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择器 杜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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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宁在街市上着实闹腾得很，拉着凤璋辞这里看看，那里瞅瞅，还买了两个面具，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狐妖模样。他把鬼面的戴在自个儿脸上，将狐狸面的给了凤璋辞，露在外头的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希冀的看向凤璋辞。
凤璋辞看不见，自是不知自家徒儿挑了个狐面给自己，犹豫一下还是戴上了，屈指往杜宁脑门上轻弹了一下：“淘气。”杜宁捂着脑门嘟着嘴，继而又被一边的杂耍给引了过去。
到后来，杜宁累着了，闹着不愿走了。凤璋辞无奈，不想徒弟还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又想到前些日子自己不在，也不知这小子是怎么闹若栖若冉两个的。
“不走了，我不走了。”杜宁还在那儿撒泼，边上的小贩见凤璋辞是个眼盲的，有的劝杜宁听话些，有的则在一旁对这小孩指指点点。
杜宁可不担心师父是个瞎子，这些日子他知道了凤璋辞是有多厉害。凤璋辞则听不得那些妄议自家徒儿的闲人，暗里推了道掌风出去，将人群散去，单手捞起杜宁向王府走去。
凤璋辞怕杜宁这病反复，让他在府里歇了两天，见这孩子又活蹦乱跳了，才放他去宫里陪凤珏念书。
这日夜里叶诚来了府中，杜宁见了生人也不怕，跟在他师父身边有模有样地做了个揖。
叶诚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及他胸脯高的小鬼道：“你啥时候收的徒弟，师父知道吗？”又拉着杜宁转了个身，这瞧瞧那摸摸，好奇这小子到底哪里入了自家孤傲师兄的眼。
“他闯了降阵，国师想必是知道的。”凤璋辞不动声色地将徒弟从师弟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将杜宁拉回了身侧，对他说：“这是你小师叔。”
杜宁老老实实地唤了句：“小师叔。”叶诚更惊喜了，连忙“哎”了声，从衣袖里掏了包银针给他：“见面礼。”却又被凤璋辞推了回去：“明日带他上山择器时再给不迟。”
叶诚道：“也好。”便收了针包。
杜宁被凤璋辞遣回去睡觉，叶诚也打了个哈欠：“昨日采药给我累着了，有什么事师兄你明日再说吧。”说着一溜烟地往后院跑了，只留凤璋辞一个人站在园子里静静地立了许久。
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隐去了月华，园子里依稀的几盏宫灯散发着微光，在凤璋辞的身侧投下一片阴影。他只身着一件单衣，就那样站在雪中，仿若天边来的仙客，却又蒙了双眸。良久，待身上积了层薄雪后，人才有了动静，他抬手将冰绡在这无人的地域里解下，睁眼那一霎，银白色的瞳仁里，魑魅魍魉尽显……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明，凤璋辞就带着杜宁上了青唐山，去了另一个峰头。几天下来，凤璋辞也算是发现了自家徒儿是个粘人精，还爱撒娇淘气，王府里自从有了这小鬼头后，平添了几分生气。
与石缘坡那令人惊叹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级云梯相比，这座倒石峰的道路显得颇为简陋。它并非由精心雕琢的石阶铺就，而是由一颗颗石子随意堆积而成。虽然没有云梯那般高耸入云，但杜宁才走了一半路程，就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不堪。
他停下脚步，缓缓坐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对走在前方的凤璋辞道：“师父，我实在有些累了，能不能歇息一下再走？”
然而，凤璋辞这次却不像往常那样随和，他站在高处，俯瞰着杜宁，语气严厉道：“你若是连这区区石梯都无法攀登上去，又何必上山去挑选兵器呢？”
杜宁撇了撇嘴，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跟在凤璋辞后头继续前行。好容易到了峰顶，就见一老翁在一茅草铺旁打铁，另一侧是插满剑的巨石。
凤璋辞听见打铁声就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拉着凤璋辞站在一边慢慢等着，约摸两刻后，打铁声慢慢稀了下来，凤璋辞这才上前一步开口道：“欧阳大师。”
老头头都没抬一下，向铺子里指了指，又指了指那插满剑的巨石：“铺子里的自己挑，剑冢里的得让他自己进去，看缘。”
凤璋辞拉了人掀开草帘进了铺子，里头的几案上陈着许多兵器。凤璋辞看不见，对这种死物只能一一摸过去，结果就被一条鳞鞭划伤，那鳞鞭通体漆黑，血流到上面后留下一条暗红的纹路，又即刻间隐没在了鞭身中。
凤璋辞也不顾自己还在滴血的手，将几案上的器具摸了个遍，才开口对杜宁道：“挑一件吧。”杜宁早被刚刚那一幕给吓着了，哪来的心思挑选，他拉着凤璋辞的手不让他再碰那些利器。
“师父，我不要了……”杜宁还没说完，就被凤璋辞给打断了：“欧阳武的神器不是谁都能要得到的，为师没事。”他将杜宁的手撇开，又将那些器物一一摸索过去，最后挑了杆长枪，握在手中掂了掂，道：“你若是喜欢，这个倒也不错。”凤璋辞师承国师和镇国大将军，自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其中这枪法最为了得，连他舅舅云莽都怵他三分。
杜宁却盯着凤璋辞的手不放。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淌下，从指尖滑落，一滴滴的落在玄铁打造的乌黑台面上。杜宁恍惚间又回到了这年夏天，杜府的庭院里满是短兵相交的声音。杜宁想出门去看，却被他娘白春兰抱住拉回床上。他问“爹呢？”白春兰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不停地哭。待外头声音渐渐平息了下来，他挣开了白春兰的禁锢向外跑去，一推开门，就见父亲杜萧拄着剑站在院子里，四目相对之时，杜萧就如同平日里一般对他笑了笑，便直直地倒在了血泊中。杜宁觉得一定是他看花了眼，明明是宫灯的红光侵染了院中积的水，父亲只是太累了想就地休息会儿，怎么就成了几日后的麻衣素服，漫天纸钱了呢？
察觉到杜宁神情有些恍惚，凤璋辞拈了根手指在他面前摇了摇，小孩这才回过神来。他指着那条鳞鞭道：“就选那鞭子吧。”
凤璋辞听他这样选先是一愣，继而笑出声来：“为师还以为你怕了这鳞鞭，想不到你竟和他有缘。”杜宁有些气他不爱惜自己，兴致不高地拿起台上的鳞鞭，不料这千年蛇皮和玄铁所制的东西根本不是他这个年纪拿得了的，差点摔在了地上，好在被凤璋辞接下了。
杜宁有些羞恼，扭头出了茅草屋，凤璋辞挑了挑眉跟了上去：“这么大的气性，和谁学的，前些日子都还挺乖巧的。”
欧阳老头还在那儿磨着那些铁器，见他们出来就道：“九金龙骨鞭是吧，9万两银子，老头我规矩王爷是知道的，不要银票。”
凤璋辞颔首道：“明日申时前定送至贵峰，剑冢他还小，就先不入了。”
下了山后，一回王府，叶诚就迎了上来，杜宁瞬间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草药香，就知他是个大夫，赶忙将凤璋辞的手摊出来给叶诚看。叶诚看见掌心的两条并不很深的血口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杜宁的脑袋：“你师父这点伤不出两个时辰就能好的差不多，习武之人哪个没点小磕小碰。”
可杜宁不信，他小时候不小心摔着了擦破点皮都能疼上好些天，他娘能抱着他哭上好一阵子，如今凤璋辞这么大一个口子，能没什么大事吗？
他瞪了一脸无辜的叶诚一眼，拉着凤璋辞来到自己的小厢房里，翻出金疮药来认真地抹在凤璋辞的手心里，末了还对着伤口哈了几口气。
凤璋辞感到杜宁带着体温的热气拂过他的掌心，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轻轻地推开了杜宁。
接下来的日子里，凤璋辞每天除了上朝都在府中教杜宁使鞭子，一开始自是用的寻常的鞭子。凤璋辞平日里虽好说话，但教习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严师。杜宁每天还要双腿双臂绑上好几斤重的沙袋绕着偌大的王府跑上五圈。
春去秋来，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便是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