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泊》Flavelt

4、第四章 三人组打道

　　百槐岑再次看了看腕表，指针已悄然划过约定的半小时。他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好啦，小祖宗们，到点了，该打道回府了。”
　　夙朝脸上立刻垮下几分不情不愿，但还是动作麻利地站起身，开始帮忙收拾散落的零食包装和空饮料瓶，嘴里不忘招呼：“走啦走啦，何小幺～再赖下去，百扒皮要启动强制程序了。”
　　何锦姬慵懒地从野餐垫上撑起身，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慢吞吞地跟着收拾，声音还带着点午后的倦意：“知道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清晰。何锦姬靠在舒适的后座，眼神却有些放空。夙朝在车上那些关于宋家内幕的话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还未完全散去。宋志强的贪腐疑云、宋彦行私生转正的身份、以及那句“还能撑多久”…更重要的是，百槐岑当时在后视镜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根刺，轻轻扎在她心头。
　　【宋家…如果真倒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随之而来的，是昨天拍卖会上，那双燃烧着敌意、最后却盛满孤绝伤痛的暗红色瞳孔。那个少年，宋彦之…他身处那个漩涡中心，会怎么样？一种莫名的、带着凉意的担忧，悄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驾驶座上，百槐岑透过后视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后座人儿的出神。她微蹙的眉头和没有焦距的眼神，都说明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他没有直接点破，只是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舒缓悠扬的古典小提琴曲流淌出来，轻柔地填满了车厢的空间。
　　“看来咱们的何小幺，”百槐岑的声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打破了沉默，“神游到天边去了？是云朵太好看，还是咖啡劲儿太大？”
　　副驾的夙朝也察觉到了何锦姬的沉默，他转过身，变戏法似的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日式纸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翠绿欲滴的抹茶和果子。他递了一块给何锦姬：“尝尝？新发现的店，抹茶味很正。甜食能让人心情好点？”
　　何锦姬被拉回现实，看着眼前诱人的小点心，还有夙朝带着关心的眼神，心头那股莫名的阴霾稍稍驱散。她接过和果子，轻轻咬了一口。细腻的抹茶粉混合着微甜的红豆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清苦回甘，意外的熨帖。她点点头：“嗯…还不错，谢谢夙朝哥。”
　　车子最终停在何锦姬公寓楼下。三人简单告别，夙朝还在为多玩的半小时向百槐岑“感恩戴德”，何锦姬抱着没喝完的咖啡杯和那盒和果子，目送着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上楼。夕阳的暖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却驱不散心底那点关于暗红眼眸的忧虑。
　　宋家的宅邸，奢华却透着一股陈腐的压抑。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映照着昂贵的红木家具和一丝不苟的摆设，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氛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书房厚重的门被推开，宋志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脸上挂着一贯的、仿佛精心计算过的“慈父”笑容，对着刚被管家叫进来的宋彦之招招手：“彦之啊，来，过来坐。”
　　宋彦之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像一株拒绝被修剪的冷杉。他暗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没有丝毫温度。他没有动，只是用那双眼睛冷冷地回视着宋志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嘲讽的弧度。
　　宋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被他用更温和的语气掩盖：“彦之，你看，你这马上就要成年了…”
　　“成年之后，”宋彦之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凌，直接截断了宋志强虚伪的开场白，清晰地砸在空旷的书房里，“我和宋家，不会再有任何瓜葛。协议，我会签。”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宋志强脸上的“慈祥”瞬间碎裂！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重重地敲击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骤然擂响的战鼓。他霍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被戳破心思的狼狈：“你什么意思？！宋彦之！你想叛出家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宋家？！”
　　“叛出？”宋彦之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带着刻骨的憎恨，“是。我不欠宋家什么。我欠的，只有我妈。”他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宋志强，“至于她的遗产…你，一分钱也别想染指。”
　　“逆子！”宋志强被彻底激怒，尤其是遗产被点破，更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猛地抓起书桌角上一个沉重的青瓷花瓶，想也不想就朝着宋彦之狠狠砸了过去！“我哪里对不住你？！供你吃穿，给你最好的教育！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宋彦之侧身想躲，但距离太近，花瓶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重重砸在他身后的门框上，“哗啦”一声巨响，碎片四溅！锋利的瓷片划过他裸露的小臂，瞬间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鲜红的血珠迅速渗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那暗红的瞳孔里，燃烧的火焰更加冰冷刺骨。
　　“对得住我？”宋彦之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抬手随意抹去臂上的血迹，步步逼近，直视着宋志强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你把外面情人生的野种，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塞进户口本，顶替了我妈的位置，这叫对得住我？还是宋家外面那堆窟窿填不上了，想等我成年，把这堆烂摊子、这身烂债，都甩到我头上，替你顶罪、替你背锅，这才叫对得住我？！”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向宋志强最阴暗的角落！
　　“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宋志强被戳中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算计，脸色瞬间煞白，继而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咆哮起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宋彦行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来的。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看到满地的碎片和宋彦之手臂上的血痕，再看到父亲气得发抖的样子，立刻皱起眉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满呵斥道：“宋彦之！你怎么跟爸说话呢？！还有没有规矩了？！”
　　宋彦之缓缓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如同最凶戾的猛兽，瞬间锁定了宋彦行。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阴狠与鄙夷。宋彦行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寒，强装的镇定瞬间动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规矩？”宋彦之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在这个肮脏透顶的家里，你宋彦行，一个靠违法手段偷来身份的野种，最不配跟我谈规矩！”他毫不留情地撕开对方最耻辱的伤疤，目光扫过这对“父子”，“你们在这里演什么父子情深？给谁看？给我这个‘外人’看吗？真是…令人作呕。”
　　“你！”宋彦行被骂得脸色铁青，恼羞成怒，指着门口吼道，“你有种就滚！滚出宋家！滚了就永远别回来！”
　　“求之不得。”宋彦之冰冷地吐出四个字。他不再看那两张令他作呕的脸，转身大步走向书桌旁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那是他母亲生前秘密告诉他的地方。他动作利落地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丝绒首饰盒，里面装着昨天从拍卖会中拍到的黑色欧泊和一张薄薄的、印着特殊银行徽记的银行卡。这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庇护。
　　“宋彦之！把你妈的银行卡留下！”宋志强看到那张卡，眼珠子都红了，那是他觊觎已久、试图染指却被法律挡住的巨额遗产！他再次咆哮着试图冲过来。
　　宋彦之将卡和盒子稳稳握在手中，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满地狼藉的碎片旁，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后气急败坏的宋志强。那暗红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如同鬼火般阴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低沉，却清晰地钻进宋志强的耳朵里：
　　“留下？呵…我是她遗产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宋志强，你…”他刻意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还嫌自己身上背的‘法’，不够多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宋志强所有虚张声势的愤怒！他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巨大的恐惧和被赤裸裸威胁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宋彦之的手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彦之不再停留，迈过碎裂的瓷片，挺直背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腐朽、算计和虚伪的书房，也彻底走出了宋家的大门。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宋志强最后爆发出的、带着绝望和狂怒的嘶吼：
　　“行！宋彦之！你真是好样的！你有种！你他妈滚！滚了就永远别想踏进宋家一步！”
　　门外，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一片暖金色，却照不进宋彦之那双冰冷如渊的暗红眼眸。他握紧了手中的欧泊和银行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底那片早已被撕裂的荒芜。他迈开脚步，走向未知的黑暗，背影决绝，再无半分留恋。宋家的富贵与泥沼，从此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