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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他竟然真的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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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徵的身体沉重地靠在她怀里,头颅无力地垂落在她颈侧,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带着血沫的腥气,微弱地拂过她的皮肤。
“兰徵……”沈云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惊惶。
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温热的生命从指缝中流走,“先别说话了,我会救你。”
兰徵的意识似乎已陷入模糊的深渊,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微弱地颤动了几下,沾着血珠。
他似乎在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想看清抱着他的人。
“没用的……刺向舅舅那一剑,我用的是血杀……”破碎的气音从他染血的唇间溢出,微弱得如同叹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声响。
“我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杀他的……”
他的身体在她怀中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因剧痛而死死拧紧,唇边的血蜿蜒得更急。
“谁准你寻死的?”沈云霜厉声喝止,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兰徵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扩大的血晕,不行!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必须止血!立刻!
她几乎是粗暴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迫,双手抓住兰徵胸前那已被鲜血浸透,变得粘腻沉重的锦袍衣襟,狠狠向两边撕开!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响尖锐刺耳。
破碎的锦缎被扯开,露出底下同样被鲜血浸染的雪白中衣。
然而,就在那片刺目的血红和狰狞伤口之下,一抹奇异的、温润的,如同月华凝结的微光,骤然映入沈云霜的眼帘!
那光芒来自紧贴着兰徵心口的位置,被鲜血浸透的中衣微微鼓起一个轮廓。
随着她撕开外袍的动作,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深邃幽蓝与纯净月白光芒的玉玺,沾染着兰徵温热的鲜血,从中衣的缝隙里滑落出来,“啪嗒”一声,轻轻掉落在沈云霜颤抖的掌心。
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沉甸甸,仿佛承载着无尽星河的力量感。
玉玺表面光滑,内里却似有星云在缓缓旋转,那幽蓝与月白的光芒交织流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好似一种浩瀚而柔和的力量!
兰徵气息羸弱地看着沈云霜,断断续续说道,“这是……代表神族的……印玺,你拿着,我相信……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创造出一个……一个魅神魔三族,和平共处的……世界……”
沈云霜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狠狠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掌中这枚染血的,散发着纯净光芒的玉玺,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温热的、属于兰徵的血,顺着玉玺的弧线,蜿蜒流下,滴落在她同样染血的掌心,烫得惊人。
“好,我答应你,一定会的,你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先让我为你止血。”
就在她准备为兰徵运功续命时,兰徵握住了她的手,“别白费力气了,云霜……如果有来世……兰徵……兰徵还愿嫁你……我们好好的,没有……没有族类仇恨,只有……爱……”
话音落下,他像是累极了,垂下手,永远地闭上了眼。
沈云霜目光死死钉在怀中,兰徵那张因失血过多而灰败,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
“兰徵!兰徵!”
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默默陪伴自己的男子,他竟然真的死了……
沈云霜另一只握着湮界石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湮界石狂暴的力量在她掌心不安地跳动、咆哮,她猛然看向锦裳。
杀了她!杀了这个害死母亲,覆灭魅族的元凶之一!
湮界石的力量在疯狂叫嚣。
可怀中的男子……
兰徵临死前那双盛满了哀恳的眼睛,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被复仇烈焰完全包裹的心脏。
他为了她亲手杀了自己的舅舅,那个他曾经仰望的神山。
他的信仰,他的世界,已经在今日彻底崩塌,现在,他又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的母亲,求一个“死后再杀”的结局。
荒谬!可笑!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
狂暴的风流在沈云霜周身呼啸,她的眼眸中激烈地变幻着杀意与挣扎。
最终,那滔天的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她放下兰徵,目光越过他,死死钉在锦裳那张因恐惧和怨毒而扭曲的脸上。
“杀你?” 沈云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嘲弄,如同冰锥刮过琉璃,“太便宜你了,锦裳。”
她猛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五指张开,对着锦裳隔空狠狠一抓!
“啊!!!” 锦裳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一道刺目的金光猛地从她天灵盖中被强行抽离,那是她的神之本源!代表着神族至高无上的力量与漫长的寿元!
金光离体的瞬间,锦裳那保养得宜,充满神性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衰老,华贵的衣袍瞬间黯淡无光,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布满皱纹,枯槁如树皮的双手,发出更加绝望的哀嚎。
“废你神力,永生永世,坠入无间地狱。”
沈云霜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在那里,好好品尝你曾经施加给魅族的痛苦与绝望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锦裳脚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
无数漆黑、扭曲、带着倒刺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中窜出,瞬间缠绕上锦裳衰老的身体,无视她歇斯底里的挣扎与更加恶毒的诅咒,将她狠狠拖入那永恒的黑暗深渊之中!
裂缝合拢,锦裳那绝望的尖叫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沈云霜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周身那狂暴的魅雾和湮界石的光芒都瞬间黯淡下去。
她微微喘息着,看了一眼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兰徵,挥袖收起他的尸身,转身准备离去。
“沈云霜,你别走!”
“放我出去,沈云霜!”
由双生铃构筑起,隔绝了外界所有混乱的结界内,谢翊那张俊美却写满惊惶与痛苦的脸庞清晰可见。
他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那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的结界壁障,紫眸中蓄满了泪水,嘴唇开合,一遍遍地嘶喊着她的名字。
沈云霜没有回应谢翊无声的呼喊,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只是漠然地抬手,对着谢翊的方向,隔空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一个时辰后,结界自开。”
她的声音透过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到结界之内,也传入所有幸存神侍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冰冷。
“谢翊,滚回你的魔界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祭神废墟,扫过那些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神侍,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座矗立在魔气深处的永夜宫。
“告诉夜罗刹,” 沈云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响彻云霄,带着宣告天下的森寒杀意,“三日后,我沈云霜,踏平魔宫!”
“你若拦我,到时我们便是敌人。”
说完,她不再理会结界内谢翊瞬间煞白的脸和更加疯狂的捶打,也没看到谢翊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的绝望。
深色的魅雾再次涌起,裹挟着她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决绝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人界的方向,倏然远去。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废墟,以及结界内,那个如同困兽般发出无声哀鸣的魔族太子。
***
回到人界后,沈云霜命人将兰徵葬在自己院中。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魔界,永夜宫外。
曾经威严壮阔,象征着魔族至高权力的宫殿,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笼罩。
宫门前,往日森严的魔侍队列不见踪影,唯有巨大的魔宫轮廓在暗红天光下投下浓重而孤寂的阴影,像一头濒死的巨兽。
沈云霜穿了一身素白,衣袂在魔界腥燥的风中翻飞,却纤尘不染,像是曾经那个嫡仙般男子的模样。
当她双足踏上魔界焦土的那一刻,一股源自血脉,源于湮界石与魅族本源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四方!
“夜罗刹,我今日来势必要踏平魔宫,为魅魔两族恩怨,做个了断!”
永夜宫沉重的大门,在令人窒息的威压下,“吱嘎”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高挑而孤绝的身影,一步步从浓重的阴影中走出。
夜罗刹依旧穿着象征魔尊威严的紫黑色华袍,长及脚踝的紫发在身后舞动,如同燃烧的紫色魔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沉寂如渊的冰冷,紫色的魔瞳锁定着沈云霜,里面是历经沧桑的疲惫,是守护族群的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沈云霜。” 夜罗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灰烬,带着魔尊特有的威严与一丝沙哑,“踏平魔宫?好大的口气。”
沈云霜的目光冰冷地迎向夜罗刹,“血债,终须血偿,你魔族欠魅族的,今日清算。”
“清算?” 夜罗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嘲讽。
“二十年前的旧账,何须算到今日这些只想活下去的普通魔族头上?魅族之殇,我魔族有责,如今我夜罗刹身为魔尊,难辞其咎,但是。”
她话音未落,周身紫黑色的魔气轰然爆发!
“本尊和你的这一战,无关胜负,是本尊宁死也要守护身后宫门,为族人争取的一线生机!”
她说完,不再是铺天盖地的威压,而是凝聚成一道撕裂空间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魔刃!
速度之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已斩至沈云霜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