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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为了他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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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兰徵卧房内投下细碎的光斑,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紧绷。
室内陈设简约透着疏离,光线透过沉重的白色窗纱,在地面投下斑驳暗淡的影子。
兰徵盘膝坐在软榻上,那张素来温润,仿佛能涤荡尘埃的面庞,此刻却褪尽了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身前悬浮着的湮界石,正在源源不断吸收他的精元,黑色石头得以净化。
兰徵唇瓣干裂泛着青灰,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浅促艰难,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正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每一次吸气都牵动着紧绷的胸口,带来撕裂般的闷痛。
已经快一天没见到沈云霜了,净化湮界石消耗的精血和神力,再加上留在体内的晶石折磨,让兰徵此刻生不如死。
冷汗浸透了他额前的墨发,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鬓边,更添几分破碎的脆弱,仿佛随时会被无形的丝线勒断。
“云霜,你慢点,他死不了。”门外忽而传来谢翊急躁的声音。
净化被打断,湮界石没有完全被净化干净前,断不能交给沈云霜!
抱着这个念想,兰徵用尽最后一丝神力收起湮界石,却同时被它的巨大力量反噬,晕倒在榻。
几乎同一时间,沈云霜推门而入。
她立于榻前,一身暗红劲装,勾勒出凌厉的身形,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她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寒潭,深邃不见底,只有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在冰层下稍纵即逝,那是看到兰徵此刻状态时,一丝本能的惊疑。
她身后半步,谢翊斜倚着镶嵌黑曜石的门框,玄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环抱着双臂,紫罗兰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妒火与刻薄,如同淬了毒的藤蔓,紧紧缠绕在榻上那个虚弱的身影上。
“呵。”
一声短促而充满恶意的嗤笑从谢翊薄唇间溢出,打破了室内死水般的沉寂,那声音带着魔族特有的沙砾感,磨得人耳膜生疼。
“装得倒挺像模像样,堂堂神族贵胄,离了你不到一日,就虚弱成这副风吹即倒的纸片人模样了?骗鬼呢!”
他猛地站直身体,往前逼近一步,紫瞳死死钉在兰徵毫无生气的脸上,恶意几乎要凝成魔气滴落。
“莫不是抢了我的湮界石,被那至邪至宝反噬了本源,才弄成这副鬼样子?嗯?说话啊!”
沈云霜并未回头,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但那层覆盖在她周身的寒冰,似乎因谢翊的话而更凝实了一分。
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冰凉如玉,不带丝毫怜惜地拂过兰徵滚烫的额头。
指尖下的肌肤灼热得惊人,仿佛有看不见的地火在他血脉深处奔涌肆虐。
那微弱却紊乱的脉息透过指尖传来,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临破碎的挣扎感。
这绝非伪装。
一丝极淡的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微不可查的涟漪。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他紧蹙的眉心,被冷汗浸透的鬓角,最终落在他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此刻却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掌心似乎残留着某种东西被强行攥握后留下的僵硬姿态,像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曾死死攥着什么,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气力。
“他体内晶石之力躁动异常。”
沈云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是强行动用神力的反噬,血脉逆冲。”
她像是在解释,目光却未曾离开兰徵的身体,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锦袍,找出任何一丝可能隐藏湮界石的蛛丝马迹。
谢翊不屑地撇了撇嘴,紫瞳里的妒火却烧得更旺,酸气几乎要弥漫整个房间。
“血脉逆冲?我看就是相思病发作!谁知道他背地里搞什么鬼名堂?我辛辛苦苦得来的湮界石呢?我看就是被他这‘忠心耿耿’的侍郎给私藏了!”
他越说越气,又往前踏了一步,几乎要冲到榻边,声音拔高,“云霜,你别被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假象骗了!他惯会装模作样博取同情!”
沈云霜倏然侧过脸,一个冰锥般刺骨的眼神扫过去,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冻住了谢翊所有未出口的尖酸刻薄。
他喉咙一哽,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只能不甘地死死抿紧薄唇,紫瞳燃烧着熊熊怒火,恨恨地瞪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兰徵,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兰徵浓密如鸦羽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饱含痛苦的闷哼,仿佛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闻到一片熟悉的冷香,那气息像初冬落雪后松针的清冽,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独属于沈云霜身上幽兰的味道,丝丝缕缕缠绕着他混乱的感知。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那双如暖玉的眸子初时涣散无神,蒙着一层虚弱的雾气,待视线艰难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熟悉的茜素红鲛绡帐顶,还有坐在床边脚踏上的沈云霜。
她竟守在这里。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暖意,刚在心尖冒头,就被四肢百骸骤然苏醒的剧痛碾得粉碎。
骨头缝里像有无数冰冷的钢针在搅动,血脉深处残留的逆流虽因她的靠近平息了大半,却仍留下灼烧过后的阵阵虚脱和闷痛。
尤其是心口处,那枚嵌在血肉里的晶石仿佛也感知到了他的苏醒,正随着他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沉坠、牵扯,每一次都带着惩罚般的钝痛。
他喉咙发干,忍不住低低呛咳了一声,牵得整个胸腔都在闷痛。
“云……霜?”
他声音嘶哑干涩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如同面条,徒劳地在光滑的锦缎上划出几道褶皱。
沈云霜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漂亮的杏眸里并无多少见他醒来的欢喜,只有一片沉沉的审视,像幽潭的水,深不见底,瞬间冲散了兰徵心头那点微末的暖意。
“醒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地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逡巡,“感觉如何?”
兰徵勉力压下翻涌的气血,撑着手臂想坐起,动作却虚弱得像个易碎的琉璃人偶。
“无妨……只是有些脱力。”
他避开她过于直接的审视,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格外低柔,带着一种易碎的沙哑,“今日是沈相大寿,宾客盈门,是我没用,竟昏聩误事,实在不该……”
他的目光触及沈云霜身后谢翊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兰徵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呵……装!接着装!”
谢翊走过来停下脚步,对着兰徵的脸,咬牙切齿地低吼,俊美的面容因妒恨和愤怒而微微扭曲。
兰徵一脸无辜,“谢翊,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谢翊的眼瞳里燃烧着熊熊火焰,是被抢夺挚爱的刺痛和无法掌控的焦灼。
“误会?你别在这里好一副情深似海,忍辱负重的模样!抢我湮界石的时候可没这么虚弱!你这副鬼样子做给谁看?博她可怜吗?!”
“啪!”
沈云霜一巴掌打在谢翊脸上,“闭嘴!”
“你居然信他……还为了他打我?”谢翊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被沈云霜掌掴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
这痛感混合着沈云霜对兰徵流露出的那丝几不可察的在意,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和妒火。
“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他兰徵就是个卑鄙无耻之徒!”说完,谢翊气冲冲跑出去。
兰徵眼底那丝慌乱被强行压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沉没,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云霜,你不该打他……”
话未说完,一只微凉的手便按在了他欲起的肩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躺着。”
沈云霜命令道,指尖在他单薄的寝衣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她微微俯身,距离拉近,那股幽冷的兰香更清晰地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方才说脱力?兰徵,你体内的神力近乎枯竭,筋脉里残留着异种力量冲击后的紊乱痕迹,这可不像是简单的脱力。”
她的目光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告诉我,湮界石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