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修仙》降冬

10、宗主 你猜对了，

　　燕归云的话像一把钝刀，不急不缓地架在白忍的颈上。

　　“什么？”
　　白忍愣住，眼睛眨了眨。

　　“和我聊聊吧，宗主白壬的事。”燕归云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宗主...宗主天赋异禀，是这世上最早的修真之人。”白忍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还创立了天齐宗。”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燕归云的表情。

　　“这些我都知道。”燕归云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依旧挂着那副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说些我不知道的。”

　　白忍沉默了。

　　燕归云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往前走了半步。他的动作很轻，白忍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比如说。”燕归云像是没注意到白忍的恐惧，语气依旧平和，“白宗主长什么样子？什么身高？什么相貌？惯用什么法器？擅长什么功法？这些你总该知道吧？”

　　白忍的嘴唇动了动。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啊！

　　“我...不太清楚。”白忍老实回答。

　　燕归云的笑意更甚。只是那笑让白忍心里有些发毛。
　　“你是天齐宗的弟子，怎会连宗主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我......”白忍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知道这说不通，可他确实是不知道啊。

　　“我入门较晚，”白忍灵光一现，搬出乔雪松那套说辞，“宗主为修补灵脉，常年闭关，极少有人见过其真容。”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至少在白忍听来是这样的。

　　“常年闭关？”燕归云嗤笑一声。

　　“我最近可是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燕归云漫不经心地说道，目光在白忍脸上游移，“天齐宗的白壬宗主，似乎...根本不存在？”

　　白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心虚道“怎么可能呢？这是谁在胡说八道？谁在诋毁天齐宗？”

　　燕归云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燕归云轻声道，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白忍说，“真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追问，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样吧。”他说，“我拜托你一件事。”

　　白忍喉结微动。

　　“你回去之后，就帮我问问那几个天齐宗的长老。”燕归云语气随意道：“将我方才的问题好好问清楚了。”

　　燕归云靠坐在椅子上，姿态慵懒，绽出一个叫人看了如沐春风的笑来：“问清楚了，我必定...”

　　没等他说完，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木门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白忍惊 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往门口看去，看清后又猛地缩了回来——来人是何应尘。

　　何应尘站在门口，脸色平静，他的目光越过白忍，在房内那群长川宗弟子的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燕归云身上。

　　“燕宗主，”何应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敢问宗主这样大的阵仗，是为何意？”

　　燕归云没有动，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向何应尘。
　　“原来是惟乐道友！”他慢慢站起身，招呼道：“王六，还不快叫掌柜的再上一壶好茶。”
　　他的语气客气得不像话，但那客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何应尘没有接他的话，走到白忍身边。

　　“走。”何应尘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干脆。

　　白忍脑中嗡嗡作响，不知自己到底是该走还是不该走。

　　何应尘眉头紧皱，回头瞥了他一眼，白忍还是跟了上去。
　　他不敢不跟。

　　他带着白忍穿过两条小巷，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宅院前。这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中种着一棵老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院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白忍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他看着何应尘的背影，看着何应尘手里那柄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我灭口。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白忍双腿开始颤抖。他想跑，但仙鹤飞了一夜，已经没有力气再来救他了，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何应尘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潭看不到底的水。何应尘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抬起了手里的剑。

　　白忍闭上眼睛。
　　完了。彻底完了。

　　但他等来的不是冰冷的剑锋，而是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是剑被放在桌上的声音。

　　白忍睁开眼睛，就见何应尘将剑搁在院中那石桌上，自己则在桌边坐了下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白忍愣住，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见何应尘没什么反应，白忍机械地挪动脚步，慢慢在何应尘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忍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不杀我灭口吗？”他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何应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我本以为你是其他宗门派来的奸细。”

　　白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何应尘的目光落在白忍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似乎并不是。”

　　“我问你，”何应尘的语气突然变了，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为什么调查白壬的事？”

　　白忍张了张嘴。

　　“想好了再说，”何应尘的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剑，“要是有一句假话。”他没有把话说完，那个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白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我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

　　何应尘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白忍不敢停，他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那些说不通的疑点、那些被所有人视而不见的漏洞，一件一件地说了出来。

　　何应尘始终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听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白忍说完了，声音有些干涩，他说得很乱，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

　　“你猜的没错。”何应尘顿了顿，轻声道：“白壬确实是我的师尊。”

　　“可...”白忍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呢？还有，白壬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白忍没再问下去，因为他看到何应尘的表情变了。

　　何应尘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悲戚，又像是一种更深层的、更难言说的情绪。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应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这个世界上，”何应尘慢慢地说，“没有人记得白壬。”

　　“什么意思？”白忍脱口而出，“什么叫...没有人记得白壬？”话到一半，白忍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才会说...白壬不存在！”这样一来确实能解释得通了，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但是......”白忍还是不甘心，“宗门里的长老们呢？素薇长老呢？他们都是天齐宗资历最老的长老，他们怎么可能会不记得白壬？”

　　何应尘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长老们也不记得，”何应尘道，“没有人记得。”

　　白忍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震惊得几乎失语。他死死盯着何应尘，道：“长老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根本不合常理——这么大一个宗门，这么一个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话音未落，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了他——白壬，某种意义上，真的是天齐宗凭空编造出来的！

　　何应尘自嘲地笑了笑。“不管你相信与否，但事实就是如此。”

　　白忍的脑子疯狂转动，试图拆解这个说法。
　　不对，这根本不成立。很多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所以，”何应尘淡淡地接话，目光幽深，“正如你所怀疑的，这个世界，可能是虚假的。”

　　白忍像被抽空力气般跌坐回椅子上。他想继续追问，可思绪越往深处走，越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头痛欲裂。

　　他缓了很久，才抬起头，问：“我既然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你为什么不灭我的口？”

　　何应尘慢慢开口，语气平静，：“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师尊存在的痕迹。你既然也在调查，多一个人，就多一条线索。”

　　白忍苦笑一声：“那我还得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了。”

　　沉默片刻，白忍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被遗忘的，恐怕不只是白壬这个人，而是某个被刻意抹去的事实。
　　那些说不通的逻辑、那些断裂的记忆、那些一旦深想就被强行压回去的念头......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所以，”白忍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白壬的存在被抹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何应尘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扯。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白忍一掌拍在桌上：“如果能找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证据，就有机会回到那个白壬‘存在’的世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脑海里炸开一句话——

　　“建立修真界，你就能回去。”

　　白忍的表情僵在脸上。
　　一瞬间，好像忽地明了了。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联手。”白忍盯着何应尘，语气急切，“我跟你一起查。”

　　何应尘没有接话。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白忍，目光不冷不热。
　　“你还没告诉我，”他慢慢开口，“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额...”这话确实将白忍难住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还被云里雾里地交代个什么“建立修真界的任务”吧。
　　“这不重要。”白忍挥挥手，想转移话题。

　　“我不会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联手。”何应尘垂眸瞥了白忍一眼，语气冷的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