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家村、我、山眉 我是土 ...
-
我是土生土长的万家村人，本该像住在这儿的其他人一样生在这死在这儿的。
但我遇到了山眉。
在说与她的故事以前，我想先说说万家村。
万家村虽说叫万家村，却没有一户姓万的人家，也没有一万个家族。或许这个深居里山的村子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村里多数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姓氏吧。
这儿是这群山里头最大的村，也是最落后的，这儿唯一的学堂都离这儿有着起码两个半小时的路程。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万家村这一方水土里不仅有一方人，还有一帮人精。就好比我阿爸和他那帮兄弟，又好比徐婆家的徐勇徐强。
村旁最高的那座山的山腰处有个古庙，那是我常去的地方。里头有许多神像，他们破损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但这庙很灵，村里的人精几乎都受过惩罚了。比如我阿爸，六岁那年他坠下了山崖，又好比徐勇的弟弟徐强，他溺死在村口的水塘。
我对这庙喜欢极了，时常上山进庙玩儿，被突然出现的菜花蛇咬伤也便是常事了。
万山村由好几个山头拼成，这一片的山一座连着一座的，高的高矮的矮。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万家村像珍贵的花心一般被花瓣一样的群山抱在怀里。
我出生在冬天，听徐婆说那一年万家村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那场雪迷人的很，虽然迷人，却也差点害我和阿妈被冻死。
阿妈识字，讲话声音好听，比其它村里人好听的多。如今我脑海里遗存的有关于她的记忆只有浅浅一层了，印象中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模糊不堪，那时她眼红的不像话，说出来的话我只记得些零碎的词句了。
她说“离开，海边，阿妈在那。”她走之前轻声在我耳边重复着她的名字。叶梢，阿妈叫叶梢，我一直记着呢。
阿妈走后，占据我生命中每一个角落的人是山眉。
山眉原本不住在万家村，她是在我成了孤儿后不久才来的。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家中算是富贵的女孩会来到这样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
初遇那天，我坐在高高的石头堆上，看着她一步一顿地向我走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她问道。
我小声回答她：“夏天呢，石头这儿凉。”
我转过头，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穿着一双好看的棕色皮制凉鞋，白净的小腿上爬上了些突兀的红痕，应该是被石子划出的。穿着配套的短上衣和即膝短裤，那布料上不仅印着好看的一红一黄两朵小花，还看上去就舒服，我有点喜欢。
再抬头看她的脸，是健康的偏白肤色，脸上红红的，特别的齐眉刘海下的杏眼里有着如清泉一般干净明亮瞳孔。
这样的面孔虽然陌生但确实让我感到有些亲切的。毕竟谁会讨厌白净明亮的女孩呢？
见我光打量着她不说话，她笑了，然后主动开口介绍她自己。
“我叫谭嵋，从桃镇来的！以后要常住在这儿啦，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好。”我简短的回答她。不愿意再多说几个字了，毕竟我说话的语调不好听，生怕被有着标准普通话的山眉瞧不起。
对，山眉原本不叫山眉，嵋才是她的名字。问起她原本的名字为什么叫嵋时，她对我说了一座山的名字——“峨眉山”名字很好听。
秋天很快就到了。
来到万家村不到一周，她原本的名字就被夺走了，变成了山眉这样一个又土又俗的名字。这个评价不是我说的，而是几日后她哭着说的。
“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她为什么会把我的名字弄错呀......呜呜呜......”她咬着下唇，粉嫩的脸上多了几条泪痕。
其实我。觉得挺好听的，山眉山眉，山的眉毛。那她是不是还有一双能够看见山外世界的眼睛呢？差点忘了，她本来就是山外的人啊，那我一定能从他那里听到很多关于外面的事情吧。
“不要哭，我带你去看山的眼睛，再带你去看山的眉毛，好吗？”我慢慢说着，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滴。
“好。”她止住了哭声，随即拉住了我的手。
我带着他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上跑着，踩断树上落下的枯枝，踢飞小小的石子。最后，我带他爬上了古庙的庙顶。
“这是山的眼睛吗？”她眨眨眼 笑着问我。
“不是，”我说“但这里有神仙，我要带你认识他们，然后他们就会时刻保护你了。”
“你好厉害呀，你是在带我看真的神仙吗？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啦！”山眉忽然将我的手攥紧了些，接着说
“报答的话......我做你最好的朋友如何？”
“好。”
离开了庙，我带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看，红色的是山的眼睛。它们的颜色是会变的，映着晚上景色。”
“很好看耶！”她大声说
“很好看。”我点头附和着。
在那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这片山林的景色就是万家村中最美的了，但现在，山眉彻底将它取代了，绿叶红花都不如山眉。
最后我带他去看了山的眉毛。
那都是些山上的小小泉流，像蹙起的眉。泉水清，他们从一些不高的石头缝里泄下小小的几条，我觉得他们可爱的很，自愿从山巅留下，滋润着山下的一切，直到流入山底，直到流下山崖。
我们在泉水边的一块石头旁坐下，在山上待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你从小就待在这儿吗？”
“是”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怎么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呀？”
“我现在没有家人了。”
她沉默了好久，牵着我的手时不时晃一晃。
直到下山前她才凑到我的耳边轻声对我说：
“那我做你的家人如何？”
我愣愣的看着她，看见她眼里我的倒影。
“好。”我脱口而出。
我从未想过我们的关系在一天内转变了这么多，从普通朋友到最好的朋友再变成了家人。没办法，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没办法，山眉就是这样的，对我永远这一般热忱。
“山眉，你为什么这样关心我？”
“因为......你很特别，我瞧见你的第一眼，就想一直对你好了。”
就这样，一场无法醒来的美梦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家村、我、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