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夏倾人城》逸朗

29、补偿·一 宋尧茂你怎

　　日上三竿，元奉倾被太阳刺了一下才睁眼，挪了挪身，才发觉不知何时二人的睡姿已经成了背靠背，背后的人仍在熟睡。
　　元奉倾小心地掀起被角，缓缓下床，回头看了眼沙发。
　　宋尧茂早就醒了，胸膛微微起伏，合着眼装睡。元奉倾却不知在心里，一遍遍描摹他轻颤的眼角、舒张的嘴唇。
　　十点中的闹钟准时响起，元奉倾的思绪才悄悄回转。他手忙脚乱地按灭闹钟，又看了眼睡着的人。
　　万幸，没醒。
　　元奉倾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洗漱、穿衣。临走前，一抹阳光在他脚上驻足，他顺着阳光抬头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又小跑到窗前将窗帘拉严实，免得把人晒醒。
　　他出门就直奔菜市场，昨日少爷吩咐了要吃番茄炒蛋，他可不敢怠慢。
　　楼外车马喧，坊市人往来。
　　这一带的居民比较多，各种老头、老太太起得早，街上自然热闹。元奉倾现在手上有点小钱，除了之前在公园摆摊赚的钱,每天坚果还会转一百块用于生活开支。
　　走出菜场，元奉倾并不急着回去，时间还算充裕，他寻思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水果或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带回去。
　　等回到公寓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元奉倾悄悄打开门。
　　宋尧茂已经醒了，他整个人罩在空调被里，静静的，石像般一动不动。
　　元奉倾将买来的果蔬放在餐桌上，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每走近一步，宋尧茂的呼吸声就粗重一分。隐约间元奉倾察觉到了不对，他试探着坐下，沙发吱呀声格外刺耳，这一声如同触及到了炸弹的引信，“宋……”字刚说出声，被子就倏地掀起。
　　原来，深埋在被子下的是一只发狂的凶兽。
　　元奉倾这才看清宋尧茂的脸上的狰狞。
　　宋尧茂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滔天的恨意和怒气将元奉倾冲的七零八落，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宋尧茂便左右开弓，扇了他两巴掌。
　　元奉倾被扇倒在沙发扶手上，背后抵着硬邦邦的坐垫，身前是压过来的宋尧茂，整个人像被钉在了这方寸之间。耳朵里嗡嗡轰鸣，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像一条捞上岸的鱼，死又死不掉，逃又逃不脱，挣扎显得那么无力。
　　宋尧茂的嘴里还在咆哮什么，耳鸣使他只能依稀听见“为什么”、“控制”、“回来”，这几个词。随及是一阵强烈地窒息感——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鱼要死了。
　　元奉倾从喉咙中细碎的蹦出几个字：“宋……我……元……倾……”
　　鱼被放回了水里。
　　元奉倾大呼吸着空气，眼神逐渐聚焦在宋尧茂的脸上。
　　宋尧茂的双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掐人的姿势，脸上却神色变换，瞳孔快将眼球占据，僵在了那里。
　　元奉倾处理了一下如此庞大的信息，从被打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懵圈的状态。
　　即使被唤起了身体中某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但元奉倾明白：这不是冲他来的。
　　想通了这一点，元奉倾就没什么畏惧的了。
　　他试探着坐起身。
　　“没事吧，这里没人会伤害你的。”
　　元奉倾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两边脸被扇出了淤血，少张嘴免得继续拉扯肌肉。
　　宋尧茂悬在半空的双手抚上元奉倾，轻轻抹去嘴角的血丝，连元奉倾自己都未意识到血腥味已在口空中蔓延。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尧茂的眼泪中夹杂着天大的自责和愧疚，双手掩面，泪水如泉。
　　元奉倾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宋尧茂的巴掌先呼上了自己的脸颊，力道比刚才打在元奉倾脸上的还要更重。
　　元奉倾都不忍心看，抓住宋尧茂的手，冲他说道：“别伤害自己，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好了，我原谅你……别伤害自己了。”
　　这一番话下来，他嘴角的裂口又渗出点点血珠。
　　宋尧茂停了下来，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胡乱又小心的擦去血珠。
　　元奉倾抱住他轻轻拍着背，哄婴儿般小声说着：“没事了，我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
　　宋尧茂趴在元奉倾的颈窝，呢喃着“对不起”，在不知不觉中又合上眼睡了过去。
　　两人都像做了场梦，可火辣辣的脸却是那么现实。
　　元奉倾将宋尧茂轻放在沙发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阵失控的暴戾还在脑海里盘旋，可看着他此刻昏睡的模样，更多的还是心疼——这失控背后藏着多少煎熬？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做饭或许能让自己缓一缓。
　　*
　　宋尧茂迷迷糊糊地睁眼，随之而来的是不安和痛苦。他无力的抱着头，脸深埋在枕头里，泪水在枕头上晕开，悉悉索索的哭声透过枕头传了出来。
　　元奉倾关了火，盛出菜，才注意到沙发上的宋尧茂。
　　“醒了来吃饭。”
　　说着，元奉倾将菜端上了桌。见沙发上的人没动静，便坐到桌上自顾自的吃饭。
　　宋尧茂渐渐止住哭泣，缓了一会才坐起身，走到元奉倾身后，抱住他。
　　元奉倾起初没怎么在意，直到宋尧茂的手穿过腋下，环抱住自己，他才反应过来，并呛了一口饭。
　　元奉倾下意识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却锤在宋尧茂的手上。
　　好在咳出来了。
　　“你想干嘛？”
　　“对不起。”
　　说完宋尧茂埋进了元奉倾的颈窝，带着一丝颤音和哭腔。
　　“我……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正当不知说什么时，宋尧茂摸到了元奉倾衣服上一小个破洞，“我带你去买衣服，就当赔罪了，好不好？”宋尧茂的喉结随着在元奉倾肩膀上摩挲，食指在破洞边缘转圈，时不时碰到没被遮住的白肉。
　　轮到元奉倾全身血液沸腾了，粉红爬上耳尖和脸颊：“你先松开……”
　　宋尧茂没有撒手，和他碰了碰头：“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
　　得到答复后，宋尧茂识时务的放开手，他想，自己再抱着，可能这个人要冒粉色泡泡了。
　　元奉倾红晕未消，更盛了。
　　宋尧茂盛好饭，挨着元奉倾坐下。
　　“今天你这是咋了？坐对面去。”
　　宋尧茂听不进去那么多，拉着椅子将人之间的空隙慢慢减小，直至消失——宋尧茂的右肩和元奉倾的左肩挨在一起。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右手的疤痕尤为明显。
　　元奉倾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宋尧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随即拉高了袖口。
　　元奉倾壮着胆子，对上宋尧茂的眼睛：“能不能……让我看……”
　　话音未落，宋尧茂抬起左手，元奉倾下意识地护住头部，而宋尧茂只是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别害怕我，好吗？”
　　元奉倾缓缓撤下手，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疤，你会害怕吗？”
　　元奉倾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像坏人吗？”
　　元奉倾开口：“你很善良。”
　　“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宋尧茂顿了一下，松开手，让衣袖自然滑落，“你知道小时候我们俩认识吗？”
　　元奉倾顿时想到梦里的场景，还没开口，宋尧茂接着说：“小时候你调皮，说下完雨的山里有很多很多蚯蚓，叫我和你一起去抓，结果半路摔到小溪里，我救你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手，就留下了这个疤。”
　　元奉倾听完不禁联想起自己梦里的内容：“我不记得了，但我似乎梦到过……”
　　“什么时候？”
　　“你给我点咖啡，我没喝，睡了一个下午的那天，下午做梦梦到了。”
　　宋尧茂微微惊讶：“按道理来说你应该不知道，我小时候和你说这是虫子爬过的印记。”
　　元奉倾努力回想了一下：“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绊到，然后手撑到水里划破了。”
　　“是……”宋尧茂还以为元奉倾会害怕，会追问，却没想到他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会怕吗？”
　　元奉倾扣上宋尧茂的右手：“这只是一个疤，又不是一把刀，我为什么要怕？”
　　宋尧茂呼吸都有些紊乱了，声音微微发颤：“难看吗？”
　　“不难看，这很酷，很man，不是吗？我还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真的？”
　　“不骗你。”元奉倾对上他的眼。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