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江若渔

29、第 29 章 你走到哪都

　　悲海楼参与了多少命案和刺杀，她不知道。可是光看楼主手眼通天的本事，就该明白，悲海楼一点都不干净。

　　如果裴砚挖出那些人，后果将不堪设想。短短几息之间，明姝不敢再想下去，她强装镇定，不能让裴砚看出她的心虚：“谁说卖身契是假的，你别诬陷我。”

　　裴砚盯着她的眼睛：“既然是真的，你走到哪都是长孙府的人，还有离开的必要吗？”

　　“你……”

　　他目中露出一丝狡黠的光，很快归于平静：“明姝，我并非有意为难你，此前之事是我逾矩，我会赠你五百两以作赔偿，往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个人之事，你放心留下就是。”

　　五百两？明姝旁的字都像听不见一样，只单单被五百两夺了魂。不得不承认，裴砚真的很懂得拿捏她的软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她眼里，钱财胜过一切。

　　有了这五百两，她的积蓄又会多上一笔。

　　裴砚以为她在犹豫，担心五百两动不了她的念头，只好继续加码：“一千两如何？往后你在府中可以来去自由，当然，除了慧斋。”

　　明姝心里咯噔一下。来去自由意味着她有更多机会探查地牢的位置，裴砚这么放心她吗？

　　带着三分犹疑，明姝反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也是，他虽然有时候行为过激，但也确实从未言而无信过。

　　这场交易，怎么算，她都不吃亏。“好，既然你盛情难却，那我就勉为其难继续留下来伺候你，不过说好，切结书仍然有效，你别想赖账。”

　　“都听你的。”

　　随后他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交给明姝。

　　每张都是五百两，明姝接过，没想到他兑现这么快，还真是财大气粗。

　　她拿着银票，搂着小包袱，又重新回到暖阁。

　　如此一来，她手上的财物已超过三千两，只要等找到地牢位置，就能顺利从悲海楼赎身离开。到那时，管他是裴砚还是徐观，都与她无关了。

　　忍，再忍一忍。

　　有了裴砚口谕，明姝在长孙府行动自如，没有护卫再拦着她。当然，她也时刻记着他说的，慧斋不可去。

　　但是此前她曾目睹过慧斋后侧的假山，那里极有可能是地牢的隐蔽入口，如何才能不被人发现混进去呢？

　　她得好好想个法子。

　　*
　　七月十五这日，裴砚本如往常一样去刑部上值，才走出院子就看见一道身影来寻他。

　　没想到已经多年不出慧斋的母亲却突然出现。

　　明姝照例送裴砚出门，自然也看到了冯夫人。她规矩地矮身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冯夫人念着她的救命恩情，对她还算客气，微微点头：“不必多礼，起来吧。”

　　明姝：“多谢夫人。”

　　冯夫人此行意在裴砚，她眉间藏着修行人的温煦，语气浅淡地同裴砚交谈：“砚儿，你今日不必去上值，家中会有贵客来，你随我一起待客吧。”

　　裴砚问起：“何人？”要知道母亲深居简出，早已不过问外事，会是谁能惊动母亲大驾。

　　冯夫人却卖起了关子：“等人到了你就知道。刑部我已差人打过招呼，你不用牵挂。”

　　话到此处，裴砚只能收回脚步，随冯夫人一道回宴客厅等人。

　　明姝跟在他们母子身后，暗自思忖今日这客人面子真大，竟能劳动夫人出面相迎，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约摸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便有下人来报，贵客登门。

　　冯夫人兴致高昂，领着裴砚就去迎接。

　　没想到来的是一众女眷。为首的一位贵妇人身着明紫色纱裙，面色红润，满面春风，一看见冯夫人就极热情地凑了过去：“给夫人请安，多年未见，夫人气色更好了。”

　　冯夫人本来修得清心寡欲，不乐意应付这样的场面，可今日也不得不配合着演一场：“宋夫人远道而来，实在有失远迎，请进请进。”

　　宋夫人一面笑着与冯夫人寒暄，一面伸手揽过身边的年轻女子笑着介绍道：“夫人，这就是我家小女，若苗。”

　　娇俏妩媚，明艳华丽，冯夫人对这位宋小姐印象不错：“真是个好孩子。”

　　“砚儿，快来见过宋夫人和若苗。”

　　裴砚此前虽未曾见过宋家母女，可是单看这架势便已猜到对方的身份。至于她们此行的目的，他还不清楚。

　　碍于母亲的颜面，他向宋家母女问候一声：“宋夫人、宋小姐安好。”

　　宋夫人喜笑颜开，拉着女儿赶紧回礼：“长孙殿下真是折煞我等了，当是我们先给殿下请安才是。”

　　宋若苗一副小女儿情态，娇滴滴的声音说道：“若苗见过长孙殿下。”

　　裴砚看不出是喜是忧，淡淡地回应一声“嗯”，便没了下文。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冯夫人知道儿子素来不爱与女眷打交道，只能转移话题打破僵局，这时她注意到宋若苗身后还站着一位姿容美丽的姑娘，她故意问宋夫人：“不知这位是哪家小姐？”

　　宋夫人这才想起来介绍：“瞧我忙的忘了，这位姑娘是江南谢家的千金，名叫杭兰，她们家是书香门第，在江南很有名望。”

　　明姝本就站在人群外围，此时眼光才瞟了一眼谢杭兰。

　　正是这一瞟，让她一瞬间瞪大了瞳孔，就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惊颤。

　　什么江南书香世家，眼前那位谢杭兰分明和她一样，是出身悲海楼的细作，本名杭兰！

　　她一时想不到杭兰怎么会出现在此处，难道楼主见她行事不利，派人来接替她了？

　　又或者谢杭兰接近宋家是有别的目的？

　　明姝一时慌乱，掌心渗了一层薄汗，谢杭兰的身份绝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会连累她不得善终。

　　她惴惴不安时，对面的谢杭兰却上前两步，轻巧得体地向冯夫人和裴砚请安：“杭兰初来京城，还望日后夫人和殿下能多多关照。”

　　宋夫人指着谢杭兰和宋若苗解释起来：“若苗在江南时曾落水，是得杭兰所救，二人投缘，索性拜了结拜姐妹。因此今日才会一同前来，夫人和殿下不介意吧？”

　　裴砚对这些兰啊苗的并不在意，他只希望母亲能快些将这些人打发走。

　　然而冯夫人却给足了对方面子：“宋夫人哪里话，知恩图报是好事，说明她二人都是心地善良之人。”

　　宋夫人连声应和：“是，是，夫人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