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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两封信 盛夏的天气 ...

  •   盛夏的天气,变得尤其快,在宫中还是艳阳高照,路上天就开始阴了起来,等两人到了城门边,已经乌云压阵,大风卷地。

      “终于把你们等来了。”顾侧羽一身明亮的白衣,抱着把琴站在城墙边,边上围着一圈看稀罕的人。远远地看见走过来的来的两人。
      “飞卿,你怎么来了,倒是很久没见到你。”陶随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顾侧羽。
      “我跟陆璟发过誓永生不入朝廷,这次听说你的小同乡这件事,我猜你会来送行,就想来这里见见你,顺便给这位壮士送行。”
      “好说好说,竟然能让高洁傲岸的京城第一公子来给我送行,壮士我真是不枉此生啊。”崔明乐听他称呼自己为壮士,豪爽地笑说。
      “早听说崔公子曼城第一才子的名号,只可惜无人引见,今日一见,果然丰采非凡。”
      “你们两个倒是有意思,临别时候倒互相吹捧起来了。”陶随跟着笑了。

      大风吹过,鼓起三人的衣袍,一白一青一品蓝,配上三人风度容貌,真如三个仙人一般。
      “我说少爷,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您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给淋着了。”随行的下人可没有他们那么好的兴致,过来劝说。
      “‘兰舟催发’,那么在下告辞了。”崔明乐洒脱地拱手作别。
      “此去珍重!”陶随道。
      “那么我们,”顾侧羽说着看了看自己和陶随手里的琴,“就上城楼,合奏一曲,送别唯亮。”
      “那真是三生有幸。有缘再会!”崔明乐听了,再一拱手,跟着下人去上马车。

      城楼之上,陶随拂过经年发亮的琴声,想了想说:“《战城南》如何?”
      这是南国古时的征战之曲,激昂沉痛,顾侧羽不明白他怎么想起这首。
      “当今之南国,内忧外患,不日便起战事,我们不如先为战声,给世人提个醒。”
      顾侧羽了然的笑了,点头同意。

      很多年之后,锦安的人还记得当年的东城楼上,两个怎样高谢风尘,丰姿昂然的人,并摆了古琴,琴声倾泻而出,起时磅礴慷慨,琴弦奏响间有金石之声,之后急转而下,肃杀凛冽,几乎凄绝而总有一丝悲慨振人心弦。两架古琴琴音交错和谐,仿佛彼此追赶,又宛如同一,落实到每一个琴音,双重敲击在听闻的每一个人心口。
      高台大风,吹起了顾侧羽特殊的衣袍,衣袖飞鼓,仿若大鹏凌空。陶随的品蓝色锦袍,在大风中,衣袂翩然,发丝飞扬,仿若谪仙。

      野史杂记这样记载,景帝五年夏,京城锦安的城楼上,名士顾侧羽与人合奏,为战声,闻者无不忧惧叹息。不日,阑边之战爆发,入秋,阑军大举挥兵西进。人云,此一曲意在警醒人心,只可惜当时几无人识得。
      与顾侧羽合奏之人,时人只记得,此人眉间一点朱砂,眉目之间有绝世之风华,似非人间所有,见而忘俗。

      崔明乐的马车一点点的消失在青山绿水的尽头,沉沉郁郁的乌云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整片天空,不时几道闪电划破长空,如柄柄巨矢刺入大地。滚滚闷雷,在头顶一一炸响。
      陶随一曲弹完,泄尽了力气。之前崔明乐说过的那些话又再一次想起来。
      “那真是三生有幸,有缘再会!”
      “此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若你想要的只是朋友,我可以只当你的朋友。”
      “我家世代为官,我若一人逍遥,旁人自是不肯的,大家怎么肯留我一个独自清醒着,总要拉我一起醉的,就像这酒席宴上……”
      “人只道我崔府长子嫡孙,端的富贵骄纵,不可一世,谁知我的无可奈何,真的,你说你不得自在,其实不过人人难得自在罢了。”

      到底如何才能爬出这人人难得自在的世道无人知晓。而这个人是确乎再难见到了吧。说是死守,自然是要守到城破之时。
      边塞旌旗猎猎,号角苍凉,千山月明,荒原枯骨,将把这样一个人也一并吞没了么。

      “你怎么了,”一边的顾侧羽凑过来,摸上了陶随愈渐消瘦的手腕,细细号脉“身体是一日坏似一日,皇帝是怎么照顾你的。”
      陶随没有答话,只是发怔。
      “公子,家里来的信。我没法儿进宫来看你,好不容易盼到您出宫来。”棋儿气喘吁吁地爬上城楼,来见自己的公子。
      “家信?”陶随没想明白,难道谧园发生了什么事,老张头托人写信过来,那必然是大事了。
      但一看到上面“吾儿陶随亲启”的字样,心中就咯噔一下,是大娘。陶随轻叹,他怎么忘了他还有一个本家啊。

      信中亲切地叫他“随儿”,先是絮叨他和他三叔当了官之后家中景况好了些,然后再三是托付他给他的大哥找个闲差。照说这封信应该先写给他三叔的,但是二娘思量他在御前,好说话,就让大娘写信来求他,还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莫要与二娘计较。
      真是讽刺,想当初他还劝家里给大哥找个闲差,现在倒是求回他的头上来了。陶随边念着信,觉得心中一阵难忍,印象中端庄严厉的大娘竟然低声下气地来求他,这个官是一定要给他求来了,只是……只是自己难道要像后宫那些妃子一样,在枕边榻上给自己的兄弟求个一官半职?
      想到这一层,心中的耻辱感翻腾了起来,他握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公子,本家来的信里说什么?”棋儿问。
      “没什么事,说说家常的事。”
      棋儿再要问什么,却又上来了个人,一身宫里有了品阶的太监的绛紫官服,对着陶随恭恭敬敬地一拱手道:“陶大人,皇上催您回宫呢。”
      陶随听了,抿着嘴唇,最后还是作出和颜悦色的样子,把信交还给棋儿,撑着案几站起来,说:“那就走吧,有劳公公了。”
      看陶随脚步有些不稳,来人想上前扶着,却被他摇手制止了。他回头对顾侧羽说:“飞卿,我这小童子一个人在锦安,我有时也顾不上他,你可否……”
      “德艳你放心吧,棋儿从小跟着你,可比我身边的仆童聪明多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一人在宫中自己要珍重。”顾侧羽没想到他到了这步田地还关心着自己的仆童,他看得出来太监说到皇帝催他回宫的那一刹那,耻辱感让眼前这个仿佛脂粉做的人多么的愤怒,但是他硬生生地压下怒气,使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的狼狈仓皇。
      “被你这么一说,今日实在凄凉了些。”陶随牵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身品蓝色的华服衬着,那笑是多么的苍白羸弱。
      顾侧羽觉得,陶随此番进宫,病美人的样子倒是更盛了,以前他虽然出身低微,心中自卑,但是自持满腹诗书,待人接物自有他的从容或者刁钻,现在只是柔柔弱弱的一个病美人罢了,让他一个故人看着,觉得心中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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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璟倒在朝悦阁正中那条罗织府进贡的五彩纹绣盘龙的地毯上,看着大开的窗外,乌云滚滚似乎都在向深宫中的自己翻涌,猛的一个闪雷,天地间瞬间照彻。
      风雨飘摇,他的天下。
      他醉了。
      猛的摔碎了手里的酒瓶,瓷片破裂的声响在雷声阵阵之下根本微不足道,宫人早已被他遣出了朝悦阁,他亲自把东面没开的窗一一打开,任大风把他御案上的折子吹散吹落,他靠在窗下墙边,一动不动。

      陶随进到朝悦阁的时候,暴雨骤至,倾泻的雨滴砸在琉璃瓦上,砰然作响。接他回宫的太监领他到了门口,折身就冒着大雨走了。
      他推开了朝悦阁的门,见殿内昏暗,东面窗下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半靠在那。他见皇帝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来,便没有直接都到他身边,转而走向御案所在,见地上一张扯成两半的折子,便拿起来看,借着微光,看见上面端重的正楷写着“臣死谏”。

      “臣视陶随其人男生女相妖异非常…… ”陆璟的声音突然贴着耳朵传来,念着折子上的话,带着浓浓的酒气。
      陶随下意思地躲开。陆璟立刻跨上一步从后面将他抱入怀中,手臂环过他的窄细的腰身,从他白瓷般的手中夺过折子,扔在一边:“朕以为,全篇只有这一句,讲的还算中肯。”
      陶随的还保持着拿着折子的姿势,他觉得殿外的雷声雨声都仿如响在自己耳边——一下子,自己就成了末世的征兆,成了该被万人唾弃的祸国之人,以前离弃自己的还只有陶家的人,现在却是整个天下。
      趁他发怔,陆璟将人扳回身来,用散发着浓浓酒意的声音对他喊道:“随儿,你是朕的,朕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只有你!”
      陶随根本不在听,他猛的推开他,自顾自地说:“不!我没有!什么以艳色媚上,祸国乱世,我没有……什么末世之兆,我不是……”
      他退了才一步,陆璟就抢上前去,将他扭转过来几乎是摔在御案上,用力地扯开他锦袍的领口:“朕的天下都要失去了……只有你还是朕的那个随儿。不要管他们说什么,朕算是违天背德,又如何!”说完他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用几乎要把他捏碎的力气,迫使他张开嘴,舌探进他的嘴里,肆意掠夺。深宫多年,醉心于权谋,他很久没有上战场,只有在占有这具身体的时候,才让他又有了驰骋沙场的快感,他想要掠夺,想要拥有……德艳,你就是朕的天下。
      扯开陶随的腰带,突然脸上挨了一巴掌,雷声的间隙,这声音异常清脆。他摸着自己的脸,不相信这是陶随打的,无论怎么屈辱,陶随只会乖乖在自己身、下承受。
      “陆璟!”陶随趁他愕然之时,逃开御案。不知哪来的勇气,直呼其名,“你疯了!”
      陆璟听到他这么说,突然笑了。
      “我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前朝皇帝的后宫有多么□□肮脏?!我从这样的皇宫里脱颖而出,夺得帝位,你以为我还清醒?我早就疯了”陆璟酒劲上来,声音更加嘶哑狂妄。“他崇佛不过是怕自己死了,没有人间这般无限酒色淫乐。你所在的这个昼宣宫,我的母妃就是死在先帝虐待之下,从那天起就告诉我自己,不管多么难,我有一天要成为这里的主人!”
      陶随一步一步退,他一步一步紧逼。
      “你说你的清高傲岸,离世脱俗是装出来的,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那般的仙人,我的文韬武略,圣明帝王之相却是真装出来的——我只是想要皇位,想要这天下,想要所有人都臣服于我,所有人都不负于我!顾侧羽是我夺位的谋臣,你知道他为什么终生不肯进宫吗?——当年我要他解决掉十一弟,他却来求我,放了他,他说他们已相爱。于是我派人下毒,让我的十一弟全身瘫痪,终生无法带兵打仗。”
      陶随听到顾侧羽的事,脚步一顿,便被陆璟按倒在朝悦阁中间的绣着盘龙的地毯上。扯开他褪到一半的衣袍,陆璟抓紧他的腰身,又一次硬生生的闯进他的身体。
      “随儿,不要负我,永远不要负我,你知道后果。”陆璟吻着他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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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陶随更加心灰意冷,再也不出门去,光明正大的不上朝,皇帝也不怪罪于他。
      倒是顾侧羽托人送了新的药方到太医院。

      这一日,陶随很晚才起,将下人都遣出了屋,寂静地看着书。小德子却不经通报地进了来,后头还畏畏缩缩地跟了个人。陶随一看,竟是棋儿,穿着一件小太监的衣服,他年纪小,倒是乍一眼看不出差别。
      小德子说:“昨儿帮皇上出去办事,他不知怎么找来了,非求我带他进宫,说想你的紧,我受不住他央告,才带他进来,这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你们好生聊着,我这还要伺候皇上去呢。棋儿,回头到昼宣宫外头来等我,我带你出去。”他匆匆说完一串话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怎么了,这么急来找我?”
      “昨儿个有人给送来了封信,我,我想是冒死也要给你送进来的。”他从贴身衣服里取出信,交给陶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拾玖。两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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