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诗》随扬

6、苹果 2024.

　　人就像是一个苹果。哪怕腐烂了只有一点点，就会彻底烂掉、死去。只是无关紧要的一道划痕，不影响吃的甜味和质感，也会在同类的对比下天限放大。

　　你果肉的细胞、几缕的霉、流动的汁水、挤压后的干瘪，就和厕所无限旋转的水流一样被吞没。看不见底，只闻到作呕的气味在鼓动。屏住呼吸，冷静地洗完手冲出去，以为重获新生，才发现被冲掉的是烂掉的自己。

　　也许我不会说话，我的声带从未振颤过。啊，也行。反正气味也不是从唇齿间制造的。

　　如果你欲吻，如果你欲爱，如果你欲将唇贴紧我的唇吮吸，如果你欲用指腹抚摸我的脸。如果你欲啃噬我、亲吻我、割裂我、吞咽我。

　　好，都好。

　　你说你不恨我，你不是恨我，你只是爱我爱得太痛苦。我太绝望了，我问神，难道爱也是一种献祭吗。我乞求、我祈祷，可祂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祂的六只眼睛一只也没有睁开，祂的手从未从剑柄上拿下来过。

　　好吧。

　　我停止啜泣，停止向他跪拜。我举起剑，将剑尖对准他的眉心。当温热的血溅在身上，我记起其实很多年前我也不是苹果，而是挂在伊甸国中的一颗纯洁白色的禁果，直到被染上欲望的颜色。

　　好吧，亲爱的。如果你要吃我，我不会反对。只是我请你记住，永远不要忘记我是一颗苹果。更不要忘记，一颗苹果，永远是从底部开始腐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