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夏倾人城》逸朗

28、照顾·七 动情

　　宋尧茂那个短暂却清晰的笑容，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元奉倾心里漾开经久不息的涟漪。他几乎是晕乎乎地洗漱完，晕乎乎地回到客厅。
　　宋尧茂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那本《教育心理学导论》，但目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书页上，而是有些放空地落在前方的虚空里。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边。
　　元奉倾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
　　元奉倾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脑子里全是宋尧茂刚才那个笑容。
　　他偷偷抬眼看向宋尧茂。
　　灯光下，宋尧茂的侧脸线条显得异常柔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他微微垂着眼，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在想着什么。
　　元奉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他放在书页上、被灯光照亮的左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而那只藏着秘密的右手，则被他刻意地放在身侧，隐藏在沙发靠背的阴影里。
　　那道长疤……元奉倾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想起图书馆里，宋尧茂指腹摩挲自己旧疤时那深沉痛楚的眼神，想起他迅速藏起右手的狼狈……一个念头在心底疯长：他想知道那道疤的来历。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心疼。一种想要分担那份沉重过往的心疼。
　　就在元奉倾盯着宋尧茂的右手位置出神时，宋尧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元奉倾。
　　元奉倾像是被抓包般，脸一热，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书架上的书。
　　宋尧茂没说什么，只是合上了手中的书，站起身。“休息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元奉倾连忙点头，也站起身。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床铺”——元奉倾在沙发，宋尧茂在卧室。
　　元奉倾铺好薄被躺下，却毫无睡意。客厅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脑子里乱糟糟的。宋尧茂的笑容，他掌心的疤痕，图书馆里那句沉重的承诺，还有此刻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宋尧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没开灯，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元奉倾身上。
　　元奉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宋尧茂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沙发走了过来。
　　元奉倾僵在薄被里，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宋尧茂走到沙发边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宋尧茂低头看着元奉倾，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夜空，里面翻涌着元奉倾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掀开了元奉倾盖着的薄毯一角，然后，在元奉倾身边空出的那点位置上，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承受了额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元奉倾甚至能感受到身边人身体散发出的温热。
　　宋尧茂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似乎在看着前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元奉倾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他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身边这个突然靠近的人身上。宋尧茂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他甚至能听到宋尧茂平稳却略显深沉的呼吸声。
　　沉默在昏暗的客厅里蔓延，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暖昧。
　　元奉倾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想问“怎么了？”，又不敢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元奉倾以为宋尧茂会一直这样坐下去时，一只微凉的手，带着试探的意味，极其缓慢地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他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元奉倾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只手很凉，没什么力气，但覆上来的瞬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和一种……深藏的寻求慰藉的意味。
　　宋尧茂依旧保持着坐直的姿势，目视前方，仿佛那只覆上元奉倾手背的手与他无关。
　　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和稍稍急促起来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元奉倾僵硬地感受着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巨大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放松了僵硬的手指，然后，试探性地、轻轻翻转手掌，让自己的掌心，贴上了宋尧茂微凉的掌心。
　　十指相扣。
　　冰凉与温热瞬间交融。
　　在元奉倾翻转手掌，主动扣住他指尖的刹那，宋尧茂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他覆盖在元奉倾手背上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力道之大，让元奉倾甚至感到了一丝痛楚。
　　随即，那力道又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指尖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宋尧茂依旧没有转头，只是那只被元奉倾扣住的手，却如同找到了归巢的倦鸟，卸下了所有防备，任由元奉倾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着它的冰凉，传递着无声的安抚和力量。
　　他没有再试图抽离，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下来，微微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他依旧保持着坐姿，但整个人的姿态，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全然的放松和依赖。
　　元奉倾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的颤抖一点点平息，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无声的靠近。巨大的暖意如同温泉水般将他包围，驱散了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他侧过身，让自己更靠近宋尧茂一些，肩膀轻轻抵着他微微松懈的臂膀。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紧紧相扣的十指。

作者有话说

　　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