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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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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文物院的调令来得比季临的告白还急。”
我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响起,屏幕上“老院长”三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就在三分钟前,季临胸口的海兽葡萄纹刚刚蔓延至锁骨,那些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如同活物般蠕动。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急促,背景音里夹杂着仪器滴滴作响的声音。
“小沈,立刻来趟辽代墓葬现场。”老院长的呼吸声沉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出土了一面形制诡异的铜镜,镜钮里检出活性生物组织...和你研究的那个案例很像。”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季临就睡在隔壁房间,昨晚他胸口的红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那些海兽葡萄纹的图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我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呓语,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古老语言。
“和你手上那面是雌雄一对。”
季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帮我扣行李箱卡扣时,嘴唇几乎贴在我耳垂上。他的呼吸滚烫,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雌镜食记忆,雄镜吞魂魄,合起来叫...”
“长相思。”我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陌生的声音吓到。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古老的口音,根本不像是我的声线。
我猛然一颤,甚至,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话音未落,我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指尖划过之处,残留着淡淡的金光。
季临的瞳孔骤然收缩,琥珀色的虹膜边缘泛起鎏金色的光晕。
他腕间的檀木珠串突然崩断,十八颗珠子在柚木地板上弹跳,敲出诡异的节奏——后来我查证才知道,那是辽代萨满超度亡灵的往生咒。
最奇怪的是,那些珠子落地后竟然自动排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形状酷似铜镜背面的纹饰。
每一颗珠子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季临展示了他手机里刚收到的墓葬照片。
照片上的雄镜纹样是反向的海兽葡萄纹,镜钮处有明显的裂痕,里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考古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让我血液凝固的是镜缘处的刻痕——那分明是我修复工具才能留下的独特刀工,每一道划痕的角度和深度都带着我特有的习惯。
毛骨悚然的是,照片角落里隐约可见的半截箭矢,箭尾的白隼羽毛与我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
季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手指划过照片上铜镜的边缘。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从雌镜中取出的银虫化成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亲手将雄镜封入那个将军的棺椁。”他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那道伤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身着古装的我跪在棺椁前,用银刀在铜镜边缘刻下符咒,泪水滴在镜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而棺中躺着的,赫然是穿着铠甲的季临。
记忆中的“我”右手小指残缺,正与现实中我的疤痕位置一致。
出租车突然急刹车,我的额头狠狠撞在前座椅背上。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滴在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照片中铜镜的位置。
血滴然是诡异的被照片吸收了,屏幕上的铜镜图像随之泛起红光,镜钮处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师傅,怎么回事?”
季临一把搂住我的肩膀,手指紧紧扣住我的上臂。他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前面突然起雾了。”
司机的声音发颤,“这个季节不该有雾的...”他的手指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抬头看向窗外,浓雾如实质般包裹着车辆,能见度不足一米。
我的心深深地一沉,细看,雾气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们穿着古代的服饰,沉默地站在雾中,面朝我们的方向。
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清晰——那是个穿着明代服饰的书生,右手小指残缺,正用悲怆的眼神望着我。
季临的手突然捂住我的眼睛,他的掌心冰凉:
“别看。那是阴兵借道。”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闭上眼睛,数到十。”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我的后颈,指腹下的皮肤传来细微的震动,在默念某种咒语。
当我再次睁眼时,雾气已经散去,出租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司机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的异常,正跟着收音机哼唱流行歌曲。
而我的手机屏幕上,那张铜镜照片的边缘多了一行细小的契丹文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写的什么?”
我小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那行文字。
触碰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窜上手臂,那些契丹文字竟然顺着我的手指爬上了手腕,在皮肤表面形成淡金色的纹路。
季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魂兮归来,以血为引’。”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额头,那里被撞破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
但血迹在脸上干涸,形成一道诡异的纹路,与铜镜背面的葡萄藤纹如出一辙,“你的血...唤醒了它。”
机场的安检仪在我通过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保安示意我举起双手,手持探测器刚接近我的胸口,就“啪”地一声爆出火花。
季临迅速掏出文物局的工作证,低声解释我们携带了特殊材质的考古工具,这才勉强过关。
我注意到安检屏幕上,我的胸腔位置显示出一个奇怪的阴影,形状酷似一面铜镜。
“雄镜在召唤你。”
季临在候机厅的角落低声说道,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额头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
他的指尖沾了我的血,那些血珠竟然在他的皮肤表面滚动,最终汇入他手腕上的契丹文字中,“它感应到了雌镜宿主的存在。”
我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季临的手腕:“老院长在电话里说...墓葬里还有什么?”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因为就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一个漆黑的洞穴,墙上挂满铜镜,中央石台上躺着半块鱼形玉璜。
季临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拇指按在那道新出现的金色纹路上:
“一套完整的契丹萨满法器,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我的呼吸一滞,梦中反复出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铠甲染血的季临,胸口插着箭矢,将铜镜塞进我手中。而可怕的是,我记得那支箭的尾羽是罕见的白隼羽毛,箭杆上刻着......
“刻着什么?”
季临突然追问,我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声。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奇怪的凹陷,像是曾经被什么尖锐物体刺穿过。
“一个日期。”我努力回忆着梦中的细节,右手不自觉地摆出持刀的姿势,仿佛正在虚空中刻画着什么,“天启六年五月初三。”
季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文渊阁起火的日子...”
他的话音未落,登机广播突然响起,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广播声中夹杂着奇怪的杂音,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回响。
经济舱狭窄的座位上,季临一直紧握着我的手。
他的体温忽高忽低,掌心时而滚烫时而冰冷。当飞机爬升到平流层时,他突然凑到我耳边:
“镜子里的银虫,”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是蛊。雌雄双蛊必须同时苏醒,否则...”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起来,氧气面罩从头顶掉落。
在乘客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我清楚地看见舷窗外的云层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那分明是古装打扮的“我”,眼中流着血泪,嘴唇开合说着无声的话语。
而且,那张脸的下半部分正在慢慢融化,如同蜡烛般滴落。
季临一把将我按在座位上,他的身体挡在我和舷窗之间:“别看!它在吞噬你的神志!”
他的手掌覆盖在我的眼睛上,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
透过指缝,我看到他的手臂上那些红色纹路正在疯狂蠕动,如同活物般爬上他的脖颈。
三小时的航程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当飞机终于降落在目的地时,我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季临的情况更糟,他走路时微微跛脚,右腿似乎使不上力气——就像梦中那个中箭的将军。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失去了血色,只有眼睛依然亮得吓人,瞳孔中闪烁着鎏金色的光点。
考古队的吉普车早已等在机场外。上车前,季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两粒漆黑的药丸:
“含着,别咽下去。”药丸入口极苦,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但我几乎立刻就感到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一抹甜味绽在舌间,我的舌尖尝到了一丝熟悉的甜味,与铜镜渗出的“泪水”味道一模一样。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最终变成一望无际的戈壁。
季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与雌镜震动的频率一模一样。当车子驶过一个废弃的烽火台时,他突然坐直身体:
“就是这里。”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三百年前,我就是死在这座烽火台下。”
他的眼神穿过车窗,望向远处的地平线,仿佛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我震惊地转头看他,却见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鎏金色的光斑,眼神陌生得可怕。
他的倒影映在车窗上,竟然穿着辽代将军的铠甲,胸口插着一支箭矢。
那个倒影对我做了个口型,看唇形是在说:“记住约定。”
“到了。”前排的考古队员打断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教授们在主墓室等你们。”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你们绝对想不到那具尸体保存得有多完好,就像是...”
“像是睡着了一样。”
季临冷冷地接话,眼神锐利如刀。他悄悄塞给我一把小巧的银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用得上。”他的语气笃定得令人心慌,“就像三百年前一样。”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银刀,突然一阵眩晕——刀柄上的纹路与我梦中用来在铜镜上刻咒的那把一模一样。
而更可怕的是,我的手指已经自动摆出了持刀的姿势,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刀柄上的红绳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与季临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墓道幽深阴冷,墙壁上的应急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主墓室门前时,老院长迎了出来。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目光在我和季临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他递给我们两副橡胶手套,眼神复杂地看着季临,
“那具尸体...有些古怪。”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尤其是胸口的箭伤,创面形状非常特殊。”
当我踏进主墓室的瞬间,胸前的雌镜突然变得滚烫,隔着衣服灼烧着我的皮肤。
而摆在考古桌上的雄镜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镜钮旋转着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红色银虫。
两条虫子隔空相望,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我的目光移向石棺中的那具古尸时,看到的赫然是——
季临的脸。
那张脸安详如睡,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尸体的胸口插着半截箭矢,箭尾的白隼羽毛完好如初。
我浑身发冷
尸体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与我手上完全相同的铜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