪猎巫镇的冷雨,砸在江厌离脸上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躺在泥泞的巷子里,身上的船员制服变成了粗麻布裙,怀里的女孩不知所踪,只有那半块银链还紧紧攥在掌心。远处的绞刑架上挂着具新的尸体,穿粉色礼服,正是那个女孩的身影,风吹动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已经变成红色的手环。
江厌离的喉咙发紧,刚要起身,手腕的伤疤突然再次灼痛。这次不再是模糊的符号,而是清晰的字迹,像有人用刀刻在皮肤上:
「记忆屏蔽层已剥离37%,情感模块正在重启——警告!检测到清除者林修已进入副本,距离你还有1.2公里。」
雨水中,她的手环突然亮起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