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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月·跳崖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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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要死不死,下雨了。
下的还是暴雨。
其实是活傀陈楣和玄冥子招来的,陈楣不用说,玄冥子好歹也是魔族亲王,两人阴气一个比一个重。
齐素欲哭无泪。
前面有个小的拽着他脖子,后面一个大的死沉死沉的大的,跟死人一样,心生无限感慨。
命苦,他都怀疑是他自己招来的暴雨。
齐素哆嗦着张嘴:“他妈我欠你的……”
小乞丐闻言将手拽的更紧了。
陈愿:“嗯……”
齐素继续:“陈愿,你重死了……跟猪一样”
陈愿:“……嗯……”
齐素呆了一下。
然后试探道:“你是不是……呃……脑子……”
陈愿:“……嗯。”
齐素:“……我还没说完呢”
陈愿:“嗯……”
然后嗫嚅道:“……吵。”
齐素止又欲言,欲言又止,不再说话,用手将背上之人往上托了托。
雨丝飘泊,打得人脸上生疼,树林周围隐隐泛起了白光,起了层薄雾,弄的人身上黏腻腻的,像江南的梅雨季节,浑身难受。
齐素加快了步伐。
本来就灵力透支,又拖着这两人行这么久的路,早已达到身体的极限,全靠着一口气撑下。
终于,摇摇晃晃的来到灯火闪烁的地方。
随便找了家客栈,然后……
有失风度的一脚踹开。
本来小二早已昏昏欲睡,听到“啪”的响声,立马直起了身子,手拿抹布,眼睛偷偷摸摸的向门外瞟。
然后整个人清醒了。
接着真的就昏睡过去。
头一下字磕到地上,整个人都埋到了桌里。
齐素:“……”
其实也不怪小二,齐素现在面容惨白,眼睛微微泛红,前头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破孩,上面背着个不知道死的还是活看的东西。
怎么看都奇怪,着实骇人。
“吵什么……”一个斜插着簪子的青衣女子缓下楼,玉白修长的手指扶过雕栏,整张脸纯而媚,一双柳叶眼中透露着疲惫。
与齐素对视几秒,嘴角轻轻上扬,眼神微动,看了眼小二,哼道:“没出息。”
齐素赤着双眼睛:“要么拿钱,要么……拿命……”
说话间,丢了锭银子,朝柳娘的方向飞去。
柳娘侧身躲过,银子“咚”的落在楼梯上,滚落到她脚边。
抱着双手,轻笑:“客官唤我柳娘便好……”低头看了眼银子,用脚微微踩住。
道:“这点银子可不够……”
微微偏头,像猫捉弄耗子似的:“除非……”
“除非什么……”
柳娘笑意更深,可以说是媚惑了,晃了晃一根手指:“除非……再加一个……齐景……”
外面一声惊雷,白光一闪,本是灯火昏暗的屋内亮了一瞬,也将两人的神情照的清清楚楚。
半晌,齐素艰瑟开口:“……两间房……”
柳娘笑容满面的带他上楼,齐素的脸黑的可怕。
阿渊早就从他脖子里下来,蹑手蹑脚的跟在他们身后,紧贴着齐素,手上捏着他的下摆,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外面的暴雨依旧,但势力渐弱。
柳娘伸手道:“请……”
然后转身就走。
阿渊欲要跟进来,被齐素一脚踹出:“另一间去。”
窝窝囊囊的进去,委委屈屈的出来。
背上的陈愿迷迷糊糊的,眼神迷离,不知身处何方,感到被一个人很轻柔的抱到了床上。
然后突然感到身上一凉。
费力的抬起眼皮,齐素正抓着他的衣服,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整个人晕晕乎乎,本来就体寒,又经暴雨一淋,心想应当是发烧了。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全身上下黑丝缠绕,本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开始变得赤红,长及腰部的黑发散落肩头,中衣微敞。
得,魔性发作了。
魔性发作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搞不好杀人、放火、□□都有可能。
齐素将手并拢探到他额上,并缓缓地输送灵气,陈愿感到额间一片清凉,忍不住脑袋向前抵了抵,眼睛也渐渐变黑。
微微睁开眼,仔细看向齐素。
齐素常年穿着个紫金色窄袖圆领的袍子,黑如墨的头发高高束起,凤眼狭长,整个人干净练落,又有点妖邪之气。
总之,一个字“俊”。
此时,齐素早已放开了额间的那只手,毕竟他也没多少灵力了,三指并拢,给他把起了脉,神情专注。
但魔性哪有这么好压的,况且现在他还精神不太清楚,好不容易变黑的眸子陡然间又被那血红占领。
控制不了自己,一口咬上齐素正在把脉的那只手,死也不松口。
后来他就记不清了,只觉得身旁一暖,身上压着个什么东西。
然后就彻彻底底的昏睡过去。
—————分界线(以下是陈愿梦中/记忆)
已经是傍晚了,青衣镇被一派余晖所笼罩,显得宁静而祥和。
炊烟袅袅升起,陈愿也不例外。
他在很努力的弄面糊,做饼。
其实他做的饭自己都嫌弃,不是太咸就是太淡,煮个饭永远不知道水位在哪。
隔壁卖瓜的王婆从立志让他学会做饭变成了立志让他离盐罐子远点。
无他,就有一次手一抖把王婆家半罐盐,弄没了。
当时,王婆还笑眯眯的品尝了那道炒萝卜丝。
结果可想而知,那盐罐子有你中指那么长。
然后,破口大骂,为了报复,当晚陈愿家的盐也没了。
陈愿一边想着,一边托着个碗走出自家茶舍。
“瞎子,又去送饭。”
见陈愿点头,大伯叹口气:“你又不可能一直给他们送……这几天别走青衣桥了,上面有好大一个坑,也不知道谁弄的……”
静静听他说完,陈愿微微欠身:“谢谢大伯。”
绕过青衣桥,朝破庙走去。
破庙真的很破,看起来随时都会塌,却又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打扫的。
“阿渊。”
一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小孩跌跌撞撞地从阴暗处跑过来。
“大哥哥。”
陈愿蹲下来,将碗轻轻放在地上,里面赫然是一张饼,摆上一双筷子。
“吃吧。”揉了揉阿渊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自顾自的聊起来:“阿渊,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嗯……”
突然灵光一现:“要不你拜我为师,这样……”
话还没说完,阿渊眼睛就亮了。
“扑通”一下跪了。
接着是三叩九拜。
有点闹心,还没告诉他作业的事。
算了,以后会知道的。
陈愿扶着墙站起,糟心的揉了揉眉心。
回到茶舍的路上,陈愿感到极其不对劲。
太静了。
王婆居然没有跑出来没收他的盐。
往常吃完饭,大伯大婶的都会捧着个瓜子来他这喝茶唠嗑的,八卦是讲不完的,比如前几天还在谈什么血瞳宗快被灭宗的事,总不可能今天破了例。
他弯腰操起块小石头往里一丢,然后迅速握紧袖子中的短匕首。
“还挺警觉……”
模模乎乎看到一个紫衣人睁着双红瞳,从茶舍里朝他走来。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脑袋里飞速闪过一些他本没有的片段。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在树上,和那个紫衣人。
夜黑风高,陈愿感到莫名其妙,他就一茶舍老板。
当然,他没有傻不拉叽的开口求救。
但这谁?这哪?
然后,他就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像是一群人对一个人再喊什么。
他忍不住侧耳细听,越听眉头锁的越紧。
众人A:“陈楣,你身为血瞳宗弟子,几年前又被魔族用强,生下一个杂种,罪大恶极,留你到现在已是仁之义尽,今日玄门百家在此,不杀你有违天理。”
众人B:“谁知道是不是用强,说不定还是她自己……”
众人C:“陈楣,你束手就擒吧,你前面是魔蛇窟,后面是玄门百家,你逃不了了……”
那被喊打喊杀的陈楣倒是一句话没说。
陈楣,陈愿感到很耳熟,可死活也想不起来。
隔壁王婆说,他十五岁那年发了场高烧,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知道她在猜谎,总不可能发了场烧,连青衣镇路怎么走都不知道了。
他就这样子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年。
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先是王婆让他出门时必须带白绫,然后发现这身体是有灵力的,虽然非常低且一用就有滞瑟感,经脉阵痛,但真的有。
接着是盐的事,算了,这个是他的错。
所以……让他来这干嘛,观看杀人现场?那大伯他们知道不得高兴死。
紧接着,感到自己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趴在地上,浑身酸痛,常年系在眼睛上的白绫也被人扯去。
他努力适应了一下周围光线,抬手遮了一下光。
陈楣一看见他就连连往后退,原来端庄温宛的脸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惊讶愤怒,愧疚的复杂表情。
陈愿心道,这人怎么回事,我长得也没那么丑啊……
“陈愿,你胆大至极,竟然还敢来这里……”
陈愿:???
“陈愿”(紫衣人)道:“呵,有什么不敢的,不如来讲个故事吧。”
陈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他感到自己马上猜出来了,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陈愿”道:“我可不叫什么陈愿,我叫齐素,字梓安……”
众人B:“一派胡言,那你的血瞳是怎么回事?!”
陈愿的手指微缩,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两年里,他的眼睛会时不时变红,但很少,只在他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才会出现。
他感到自己的猜测马上就要变成现实。
齐素悠悠道:“这可不是什么血瞳,这是红瞳……”
一把将陈愿拉起,用红瞳与他对视了几秒。
众目睽睽之下,陈愿无可躲藏,两个人的瞳仁虽都是红色,但可以明显看出他的颜色更深,似是真的在血液在他的眼中流动。
血瞳宗被百家忌惮也是有原因的,他们的瞳力可进行精神控制,不过也是分类型的,颜色越深,等级越高,精神控制力越强,从下到上分别是灰,粉,红,赤,血。
红瞳可以御兽,赤瞳可以御一些低级修士了,而血瞳,除非你真的心若磐石,否则不可能逃脱。
陈楣方才在旁窥伺,一把扑向齐素:“他什么也不知道……你冲我来!”
齐素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手腕,一双红瞳愈发可怕,恨声道:“他为什么不能知道……他凭什么不知道……”
随后将一个锁灵囊扔在地上,里面冒出缕缕青丝,飘向陈愿,从眉心进入。
那是陈愿的记忆。
一时之间,他看到了无数的虚景围绕着他,从他眼前一幕幕迅速闪过,有陈楣的,有血瞳宗长老的,头痛欲裂,半跪在地上。
陈楣本想冲上去抢走,却被齐素制住。
微微偏头:“现在……他……知道了。”
齐素转向众人继续:“那你们一定想问我的红瞳是哪来的,毕竟我又不是陈家人”
顿了下:“陈家有一禁术,可换瞳力。”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炸开了,一个两个蠢蠢欲动,看向陈愿,眼神不怀好意。
齐素见状眼神露出几分厌恶,轻笑道:“不过反噬也极其严重,施咒方的代价是折去一半寿命和修为,陈夫人以我姐姐为诱,半强迫我跟他换,就是为了狸猫换太子,但,我姐姐也依旧没有声响……”
万籁俱寂,只能听到下面群蛇乱舞,被上面的人气所吸引。
“哈哈哈哈哈呃哈哈哈哈哈哈。”陈楣的笑声很突兀地回荡在山崖间。
“没错……是我,我无耻,卑鄙,丧心病狂,不可救药……我他妈就是一个疯子。所有人永远都要逼我作出选择,陈家,玄冥子,还有你们。”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悲愤又带着不甘。
然后趁齐素稍一分心,猛地挣开,直接扑向陈愿。
陈愿顿感一阵天悬地转,强裂的失重感扑面而来,上面的人影迅速变小直至一个点。
耳边还是陈楣的声音:“活下去……哪怕成魔……”语气哽咽,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众人都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连齐素也怔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他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跳下去。
众人议论纷纷:“当真是丧心病狂啊,那可是魔蛇窟。”
“那是他亲儿子啊……现在该怎么办?”
“陈楣呢?!人呢!”
可惜上面再怎么热闹,陈愿也听不到了。
他感到自己快死了,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他抓着长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横在手腕上,上面赫然有几道血印。
面露凶狠,气丝微弱:“我死了,你也别好过……”
面前的绿袍少年陷入沉思,心中的闷火硬是发不出来,朝墙上砸了一拳,碎石滚落一地。
他好歹也是堂堂魔蛇王,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认主了???
要不是这小子天生血瞳,又启动了什么破法阵,他能被认主???
“以吾血瞳,启。吾死汝死,汝死吾生。”
最闹心的事,青冥眼前的少年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还还拿刀威胁自己,要不帮他治疗,他他妈也是死。
艹
“陈愿……陈愿……”
谁在叫他……
陈愿悠悠转醒,齐素以一个非常尴尬的姿势在他上面,膝盖跪在他的腰旁,双手支撑着。
陈愿险些吓得滚落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