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暴走之之

1、暴雨中的初遇 南城分

　　南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年终聚餐，总是带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喧嚣。破获了跨省贩毒大案，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能松弛片刻。火锅蒸腾的热气、啤酒瓶碰撞的脆响、划拳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傅越明是被他爸——刑侦支队长傅国栋硬拉来的。他斜靠在包厢最里面的椅子上，修长的手指转着打火机，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群平日里严肃正经的刑警们此刻放浪形骸的模样。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深邃，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与这略显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吸引着目光。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潮湿水汽走了进来。他没穿警服，只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形清瘦挺拔。大约是刚结束任务，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在氤氲的热气中抬起来时，却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清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贺知秋！你小子可算来了！再晚点毛肚都没了！”副队大刘嚷嚷着。

　　贺知秋？傅越明微微挑眉，这个名字他听过。队里新来的技术骨干，据说电脑玩得出神入化，现场勘察也心细如发，破案的关键线索好几次都是他揪出来的。只是没想到，本人看起来这么……干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贺知秋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像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傅越明的心尖。他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安静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与周围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傅越明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他看着贺知秋小口喝茶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的耳尖，看着他偶尔抬眼倾听同事说话时专注的侧脸……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狩猎欲在傅越明心底升起。这个人，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类型都不同。他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安静地散发着独特的光晕。

　　傅越明端起酒杯，径直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在贺知秋旁边的空位坐下，长腿一伸，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膝盖。

　　“贺知秋？”他扬起一个招牌式的、极具迷惑性的灿烂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低沉磁性，“久仰大名，我叫傅越明，傅队的儿子。”

　　贺知秋显然有些意外，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点了点头：“你好。”声音清冽，和他的人一样。

　　“刚忙完？看你累的。”傅越明自来熟地给他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肥牛，“尝尝这个，特新鲜。”

　　贺知秋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傅越明热情得过分的脸，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了句“谢谢”。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规矩感。

　　傅越明觉得有趣极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趣事，刻意展现着自己的幽默和见多识广，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牢牢锁在贺知秋身上。他能感觉到贺知秋的局促和不适应，但这反而更激发了他的兴趣。他喜欢这种挑战，喜欢看这潭平静的寒水因他而泛起涟漪。

　　那晚，傅越明像个最耐心的猎人，步步为营。散场时，暴雨倾盆，傅越明“恰好”开了车，又“恰好”顺路，不由分说地把贺知秋塞进了副驾。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傅越明放了一首舒缓的蓝调，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偶尔侧头看一眼贺知秋映在车窗上的、模糊的侧影。

　　车停在贺知秋租住的旧小区楼下。贺知秋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

　　“贺知秋，”傅越明在他推门下车前叫住他，车窗降下，雨丝飘进来，带着凉意。傅越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留个电话？或者……微信？”

　　贺知秋站在雨幕边缘，回头看着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他的眼神在傅越明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报出了一串号码。

　　看着贺知秋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傅越明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他知道，这场由他单方面开启的游戏，才刚刚按下开始键。他喜欢贺知秋身上那种干净、纯粹、甚至有点笨拙的认真感，那是他混乱生活里从未有过的光亮。他迫切地想要抓住这束光，却从未想过，自己烈火般的本性，是否会将这束光灼伤甚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