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泊》Flavelt

2、第二章 宋家亏空…

　　何锦姬把自己摔进公寓，昂贵的礼服外套随手一抛，精准挂沙发。她栽进床里，脸埋进枕头。累，骨头缝都透着乏。
　　可脑子里那点破事甩不掉——拍卖厅的灯光，嗡嗡的人声，最扎眼的还是那双眼睛。暗红色，烧着火，最后盛满她看不懂的伤心，死死钉在她记忆里。
　　【宋彦之…宋家…真的好乱！】她烦躁地蹭乱一头灰色水母头。那小鬼疯狗似的敌意，百槐岑火上浇油的拱火，还有自己心口那点烦人的、诡异的抽疼…比啃十本砖头厚的心理学专著还耗神。她一个实习医生加考研狗，CPU过载了！
　　手机像催命符似的震起来。屏幕亮着“百槐岑”和他那骚包的墨镜头像。
　　“说。”她声音沙哑，没好气。
　　“锦姬～”电话那头，百槐岑的声音带着点熬夜的沙哑，背景有纸张轻响【又在批他那“上任扶幽首领”的破文件】，“还喘气呢吧？明天天气可好了，明天出来，哥给你顺顺毛，保证安全区，远离一切神经病。”他特意加了最后一句。
　　“顺毛？”何锦姬冷笑，“百大首领，您今天在诺克斯给我顺的毛还不够炸？您负责点火，我负责当靶子，夙朝负责…哦，他没赶上这趟浑水，可惜了。”嘲讽拉满。
　　电话那头传来百槐岑揉太阳穴的叹气声。“祖宗，那是意外！不可抗力！”他立刻甩锅，声音又精神起来，“明天纯享！我把小夙朝那货从文件堆里刨出来了！有他一起，热闹加倍，幺蛾子也…咳，哥兜着！”破罐破摔，实诚得欠揍。
　　“夙朝哥？”何锦姬支起胳膊，真惊了，“他不是被你摁在外交预案的十八层地狱，忙得冒烟，上次冒泡还是骂食堂是‘生化袭击’吗？”夙朝，百槐岑钦点的未来外交重臣（兼头号事故制造机），和她何锦姬并称百大家长生涯的“卧龙凤雏”。
　　“阶段性解放！”百槐岑邀功，“你是没见，下午他飘进我办公室，俩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控诉我灭绝人性，剥夺他‘观察人类多样性’的基本人权！再不放风，他就要用外交黑话写血书了！急需明天出去玩回血，不然他负责的预案能写到外太空去”他模仿夙朝那股困倦又跃跃欲试的搞事腔。
　　何锦姬眼前立刻蹦出夙朝顶着鸡窝头、眼镜歪斜、满嘴跑火车的怨种样。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嘴角没压住翘了一下。有这“闯祸同盟”在，百槐岑的“兜底”听着都像flag，但莫名安心。反正天塌了有俩高的顶着，轮不到她这“编外人员”。
　　“行吧。”她语气彻底松了，“老时间，老地方，你接。”
　　“得令！”百槐岑声音带着未来首领的可靠，混着老大哥的无奈，“何小幺专车，安全路线，准时到位！”
　　那声久违的“何小幺”让何锦姬乐了。“觉悟还行。司机小百，明早任务：超大杯冰美式，加浓，双份浓缩，让本小姐好好玩玩。”她故意咬字。
　　“收到！咖啡管够！养足精神，明天…随机应变！”百槐岑也笑，透着任重道远。
　　电话挂断。
　　何锦姬握着微热的手机。百槐岑这家伙，自己都忙成狗，还操心她被小鬼瞪了几眼。吊儿郎当的皮囊下，那份“大家长”的担当，无声无息就罩下来，他知道她不爽。
　　她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冷光。想到明天夙朝也在，那个思维能瞬间从国际外交跳到路边摊的祸害，心里那点因宋彦之起的烦闷和抽疼，暂时被挤到角落。
　　身体沉得像灌铅，但精神那点毛刺被捋顺了。有这俩从小一起兴风作浪又互相兜底【虽然主要是百槐岑兜底】的货在，天塌了也有人先扛。至于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今晚，就不管它啦！
　　一夜好梦之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条纹。何锦姬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睡意朦胧地瞥了一眼时间——十点过五分。
　　屏幕上的未接提示让她瞬间清醒，百槐岑：5个未接来电。夙朝：3个未接来电。
　　“糟了…”她低喃一声，赶紧回拨给百槐岑。电话几乎是秒通。
　　“喂…百槐岑？”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我…刚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百槐岑极度无语、刻意压低的声音：“何大小姐…您这一觉是睡到太阳系外了？看看时间！”
　　何锦姬尴尬地抓了抓睡得乱翘的灰色发尾：“咳…抱歉抱歉。你现在在哪？”
　　百槐岑的声音立刻切换成他惯常的戏谑调子，背景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还能在哪？在你家楼下，宝贵的专属停车位上。再等下去，我大概要跟这水泥地融为一体，开朵‘等待花’出来了。”语气轻松，但何锦姬能想象出他抬腕看表的样子。
　　“知道了！马上！”何锦姬一边应着，一边利落地抓起准备好的衣服——清爽的白色泡泡袖上衣配水洗蓝牛仔阔腿裤。“夙朝哥也在车上吧？”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窸窣，接着夙朝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直接冲了出来，盖过了百槐岑：“何锦姬！快！速度！你知道我从百扒皮的文件地狱里爬出来有多难吗？每一分钟自由都弥足珍贵啊！”
　　何锦姬被他的音量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些，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了！催命鬼！马上下来！”她几乎能同步脑补出驾驶座上，百槐岑对夙朝投去的那记无奈白眼。
　　果然，电话里立刻传来百槐岑的抗议，对象显然是夙朝：“喂，夙朝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扒皮’？我这叫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夙朝毫不示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稍微离话筒远了点，但字字清晰：“呵，‘人尽其才’？我看是‘榨干最后一滴脑细胞’！你上个任，我夙朝的头发都快为你家扶幽的江山熬成荒漠了！资本家！”背景里似乎还有一声不满的轻哼。
　　百槐岑嗤笑一声，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纵容：“行行行，你劳苦功高，你夙朝是定海神针。锦姬，动作快点！”
　　何锦姬几乎是冲下楼的。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百槐岑那辆线条流畅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副驾的夙朝，带着点讨好的笑伸出手：“咖啡呢？我宝贝的救命稻草呢？”
　　夙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您老人家终于来了”的表情，把一杯冰凉的、杯壁凝结着细小水珠的超大杯冰美式递给她，杯子上清晰地印着：加浓，双份浓缩。
　　“给，您的续命水。何大小姐，您再晚点，这咖啡都要热了。”
　　何锦姬接过，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个激灵，赶紧猛吸一口，浓郁的苦涩瞬间席卷味蕾，驱散了最后一丝困倦。“我的错我的错…闹钟它…英勇就义了！走走走！”她利落地钻进后座。
　　夙朝坐正身子，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片刻安静后，夙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微微侧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对了锦姬，听老百提了一嘴，昨天拍卖会，你看中的那块石头，被宋家那位…宋彦之少爷？给高价拿下了？”
　　正沉浸在咖啡因拯救中的何锦姬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声音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和困惑：“嗯，是他。搞不懂，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哪来那么大的…针对性。”她避开了“敌意”这个词，但语气里的不解显而易见。
　　开车的百槐岑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何锦姬一眼，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光，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是吗…那可…真说不准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带着点玩味，又像藏着什么。何锦姬猛地抬眼，在后视镜里精准地捕捉到他眼中那抹稍纵即逝的深意。不是玩笑。她心头倏地一跳，一股强烈的疑惑涌了上来：“嗯？百槐岑，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百槐岑却只是笑了笑，视线重新专注于前方的道路，仿佛刚才那句引人遐想的话只是随口一提。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以及何锦姬心中骤然放大的、无声的问号。
　　夙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玩味的光，他慢条斯理地将眼镜摘了下来，捏在手里把玩，仿佛这样能让接下来的话更具戏剧性。“宋彦之啊…”他拖长了调子，“他家上头，还有个哥哥呢。”
　　何锦姬原本放松靠在座椅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坐垫边缘，没有打断他，只是专注地听着。咖啡杯暂时被遗忘在一边。
　　夙朝佯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唏嘘：“宋家嘛…现在看着还行，内里可未必有多风光了。宋志强，知道吧？现在宋家真正的话事人…”
　　“宋彦之的生父。”百槐岑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自然地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哎，老百！别抢戏！”夙朝不满地瞪了驾驶座一眼，随即又转向何锦姬，继续他的“爆料”，“他们的长兄，宋彦行，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接班人…不过，说点圈里都知道的小道消息，”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这位宋大少啊，是宋志强把外面的私生子转正，记在正室名下的。”
　　何锦姬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私生子转正？这么劲爆？夙朝哥，你从哪打听来的这些豪门秘辛？”
　　夙朝神秘地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起：“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保密。”他显然很享受何锦姬的好奇，话锋一转，带上了点专业的口吻，“而且啊，最近宋家的账面流水，有点不太对劲…看着光鲜，底下可能有点…嗯，‘亏空’？”他含糊地用了个词。
　　正巧遇到红灯，百槐岑稳稳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紫眸里掠过一丝冷光，嘴角却勾起玩味的弧度：“哦？有意思。我这还没正式坐上那个位子呢，就有人急着把手往公库里伸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何锦姬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夙朝立刻来了精神，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几下，然后转身把屏幕递到后座给何锦姬看：“你看，这是我们…呃，一些渠道看到的内部数据截图，虽然…”他瞄了一眼何锦姬茫然的表情，立刻收回手机，有点自嘲地笑了，“咳，算了，给你看你也看不懂这些数字游戏。”
　　何锦姬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知道我看不懂你还显摆！夙朝哥，你有时候真挺神经的！”
　　百槐岑看着绿灯亮起，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调侃，但话里的内容却并不轻松：“照这么看，宋家这艘大船，外面看着光鲜，里头要是真漏了，还能撑多久？两年？一年？啧，到时候宋志强那一堆…嗯，‘风流债’留下的种儿，还有那个根基不稳的宋大少，可就热闹了。”他故意没提宋彦之，但车内的空气似乎都因这个话题而微微凝滞。
　　何锦姬下意识地又端起那杯冰美式，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骤然升起的一个念头：如果宋家真如他们所说，大厦将倾…那个昨天还眼神凶狠、带着一身孤绝伤痛离开的宋彦之…他会怎么样？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让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