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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北林伏妖·丹香暗度 晨光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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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将檐角的积雪融成细碎的水珠,顺着青瓦蜿蜒而下。江念容踏着未消的残雪,手里拎着两壶封得严实的桂花酒,脚步轻快地往暮凌长老的别院去。酒壶上还凝着薄薄的霜,是她特意用冰灵力镇过的,想着师尊最爱这口冰冽的桂香。
刚推开别院的院门,一股凌厉的风便迎面袭来。院内的梧桐树下,暮凌长老正盘膝打坐,闻声睁眼时,指尖已凝起一道木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劈她的脖颈。
“别别别!”江念容惊呼一声,慌忙将酒壶往石桌上一放,手腕急翻,“翎羽,召!”
白羽折扇应声出鞘,扇面展开的瞬间,簌簌落下几片冰晶。她侧身旋身,堪堪避开那道木刃,扇缘却被擦过,带起一阵刺痛。暮凌的攻势丝毫未减,另一只手如影随形,掌风裹着草木的清气,直逼她的面门。
江念容心知躲不过,干脆指尖一捻,一道冰丝悄无声息地缠上暮凌的脚踝。“咔嚓”一声轻响,薄冰转瞬凝结,暮凌的动作顿了半分。就是这半分的空隙,江念容已翻身掠到他身后,折扇如刀,朝着他的后心虚劈而去。
可暮凌毕竟是繁花一梦的长老,这点小法术于他不过是雕虫小技。他足尖轻轻一旋,冰层便应声碎裂,身形如柳丝般向后飘去。江念容的折扇扑了个空,前冲的力道让她踉跄半步,这一瞬的破绽,被暮凌精准捕捉。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暮凌的手指已点在她的肩井穴上。江念容浑身一麻,折扇脱手落地,下一秒,暮凌温热的手掌便贴在了她的脖颈旁,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带着几分威慑,却不伤她分毫。
“哼!”江念容气鼓鼓地瞪着他,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我在外面心心念念着爹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带酒,您倒好,一见面就动手!”
她双手环胸,脑袋扭向一边,明晃晃地表达着不满。暮凌见状,方才的凌厉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脸上堆起慈和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不是想瞧瞧你出门一趟,修为有没有长进嘛。”
他说着,目光已经瞟向了石桌上的酒壶,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江念容见他态度转得这么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紫檀木发冠。发冠上嵌着一颗圆润的白玉,雕成了松枝的模样,古朴又雅致。“喏,路上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先喝酒,我给你戴上试试。”
暮凌坐在铜镜前,看着江念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发冠替他戴好。铜镜里映出的老者,鬓角染着霜,却因那枚发冠添了几分清俊。他怔怔地看了半晌,心头涌上一股热流,暗道:我何德何能,竟能得此女相伴。
江念容见他许久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拽了拽他的袖子:“不好看吗?”
“怎么会。”暮凌回过神,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还是念儿的眼光好。”
得到夸奖的江念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要是此刻她身后有条尾巴,怕是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离开暮凌的别院,江念容径直去了白芸之的院子。
院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便开了。院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白芸之正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清茶,水汽袅袅,显然是早就在等她了。
江念容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喉回甘。“最近可还安好?”
白芸之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手指绞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江念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我都来这么多次了,你还是这么害羞。”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以后做委托,记得喊上我们。季铃萧那家伙要是敢再来找你麻烦,我帮你报仇。你跟着我就好,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白芸之的身子轻轻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润的眸子,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江念容起身准备告辞。白芸之却叫住她,指着桌上剩下的半杯茶:“茶还没喝完,别浪费了。”
江念容素来不喜欢浪费,闻言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茶水的余温还留在舌尖,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院子。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院子里的腊梅树下,便凭空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雪姬躬身而立,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老大,这样真的可以吗?”
白芸之抬起头,方才的怯懦温顺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光,声音也变成了季铃萧独有的沙哑低沉:“识丹,用我的本源之力炼化的,岂有不行之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魇拿到固魂草了吗?”
“拿到了,只是……他受了重伤。”雪姬的声音低了几分。
季铃萧的目光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锋:“连魇自大惯了,你告诉他,再有下次,我便取他性命。”
他顿了顿,看向雪姬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赞许,却又裹着刺骨的寒意:“雪姬,我手下最欣赏的就是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明明是夸奖的话,却让雪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连忙躬身,声音颤抖:“是,属下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季铃萧挥了挥手,雪姬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散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白芸之垂下眼眸,重新变回那个人畜无害、柔弱怯懦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年后的日子,意外的太平。江念容难得安生了几日,没出去惹是生非。
这天,暮凌看着在院子里追着腊梅蝴蝶跑的江念容,忽然开口:“念儿,我总觉得,你的修为还不够。”
江念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转过身,瞪着暮凌,气鼓鼓地说:“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暮凌见她真的生气了,连忙上前哄道:“不是不是,你听我说。”他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我老了,年纪大了,能护着你的日子,怕是不多了。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
江念容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暮凌鬓角的白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耷拉下肩膀,小声道:“知道了,我练还不行吗?”
暮凌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指了指院外的雪山:“你的本源之力是冰属性,那冰天雪地,便是你的主场。走,我们去那里练。”
江念容坐在雪地里,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冥想。寒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暮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指导着她如何引动天地间的冰灵力。
忍了约莫半个时辰,江念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从雪地里跳起来,哀嚎一声:“我不练了!”
她的声音惊飞了枝桠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地飞向天际。江念容逃也似的冲下雪山,拍了拍身上的雪,心有余悸地嘀咕:“爹怕不是疯了,这么冷的天,想冻僵我吗?”
路过藏经阁时,江念容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座古朴的阁楼,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进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
推开藏经阁的门,一股发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阁内光线昏暗,书架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古籍。江念容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角落里一本封面泛黄的书吸引了。
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神武大全》。名字土得掉渣,却莫名地勾住了江念容的好奇心。
她抽出书,拍了拍上面的灰,翻了开来。刚翻了两页,一个熟悉的名字便映入眼帘——无悔。
江念容的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念了下去。书页上写着:“无悔”通体暗红,剑柄处有一只羞蛇环绕,无形中给人一种恐惧感。此剑乃上天庭镇压邪祟的神石所化,落于凡间诞生灵智,称之神武,恐怕是屈才了。
怪不得。江念容恍然大悟,难怪每次对上季铃萧的那柄剑,她都会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她继续往下翻,很快便看到了“沧决”二字。
“沧决”身形修长,剑柄处由两只雪凤交替组成,剑身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幽光。它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时的神石所化,吸收天地精华诞生灵识,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创世神武。
书页的后面,还记载着沧决的一些招式。江念容看得心痒,忍不住召出沧决剑,在空荡的藏经阁里比划了起来。
“噗嗤——”
一声憋笑的声音传来。江念容循声望去,只见叶林正靠在书架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怎么不去吃饭,跑来藏经阁看书?”叶林挑眉打趣道。
江念容收起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就随便看看。倒是你,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叶林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你随便看看,我随便转转。”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对了,你知道吗?我们明天可能要出宗门做任务。听说挺难搞的,宗门派了七八个人,说不定更多。”
江念容将《神武大全》放回原位,和叶林一起走出藏经阁,脚步顿了顿:“这么多人?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放心吧,宗门肯定不会让我们出事的。”叶林摆了摆手,“我打听到,到时候会派一名长老带队,好像是符箓系的,叫……司乔,对,是司乔长老。”
江念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还在飘。
秦淮安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纸上是一首旧诗,字迹娟秀,是她早年所作:“扶摇垂青上,拂晓照林泽,对窗忆思君,何时与君逢。”
旧诗的旁边,还有几行新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不久:“何处亦寻故,繁花再逢君,花不及君姿,唯却不可得。”
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底满是挣扎。她多想告诉江念容所有的真相,可看着江念容如今无忧无虑的模样,她又退缩了。人都是自私的,她怕,怕一旦说出口,她们之间,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样的念头,日夜折磨着她,让她几乎要崩溃。
次日清晨,正如叶林所说,宗主将众人召集到了宗门大殿。
殿内站着七道身影,正是秦淮安、江念容、徐遥、叶林、白芸之、裴言川和方归钟。宗主坐在高位上,声音沉稳有力:“秦淮安,江念容,徐遥,叶林,白芸之,裴言川,方归钟七人,以及司乔长老,我命你们前往北林,清杀妖魔。此间重任,望你们义不容辞,务必完成。”
一行人御剑而行,很快便抵达了北林。
北林的树木长得极为茂盛,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司乔长老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决定兵分两路:秦淮安、江念容、徐遥、叶林、白芸之为一路,深入北林腹地;她则带着裴言川和方归钟,从外围开始清理。
秦淮安一行人穿梭在密林之中,这里的大妖不多,却遍地都是小妖,密密麻麻,杀之不尽。
一场恶战下来,几人都有些气喘。白芸之乖巧地站在一旁,替他们处理着伤口。江念容靠在一棵大树上,揉着发酸的胳膊,忍不住感叹:“唉,怪不得要派这么多人来,这地方确实难搞。”
秦淮安则跃上树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眉峰微微一蹙,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了。”
四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各自祭出武器,严阵以待。白芸之躲在江念容身后,脸色发白,一副害怕的模样。
秦淮安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树上落下,手中的普通训练剑划破空气,剑光一闪,便解决了三个小妖。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可江念容却敏锐地发现,那柄普通的训练剑,在实战中根本不堪一击,好几次都险些被小妖的利爪刮到。
江念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更多的小妖涌了上来。徐遥手捏符箓,黄符如雪花般飞出,落在小妖身上,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叶林则藏身于树枝之间,手中的弓箭拉成满月,箭矢精准地射向小妖的眼睛。
江念容手持翎羽扇,扇面一展,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出。那些冲上来的小妖,瞬间被冻成了冰雕,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冰晶。
另一边,司乔长老带着裴言川和方归钟,却遇到了截然不同的情况。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司乔长老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停下脚步,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警惕:“你们小心点,这里不太对劲。明明消息说这里的妖魔数量极多,可现在,却安静得反常。”
裴言川立刻将方归钟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树后闪出。
司乔长老瞳孔微缩,惊讶地发现,竟然只有一只妖。
可那妖却咧嘴一笑,抬手一挥,瞬间便有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分身冒了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那些分身与本体毫无二致,气息也分毫不差。
司乔长老不敢怠慢,双手快速结印,指尖金光闪烁,一个巨大的金钟罩瞬间将三人护在其中。
方归钟看着那妖的模样,眉头紧锁,忽然开口:“长老,我曾在史书上读过他。他叫月魄,是上古时期的妖魔,擅长分身之术。”
那妖听到自己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歪着头,一只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病娇的玩味:“居然还有人认得我,有趣,有趣极了。”
他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哈哈哈,我要慢慢陪你们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