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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罚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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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高耸的门楣一直铺展到庭院深处,将整座府邸映照得亮如白昼,喜庆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屋顶。
“夜罗刹前来祝寿!”
夜罗刹的声音裹着雷霆万威,每一个字都砸在死寂的寿宴厅堂上,震得杯盏嗡鸣。
她大步走进宴会,身后跟着谢翊。
夜罗刹指尖缠绕的幽紫魔气,如同活物般嘶鸣着,托起那块从沈府后院墙壁里掉出的黑色石头。
沈文渊眉头紧皱,看着那块不明石头问道,“亲家来了,不知手里所拿何物?”
那石体流转着不祥的暗芒,丝丝缕缕阴寒的湮灭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寿宴的喜庆。
“沈相六十华诞,本尊亲临,自当备一份‘厚礼’!”
她红唇勾起淬毒的弧度,目光如寒冰淬炼的利刃,先剐过面沉如水的沈云霜,最终狠狠钉在脸色骤变的兰徵身上。
“此物,名叫湮界石!不知诸位可曾听过?”
她说完,宴会上一片哗然!
“湮界石?这邪物竟然真的存在?”
“传说它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夜罗刹当真愿意拱手相让?”
人群中议论纷纷,沈云霜眼神一亮,便要上前去看。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黑色石头时,突然被兰徵抓住,所有的目光,瞬间凝聚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云霜,不要碰,这不是真正的湮界石,它只是一个副体,被夜罗刹渗入魔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它吞噬。”
夜罗刹红唇勾起冷峭的弧度,目光如淬毒的刀锋落在他身上。
“兰徵神君怎会知这是副体,难不成你见过真正的湮界石?”
兰徵身形一怔。
那双惯常清明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破碎的灰翳,费力地转向那块被魔气包裹的副体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哑巴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谢翊嗤笑出声,紫瞳里翻涌着被误解的痛楚和急于证明的焦灼。
他上前一步,紧盯着沈云霜的侧脸,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控诉。
“云霜,事到如今你该相信我了吧?就是他!当日趁我不备,抢走真正的湮界石!若非他心虚,为何偷偷摸摸将这危险的副体藏在你沈府后墙?若非我母亲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指向兰徵,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根本就是神族派来监视你,伺机作乱的细作!他一直在骗你!”
“骗我?”
沈云霜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冰,她一把掐住兰徵脖颈,手指猛地收紧一分,迫使他扬起头,痛苦地仰视着她。
她凑近他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是翻腾的戾气,“兰徵,告诉我,谢翊说的是不是真的?湮界石主石,是不是在你手里?”
兰徵喉骨在沈云霜的五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的碎发,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倔强地看着沈云霜,却不肯说一句话。
“说话!”沈云霜的耐心彻底告罄,指下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回答我!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没办法测出你的满口谎言?”
窒息感汹涌而至,兰徵对上沈云霜燃烧着烈焰与寒冰的眸子。
那双曾让他沉醉,让他甘愿沉沦的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滔天的恨意。
心口的剧痛早已麻木,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砾摩擦。
“是。” 一个字,嘶哑却清晰无比,带着玉石俱焚的破碎感,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湮界石在我手里。”他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的血肉。
“好!很好!”沈云霜怒极反笑,眼中戾气暴涨,“把它给我!”
兰徵蹙眉,刚想把湮界石的一切告诉沈云霜,可顾及到现场人员混杂,不乏有偷窥湮界石的,只能只字不提地拒绝她。
“不行!”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你就算现在要杀了我,我也不能给你……”
他艰难地摇头,攥紧拳的手因痛苦和某种坚持而剧烈颤抖,闭上眼,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绝望的阴影,喉间滚动,却再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等着沈云霜的判决。
“不能给我?”沈云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兰徵被迫睁开眼,仿佛说的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你是沈云霜……你有什么不敢?”
“好,这是你自找的。”
沈云霜掐着他脖子的手倏然松开,反手凝聚起一股庞大,带着魅族阴寒气息的灵力,狠狠印上他的胸膛!
兰徵瞳孔骤缩,重伤之下根本无力闪避,只能咬牙硬扛!
“噗——!”
他的身体如断了线的纸鸢,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
后背重重撞上十数米外坚硬冰冷的雕花石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才颓然滑落在地。
他蜷缩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染红了前襟,也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兰徵神君?”几名神族使者焦急地要上前。
“别过来!”
兰徵对着他们开口,声音嘶哑破碎,“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谁都……不许插手……”
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唇色惨白如金纸。
沈云霜凝视着眼前这个被她一掌击飞,此刻艰难支撑着单膝跪地的男人身上,冷漠命令道,“拿出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云霜……现在还不行……”
兰徵艰难地挤出支离破碎的音节,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被沈云霜一掌重创的脏腑,剧痛钻心。
他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翻腾的胸口,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了素白的锦袍前襟。
沈云霜一步步逼近,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如同索命的修罗。
“还是不行?”
她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气息微弱,血染衣袍的兰徵,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刻骨的恨意和被背叛的狂怒。
“兰徵,我给过你机会!就在刚才,就在这寿宴之前!我甚至差点信了你!”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随即被更汹涌的恨意淹没。
“可你一直在骗我,真当我沈云霜是傻子吗?”
她猛地抬手,一道裹挟着魅族灵力的掌臂,毫不留情地再次轰向兰徵!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兰徵身体剧震,再次被击飞数米,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玉地砖上。
他蜷缩着,大口咳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过去。
那枚精致的所谓测谎铃,因这剧烈的冲击,从他身后滑落,“叮铃”一声脆响,滚落在不远处。
满场死寂。
所有目光,或震惊,或鄙夷,或怜悯,或幸灾乐祸,都聚焦在兰徵身上。
神族使团席位传来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和羞愤的低语。
几个魔族人更是直言不讳地嘲笑道,“这可是醉仙居里小馆戴的玩意儿,没想到兰徵神君,竟也有此癖好。”
“我看那身子,都快被沈小姐玩烂了。”
屈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灭顶。
兰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这剥皮拆骨般的羞辱。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那枚滚落的金铃,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尊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伸出手,沾满鲜血和尘土的手指,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拾起了那枚冰冷的铃铛。
仿佛那滚落的不是铃铛,而是他早已碎裂的心。
屈辱的浪潮几乎将他溺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将那象征着他此刻所有屈辱的金铃,紧紧攥在手心。
指节因用力而青白凸起,仿佛要将其捏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众人,直直望向沈云霜燃烧着恨意的双眸。
“还是不肯给我?”
沈云霜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冻结了空气。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冰冷的靴尖踩在他握着铃铛的手上。
瞬间兰徵额角冷汗涔涔,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依旧仰着头,那双常年如春水的眼眸,盛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某种沉痛的悲哀,却固执地看向沈云霜。
“对不起云霜……我不能。”
沈云霜脸色铁青,猛地抬脚,灌注了灵力的靴尖狠狠踢向他支撑身体的膝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响起。
“呃!”
兰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哼,剧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砖石上。
碎裂般的疼痛从膝盖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痉挛,全靠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
“跪着!”
沈云霜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穿所有人的耳膜,“跪到你想清楚!什么时候交出来!也让你神族看看,他们高高在上的神君,背地里是何等下作!”
***
深夜,宾客散尽。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转瞬便连成一片狂暴的雨幕。
兰徵依旧跪在那里,像一尊染血的雕像。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庭院,也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
雨水混着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在他苍白得透明的脸上肆意流淌,冲刷出一道道狼狈又凄艳的水痕。
他跪得笔直,仿佛那身傲骨还未曾折断。
可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却泄露了那强弩之末的脆弱。
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迅速被雨水稀释、带走,只留下刺目的淡红印记。
隔着重重雨幕,隔着天际隐隐传来的厮杀轰鸣,一声嘶哑绝望,带着无尽悲怆的哭喊穿透了层层雨帘。
“沈云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