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与末》二两红豆

5、第 5 章 炼丹

　　根据药方上的记载，解百蛊的冷酸灵丹需以雪山玉髓为药引，配上山楂精粹，柠檬皮屑，乌梅果肉，水解橙皮等十三味强酸，佐以天山结晶在五行鼎内用文火慢煨去浊气，方可炼成。

　　好消息是，这丹药材料中的绝大部分仓库里都有储备。只是偏偏缺了一味最关键的药引子——雪山玉髓。
　　传闻雪山玉髓极难保存，必须要时刻储存在极寒的冰堆里。若是常温一个时辰以上，玉髓会逐渐凝固，光泽也随之暗淡，从而失去药性，最终成普通的白色石头。

　　“咱们去天山吧，那里有数不清的雪山玉髓呢！”清辞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不行的。天山在最北边，几千里路程实在太远啦！”妤初闷闷不乐地摇头否决。

　　“对呀，现在赶过去的话来回路上就要一个多月。老夫人中毒人命关天，每一刻钟都很珍贵，时间上来不及呀。”月白捏了一把清辞郁闷的脸蛋。

　　“而且咱们不能离开济州太久。”月白想了想补充说道：“济州各个势力暗流涌动。清辞她刚刚去追踪那个带蛇形刺青的可疑男子时，竟然跟丢了！虽然清辞她本来也菜像个菜包子，但那个男人有极强的反追踪意识，这点本身就很可疑。奴婢怀疑这次济世堂大夫被灭口恐怕别有隐情！”

　　“城里的药铺中也都没有了吗？”清辞不理会月白的挑衅。真幼稚，她心想。

　　“看来济世堂是不得不去一趟了。”妤初叹息道。月亮洒落在她皎洁的脸颊，她神色格外凝重。

　　“可是济世堂刚刚发生了灭门案，里面都是尸体啊！”清辞惊呼出声。

　　“整个济州，有冰库储藏药材的地方也只有济世堂了。”妤初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拍板道：“为了雪山玉髓，即使那里是龙潭虎穴，我们也要去一趟了。”

　　"马房，备车，去济世堂。"

　　“小姐，一会儿看到尸体如果难受的话千万别忍着，奴婢准备了密制布巾。”月白从娇小的身后变出一个巨大的麻袋，她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碎碎念：

　　“这五十张步巾上浸渍了香料和醋，用它捂住口鼻可以隔绝尸臭；这个涂蜡的步袍小姐一会儿套在最外面，可以保护裙子；这些艾草在医馆门口烧掉可以避一避秽气...”

　　宽敞的马车里转瞬间被塞的满满当当，楚妤初和清辞两脸震惊地看向月白。

　　月白眨眨眼睛，温温柔柔地笑了。

　　驾车的小厮在马车停稳后摇铃三响，提醒道：“小姐，济世堂到了。”

　　往日熙熙攘攘的济世堂在今晚的暮色中格外寂静。

　　晚风习习，带来冬天的萧条。济世堂门前被贴上了官府的封条。

　　妤初深吸一口气，推开济世堂的大门。两扇沉旧的木门发出“嘎吱吱”的转动声，打破了济世堂里安静到凝固的氛围。

　　在大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十五具大夫的尸体整齐排列在地板上，每具尸体的天灵盖上都钉着三寸锁魂钉！

　　惊骇间，一道疾风声撕破空气。

　　"小姐小心！"清辞肝胆欲裂，扑着妤初往后退了几步。

　　十几枚萃着蓝光的银钉打在妤初方才站立的位置。虽然闪避过了致命一击，但她还是擦伤到了腰部，血红色瞬间在妤初衣裙上漫开。

　　“小姐，快服用上解毒丹！”月白拎出她的宝贝大麻袋，迅速找到了消痛止血的纱布，草木灰，止血药，护心丹，金创膏和止痛药。

　　“我没事的。伤口简单处理下就好，去找解药更要紧。”楚妤初摆摆手，用纱布给左腰的伤口系了个结，就可以继续行动了。

　　一旁的侍卫用剑劈开药柜，逐个检查是否有机关埋伏。突然东南角的药柜轰然洞开，滚出个浑身是血的药童。药童喉间插着半截银簪，已然没了气息。

　　砖墙上都是浸渍的血渍，妤初心底一阵发冷。前脚刚发现祖母身中蛊毒，会解蛊毒的医生就全部遇害。

　　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令她不寒而栗。

　　“小姐，我来开路吧！您跟着我，我会武功，遇到危险也可以及时躲开。”清辞执意走在最前面开路。

　　“然后危险都打到小姐身上是吗？”月白拉住跃跃欲试的清辞。

　　“哎呀月白你是不是想打架！”虽然嘴上吵得热闹，清辞还是谨慎举着长剑，观察一步走一步。

　　穿过一具具尸体，来到后院通往地下冰室的青铜大门。这里门大大敞开，显然已经有人来过了。楼梯台阶上脚印凌乱，有被拖拽的血迹和打斗痕迹。

　　楚妤初顺着楼梯一路到达地下，只见冰库大门的机关被粗暴破坏，寒气扑面而来。这寒气却不是以往那种清冽纯净的冷，而是混杂着霉变与药材腐败的浊气。

　　在夜明珠幽暗冷光的映照下，眼前的景象令她窒息——药材架被暴力破坏，东倒西歪。千年人参、西域龙延香、南海水晶粉等各种价比黄金的药材被散落在地上随意砸毁踩碎。

　　“小姐，这里不能待太久。”月白担忧地说。楚妤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本支撑药库的玉柱有几根已经断裂，千年寒冰逐渐融化，整个地下药库随时面临着坍塌的危险。

　　“不要咱们回去再想想其它办法？” 清辞看着满地狼藉，愁眉苦脸道。

　　“既然来都来了，先找找。”妤初想了想说道：“冰柱还能支撑一个时辰左右。大家分头行动，如果发现雪山玉髓的踪迹第一时间告诉我。”

　　众人分散搜寻，冰窖重归安寂。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冰窖的空气如冰封般安静，没有任何人带来雪山玉髓的线索。
　　随着找寻无果，妤初的心也在一点点变冷。

　　但祖母还在病床上等着她的解药，她不愿轻易放弃。

　　蓦地，她听到细微的水滴声。

　　嗒。嗒。

　　这声音来自冰库深处的方位，那里的夜明珠被带走，黑漆漆的没有光亮。
　　妤初顺着声音向冰库深处走去。是一味冰状药材融化成水后发出的声响，

　　妤初睁大了眼睛！

　　狂喜飓风般卷袭着她的心脏！在若有若无的光线下，前方有块白色巨石，细腻温润，表面呈莹润的光泽，正是妤初心心念念的雪山玉髓！

　　蓦地，她眸光黯淡下来。

　　入药的雪山玉髓应该是晶莹的乳状液体，但此时面前的雪山玉髓因为低温被破坏，已经失去光泽和药性，彻底凝固，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它像一块巍峨高山，屹立在冰库最深处，沉甸甸地压在妤初心头。

　　妤初只想救回自己的祖母。

　　可面前这块高大的白色巨石，像一堵厚重的、遮天蔽日的墙，睥睨着想要逆天改命的凡人。

　　妤初颤抖地一寸寸抚摸莹润的玉石……她重生后一直崩紧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双手颤抖着紧紧环住手臂，懊恼和无力在心里反复拉扯。腰上包扎好的伤口在反复寻找药材的过程中撕裂出血，纷乱的心神更是心如刀绞！

　　“小姐！不好了！柴房里的张嬷嬷被人毒死了！”是府里的小厮送来了急报，空洞的声音在冰室里荡出阵阵回声。

　　妤初久久没有回话。
　　噩耗铺天盖地而来，它们总是成群结队，砸得人头晕目眩。当冰室里久久归于寂静，妤初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的心脏在胸腔跳得极快，快到她头晕目眩，几欲呕吐。但就算把锁魂钉一枚枚钉她脑袋上，她也绝对不会对这般狠毒的敌人低头。

　　“小姐，您喝口水先休息一下吧。”月白发现妤初一言不发，但把自己手臂生生掐破了，流血了都没反应，非常担忧。

　　祖母还在床上等着她的解药续命。妤初双目发直，手无意识地敲打白石，石头发出阵阵空洞的回声......空心的石头......

　　“月白，你去找些锤子来。”蓦地，妤初手指停顿，抓住了灵感的火花：“找几个力气大的侍卫拿锤子把玉髓外层的石头敲开，快去！”

　　“小姐，这玉髓都凝固了，咱们敲它们做什么呀？”清辞好奇问道。

　　“若是闷声说明玉髓实心已完全凝固。但刚才我敲击玉髓时回声清脆，说明里面是空心的，就很可能有未凝固的雪山玉髓！”楚妤初站稳后补充道：
　　“冰室被破坏了不算太久，温度变化没有这么快。种种皆推测，实践出真知。”

　　“哇塞，小姐你好聪明呀！”清辞双手捧脸，一副崇拜的表情。

　　“是你呆呆的。”月白无奈道。

　　“月白，你带人去把马车上带来的其它炼丹材料搬过来。”妤初道。

　　万事俱备。只要找到玉髓，妤初一刻也不耽误，立刻炼丹。

　　“第一个敲出雪山玉髓的人，本小姐重重有赏！赏银五百两！城中心府宅一座！”此时的每分每秒都很宝贵，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重赏之下本来就在认真干活的侍卫们动作更是快了几分。

　　*

　　“小姐！好消息！这里敲出雪山玉髓啦！是液体的玉髓！”远处传来侍卫欣喜地呼唤。

　　妤初悬了一夜的忐忑的心终于落了回来。

　　莹润的乳白色液体在白石中流淌，如梦似幻，被外层石头周密保护着的。

　　正是她梦寐以求的雪山玉髓！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她满脸惊喜。

　　药引子被千方百计破坏？雕虫小技！班门弄斧！有她楚妤初在，谁也别想伤害祖母！

　　好消息来得突然，妤初觉得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了。

　　趁着温度正合适，玉髓的药性尚在，她立刻开始炼丹。医馆里有现成的五行鼎和冰块，妤初把材料按药方上的顺序混合，用文火煨去材料里的浊气。

　　这酸冷灵丹号称可以解百蛊，它能使大多数蛊虫直接被强酸分解失活，从而达成解蛊的效果。加上以雪山玉髓为药引可以让霸道的药性定向蛊虫，从而保护人体内的器官不被药效侵害。

　　一盏茶的功夫，一颗晶莹温润的冷酸灵丹在五行鼎里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