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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有病的人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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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面前的黑衣人功夫不弱,这次是不是已经在劫难逃?
然而他还是企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有什么好看的?”
黑衣男人道:“眼睛。你的眼睛,我要看你的眼睛。”
连一向自诩聪明的小元宝也有些糊涂了,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为什么单单只看眼睛?难道眼睛里藏有什么秘密?
少年似乎怔了怔,然后松了口气。
“好,我给你看。”
少年的动作很慢,小元宝忽然发现少年有一双很漂亮的手,莹白似玉,纤巧如钩,甚至比自己的手还要漂亮。这双漂亮的手此时正轻轻的、慢慢的解开了斗笠下的面纱。
小元宝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心跳也比平常快了一些。
与少年一路同行相处了三天,少年从未拿下过头上的斗笠与脸上的面纱。
面纱下究竟有什么?小元宝实在好奇得要死。
只可惜这次小元宝又要失望了,他只看见少年从上到下解开了半面面纱,然后又将面纱迅速带了回去。
迅速得小元宝都疑心面纱是否被解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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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冷冷的说:“你看见了?”
黑衣男人道:“看见了。”
少年说:“我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黑衣男人道:“不是。”
“那我们是不是走了?”
“可以。”
少年径直绕过黑衣男人,走到小元宝身边,少年说:“走吧。”
小元宝便跟在少年身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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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了很远,小元宝才追上了少年。
“喂,你是不是知道那些人要找的是什么人?”
少年没有停步,依然沉默着向前走,就在小元宝已经决定放弃的时候,少年忽然开口了。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不知道。”
“那你去京都干什么?”
“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小元宝笑了起来,笑得非常放肆非常得意,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少年怔了怔,停住脚步回头望住笑得不可抑制的小元宝,半晌,才转过身去,径自走了。
虽然隔着面纱,看不到少年的表情,但小元宝能猜到面纱下的表情绝对不会太愉快。
小元宝一想到能让少年吃憋,心里实在愉快得很。
虽然之前在红枫林遭遇强盗时,得这少年施以援手,自己才算保住这条小命。算来少年对自己也算是有救命之恩。但这一路上少年对自己的无视与冷待,早让小元宝憋闷不已。
所以,小元宝突然感觉心怀大畅,似乎连迎面吹来的雪风,也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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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山神庙。
庙很破,四面都在灌风,原本应该有窗户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个如同张着犬牙的黑洞。
然而能在天擦黑之前找到这样一个栖身之所,小元宝已感觉无限满足。
小元宝本来也认为自己是个容易满足之人。
何况此刻庙里已升起了一堆火,小元宝与少年已就着雪水啃下了他们行囊中最后一块干馍。
小元宝甚至还拿出皮囊来喝了几口小酒。
在这种天气里的夜晚,在这样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过夜,有酒总比无酒好。
“你要不要来一点?”
隔着火堆,小元宝将皮囊向少年递出去。
少年当然是不会喝的,小元宝算准了这一点才会故做大方,开玩笑,漫漫长夜,还没开始呢。何况,他们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明天又是漫长的一天。
马上,小元宝就知道自己又错了。少年不仅接过了皮囊,而且速度还不慢。
然后小元宝又发现,这个少年喝酒的速度也不慢,至少比小元宝快。
皮囊回到小元宝手上的时候,变得空空的,瘪瘪的,就像他此时的嘴一样。
“你不是不喝酒?”小元宝瞪起了眼睛。
少年冷冷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元宝只能继续蹩嘴:“对,你没有说过,你只不过是故意的。”
少年呆了呆,“我故意什么?”
“你故意想要让我生气。”
少年更糊涂了:“我为什么要故意让你生气?”
小元宝看着少年,看着少年头上黑色的斗笠黑色的面纱,慢条斯理的说:“因为你认为我比你聪明,你又不想承认自己的愚蠢,因为我刚才让你生了气,所以你就想办法让我也生气。可是我偏偏不上你的当,我一点都不气,现在元宝大爷我要睡觉,不跟你玩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翻身倒地便睡。
留下少年坐在火光里,定定的坐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背对着小元宝侧身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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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并没有睡着,斗笠还戴在头上,面纱还覆在脸上,面纱下的一双眼睛,此刻却睁得大大的。
四面都是风声,冬日夜里的风声,听起来就像是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野兽的嘶吼,更像杀戮场上濒死人们的哀鸣。
除了风声,少年似乎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侧耳留心倾听了一阵,才知道这种奇怪的声音来自何处,来自何人。
怪声是睡在火堆另一侧的小元宝发出的,是上牙齿与下牙齿叠合交错发出的格格声。
少年心里在想,这个嘻嘻哈哈老是不正经的小子好象很冷。
少年心里又想,他冷不冷关自己什么事呢?
于是少年闭上了眼睛。
“咯吱咯吱——”
凄厉的夜风在山神庙中回旋荡漾,更显阴森可怖。
“喂——”少年坐了起来。
无人回应。
“喂——”
依然没反应。
“喂——”
少年有些担忧起来,心里沉了沉,该不会是——冷出毛病了吧?
少年朝火堆另一侧爬过去,并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是在关心这个臭小子的死活,只是不喜欢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身边躺个死人而已。
少年才爬到一半,就听到一个弱弱的、闷闷的声音在说:“我不叫喂,我告诉过你,我叫小元宝。”
少年的动作僵住了,好一会,才开口冷冷的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元宝的声音仍然闷闷的,像一面被扔进井里的破锣:“没有。”
少年沉默了一会,道:“你的声音都哑了,可能是在发烧。”
小元宝固执的道:“我没有。”
“有病的人总是不承认自己有病。”
小元宝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少年破口大骂:“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