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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想轻生?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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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 begin。”
冯老师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几个英文单词,秀气优雅,就如他脚上穿着的红色高跟鞋,能踢死人的那种。
余喧打了个哈欠,枕着手臂昏昏欲睡。
“英语是人学的吗……又不是要去外国旅游,学这个有什么意义啊。”
头顶上的风扇根本不够吹,窗帘又不允许关着,热辣辣的阳光直射进来,还投不出彩虹。所有人都烦躁的很,趁着冯老师转过身偷偷传纸条。
不过余喧可是正人君子,他才不会干这种事。
“我看你是因为不会吧,我倒是觉得英语挺有趣的,你听听我的口语怎么样,窝此油南么(What's your name)?”
刘俊自以为天生伦敦腔,当场秀了一波塑料版英语,外加油腻的牦牛音。
余喧冷静地看了他一眼:“稀巴烂。”
“怎么敢这么说你爷呢?”
“实话而已。”
刘俊叼着笔尖,含糊不清:“爱母乏,三库(I'm fine, thank you)。 ”
冯老师耳朵一竖,头微微偏过来:“第四组倒数一桌,不要讲话。”
“我靠,这都能听见。”刘俊吓得趴下去。
“And then……”冯老师看了一眼书,手速极快,整整一黑板。
刘俊不理解,小声对旁边的余喧开口:“为什么要写这么多东西啊,她是闲得慌吗?”
“又不用抄,狗叫什么。”
“哎哟喂~我家孙儿这是怎么了?”
一个粉笔丢过来。
正中眉心。
“我说过,”冯老师怒目圆睁,“我的课上不允许有其他声音。”
刘俊拾起地上的粉笔:“啧……很疼啊。”
冯老师推了一下镜框,修长的戒尺紧紧握在手中,狠狠地拍了拍黑板:“我们再来看这个句子。”
余喧幸灾乐祸:“你别说,刚刚你被砸到的样子挺好笑的。”
“别狗叫。”
“我说的都是真的。”
“……”
余喧昏昏沉沉地看着黑板,微眯眼眸:“写的啥?”
刘俊十分自信:“Apple。”
“……”
“不是,到第几页了?”余喧慌了,黑板上写满自己看不懂的英文。
刘俊旁若无人的开始练口语,不在乎其他:“油啊喔吭(You are welcome)。”
“我去,过来了过来了,快闭嘴……”余喧急忙翻书,眼速和手速达到一样的快,右手捂嘴轻声提醒。
“Why? What's wrong with you?”
“刘俊同学,你在why什么呢?”
冯老师走到边上,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余喧的笔被震下去,滚落到她脚边。
“这么爱说话,站起来说,我听着。”
“我们在练口语呢。”刘俊有了正当借口,双手一抱,赖在座位上不起来。
余喧差点吐血:“老师,是他自己练,我可没有参与。”
刘俊紧抱住他的手臂:“老师您别听他瞎说,他和我一起练的。”
“我没说话呀!”余喧急了。
“我知道你没说话,但我看你嘴巴在动。”冯老师这个理由也是很奇特。
“我去……我真没说话啊……”
刘俊一脸笑嘻嘻:“老师,我刚刚在练口语,是他一直烦我,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俩吧。”
“还狡辩?我都听到你在跟你同桌说话了!”冯老师插着腰,口水都溅到人家脸上来,腰间绑着的小蜜蜂带着杂音,直击人耳朵。
白染在前桌听得心烦意乱。
“老师,第三组倒数第一桌那个男生在传纸条。”白染盯着课本,画下重点字词,语气平淡,安慰自己:这不是告状。
冯老师一个箭步,直挺挺地站到赵准梁身边,伸出手:“给我。”
“……白染我cinema。”赵准梁扭过头来暗骂一句。
“你们俩,”冯老师指着余喧和刘俊,“要是再被我发现一次,就给我站到后面去。”
冯老师的双眼快要瞪出眼眶,余喧连连点头。
待老师转过身,刘俊又凑过去。
“哎,余哥,咱这届有没有运动会啊?”
余喧漫不经心地转笔,看着课本上的小人画上几撮毛:“肯定会有啊,不过我不会再去跑一千米了,根本不是人能跑的。”
他仔细看看自己笔下的小人,嗯,挺好看的。
刘俊裂开嘴,深棕色的眼里满是嘲讽:“哎呀呀,余哥不行啊,上次我跑一千五,我也没说啥啊。”
“因为你比我高啊,”余喧受不了别人说他不行,手一用力,书本放下时砸出清脆的响声,“腿长而已。”
刘俊哼了一声:“也就高个三厘米。”说完看了眼黑板,随便写几个字。
“三厘米也是高啊,”余喧假装做笔记,把头低下去躲开老师深情的目光,“对了,你多重?”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刘俊也低下头,迅速查找老师刚刚讲的英文单词,可惜没找到。
“不行吗?”余喧压低声音,刘俊小心看了他一眼,把答案抄过来。
“七十二,你呢?”
“六十九,”余喧压不下嘴角,咳嗽一声故作严肃地问,“你只比我高三厘米而已,怎么比我重这么多?”
“靠,就两公斤你叫个蛋。”刘俊暗里拧他咯吱窝,疼得余喧怪叫一声。
“嗯啊~”
“你们俩干嘛?”英语老师停下脚步,刘海之下是一双瞪大、瞪圆、瞪亮的眼睛,闪烁着红光,杀气腾腾。
“……按摩呢。”
余喧低头,不知道咋想的理由,反正已经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课?”
“……啊?”
“这节什么课?”
余喧汗流浃背了,徐徐站起来。
不是,您不英语老师吗?余喧慌了。
“好像是……英语……吧……”
“我都站这儿了,你说什么课!”冯老师一个粉笔头丢过去,正中眉心。
余喧拍了拍脸上的白灰,慌张地看了她一眼:“英语课……”
“英语课是拿来按摩的吗!”
“不是……”
“那你俩干嘛!”
“……玩呢。”
“英语课代表,扣分。”她一使眼色,白染掏出笔记本,在余喧的名字后面写了个-1。
余喧坐下后,刘俊笑成傻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我去……余哥……你超勇的哈哈……”
“哦吼!”刘俊的咯吱窝也被狠狠拧了一把,尖锐的惨叫响彻教室,还夹带着掩饰不住的细微笑声。
“你干嘛?”英语老师歪头,平静的表情越看越不对劲,品出一丝奇怪的疯感,这就是传说中的女鬼?
“咳。”刘俊护住脸,使劲趴下去,“按摩呢,不小心按错穴位了。”
白染掏出本子,扣了刘俊两分。
“你扣我两分干嘛!”刘俊瞄到了。
白染淡定地回头:“你弄的余喧。”
“他也弄我了!”刘俊哭丧着脸。
“是你先动手的。”白染微笑。
“……”
余喧注视着白染,眼神复杂。刚要开口,冯老师一拍讲台,全班寂静。
“余喧,刘俊,get out!”
“白染,我告你偏心!”刘俊灰溜溜地从门口进来。
白染抱歉地扣手指,可怜兮兮地抬眼看他:“下次帮你加回来,我只是在老师面前逢场作戏罢了,你别在意。”
“真的?”刘俊怀疑,眯眼想透过这张人畜无害的脸看清他的真面目。
“嗯嗯。”白染卖力点头,并掏出本子当着他的面把扣过的分一笔勾销。
“我去,你怎么这么好!”刘俊扑过去,差点把他压死,“你比余哥义气多了,以后你跟哥混,我罩你!”
哎?这样就不会再受欺负了吧,而且还可以从他口中问一些关于其他同学的信息,不错不错。白染欣然接受。
“好热啊,大傻个儿,给点水喝。”余喧刚打完篮球,把水杯递过去,却无人接过。
“我才不给。”
余喧靠在他肩上:“好啦,别生气了嘛。”
“哼。”刘俊推开他,不耐烦地冷哼。
余喧见状,耸了耸肩:“算了,我把巧克力给白染吧,反正你也……”
“余哥,给我。”
“不给。”
“求求啦。”
“不要。”
“嗯~你别生气,我刚刚闹着玩呢~”
“哼。”
“哎呀真是的,余哥~”
余喧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他:“其实我压根没带巧克力。”
刘俊一把推开他:“那你说什么,我不跟你好了。”他气呼呼地埋头写作业。
余喧靠过去,在他耳边吹气,慢悠悠地开腔:“刘俊……”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散漫地单手插兜,牙齿亮出:“想要吗?”
刘俊感到脖子上喷上的热气,下意识停下动作。
“你有病吧。”刘俊紧张地往旁边靠,“你们这些死男同别把直男玩于鼓掌之间啊。”
余喧扬眉:“爱吃不吃。”
刘俊立马示弱:“我吃我吃,你带了什么啊?”
余喧斜视他:“想知道?”
“废话,我当然想知道。”
余喧装模作样地在书包里掏掏,刘俊爬过去,用力挺腰想看清他包里的东西。
是一包饼干。
“分我一个分我一个!”
“嘘,待会老王要来了,下课给你。”余喧小声说,一面注视着门口,时刻观察老王的行动。老王并不凶,但暗地里会给他们扣分,余喧已经不下十次被扣分过了。
刘俊满不在乎,两手交叉背在脑后,悠闲地往后一靠,轻轻闭眼:“我一向不怕老师,不过啊,余哥,你什么时候对分数那么重视了?”
余喧瞥他一眼:“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吊儿郎当的,我现在要好好学习,不辜负青春。”
刘俊被他的话一激,直起腰来:“那我也要好好学习,你不许背着我内卷,咱俩一块学。”
“行啊。”余喧翻开英语书,“你先背一下第一课的单词吧。”
刘俊呆若木鸡。
“怎么了?”
“我们学啥来着?”
“……”
总算熬到数学课,余喧的主场。
“我就是这场课的主人。”余喧帅气撩头,刘俊化身小迷妹疯狂鼓掌,只是挥动出一点空气,没人注意到后排的幼稚玩笑。
“这道题就是这样,你们这些拔尖的同学要好好做,不懂的问一下前后桌。”数学老师一组一组下去巡查。
“白染。”
“嗯……啊?”他顿住,往后转头。余喧正看着自己,金色的眼瞳带着丝温热,把白染的脸烫得粉红。
“这道题怎么写?我刚刚没听懂。”他说着把卷子递过去。白染趁老王转身,快速圈了个选项。余喧笑着拿过卷子。
一句柔和的声音轻飘飘穿进耳朵里:“谢谢白染。”
明明很小声,却让白染的心脏快速跳起来,他像幻想中拼命伸手抓住的那个人,黑雾弥漫,看不清,留不住。
可他必须留住,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一个人的全世界。
“又开始走神了……”白染抹了把脸。
“余喧,慕知虞大小姐怎么不找你麻烦了?”
白染听见,装作不经意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把身子靠到椅背上偷听。
“上次不是老板把我抓住买单了嘛,所以,我和她算清了。”余喧耸耸肩。
刘俊点点头,但又凑过去:“白染说好请我们吃东西的,上次我们都没吃到哎……”
白染的耳朵动了动。
“你闭嘴。”
“为什么?”
“烦。”
刘俊自讨没趣。余喧坐在第四组和第三组过道旁的座位,隔壁组的数学“鬼才”赵准梁叫了一声:“余喧。”
“嗯。”余喧没抬头。
“第七题选什么?”
“选C。”余喧下笔稳重地写上去。
“选B。”刘俊小声提醒,余喧满不在意地划掉:“男子汉大丈夫,能写能改。”
赵准梁把C填上去,满意地交卷。
“白染,”余喧轻声,怕吓到他,“第七题选什么呀?”
白染看了一眼卷子:“选A。”
余喧和刘俊一起改掉答案。
“我不确定,我数学不好。”白染看他俩齐齐改答案,赶紧撇掉责任。
“没事儿错就错,至少咱三都一块错的。”余喧故意开个玩笑,刘俊拼命点头。
白染很快就做完卷子,组长来收,他眼睛很大,粉唇如桃。
白染不由自主地扫过他的脸。
林语然眼里滑过一丝疑惑,但也礼貌性地对他挤出一个微笑:“同学,名字没写。”
白染身体一僵:“好的,谢谢。”
体锻课,初一的正在小测,高年级的没地撒欢,趁老师开会,一窝蜂全挤在操场。
篮球被狠狠撞到地上,塑胶地面爆起一声沉闷的叫音。
“靠,都犯规了打个屁!”
余喧皱了皱眉,双手抱胸靠在篮球架边:“别管他们,只是练习而已。”
“他们欺负我……余哥,你没看见吗,他刚刚都犯规了!”
“……”
余喧没心思闹,紧盯另一边的小溜子。
语气冷淡:“没关系,犯规的是他们,我们做好就行。”眼底飘出一层薄雾,颜色暗下来。
刘俊不甘,但还是咬着牙把球扔给对面。
小溜子往嘴里塞了块糖,甜腻迷糊,手随意擦了擦衣服。刘俊看得犯恶心,拳头攥紧,尼玛的,老子怎么就和他一起打了。
可惜场地被占,只好两队合为一体,余喧被迫退出,孤零零站在风中。
“让他上行不行?你们看他,多可怜啊。”刘俊试图挽回队友。
球不长眼睛,直线飞过来,逼近时空气喷洒青草味。刘俊机灵躲开,耳边传来笑声:“你特么跟谁说话呢,我们先来的,多个人,不让他出去谁出去?”
“……艹,我不打了,老子再也不来这块地打了!”
“你最好是这样。”
“……”刘俊骂不过,只好采用必杀技。
余喧看出他的心思,赶紧叫一声:“别冲动,刘俊,回来!”
只见他两眼一瞪,双腿一开,屁股往下蹲,眼睛朝天看,手尖指着他们,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你们太讨厌了!”
“……”
余喧捂脸,无助地在原地思考如何体面带他回去,可不等他动手,小溜子一行人捧腹大笑,前仰后合:“妈的,笑死我了,你等等,我拍个视频发抖音!”
两人落荒而逃。
水声停下,刘俊甩了甩手,脖子还挂着汗:“余哥,抱歉啊,丢人了。”
阴影处,人影慵懒站立,过了半晌,余喧缓缓拍拍他,手臂勾住他的肩膀,望着洗手池里漂浮的茶叶:“没事,反正不是第一次。没想到你的必杀技变了,我以为你只会喊‘欧巴我喜欢你’,有进步有进步。”
“踏马的那群人真是太恶心了,”刘俊叉腰靠墙,余喧放下手臂,刘俊委屈巴巴,“你当时为什么啥也不说,就看着我被欺负。”
“我能说什么?”余喧轻笑,“我都是场外人了。”刘俊听到这话,脸涨得通红。
“下次遇到这种事,我让你上。”
“骗鬼呢。”
“那群人技术不怎么滴,要不待会把那局赢回来?”刘俊试探性抬眼。
余喧摇头:“才不要,我不跟那种人混。”
“也是。”
“英语作业抱回来没,我还要写呢。”
刘俊眨眼,音量提高:“你去问白染啊。”
余喧抿唇,憋了半天才开口:“你帮我问。”
“……余哥,还有你不敢的事啊?”
“少废话,让你问你就问。”
刘俊把球从洗手台上拿起来:“他会不会打篮球?”
“你看他是像会打的样子吗?”
刘俊思索。
“也对,太小了。”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太小了。”
刘俊没回答,站在那发呆。
“小溜子太气人了。”
余喧伸手,刘俊把球滚出去,被他抱在怀里。“讨厌死了欸……明明今天很多时间的。”
“就是咯,没家教。”
“噗哈哈哈哈哈哈,大傻个儿,你骂人升级啦。”余喧看他一本正经的傻模样,莫名其妙很想笑,“我喜欢,还可以再恶毒些。”
走廊里突然一声清脆,刘俊和余喧警惕地侧过脑袋:“谁啊?”
外面的人一路狂奔,脚步沉重急促。
余喧走出厕所,恶臭消散,走廊不见别人,拐角处剩白色的衣角飘荡。
刘俊与他交换了个眼色,一把扯住:“同学,跑什么?”
“……抱……抱作业……”
余喧挑眉:“抱作业……可不需要经过厕所,还是说你故意经过那里想偷看我们?”
“……?你们有什么好看的?”
余喧面不改色:“我们聊的可都是机密,要是被你听见了……”
白染冷笑:“难不成你打我?”
余喧和刘俊面面相觑。
“拿来吧。”
余喧弯下腰,若隐若现的粉红锁骨悠悠牵索白染的视线。他的侧颜被光直射,睫毛边缘仿若云雾迷蒙中,太阳穿透过的那曲金边。
余喧抓住一摞作业。
“刘俊,你也拿一些。”
刘俊撅嘴,单手扛起作业。
白染突然有些愧疚:“谢谢余喧……”
刘俊走了几步,一个急转弯:“我呢,你不谢谢我啊?”
“谢谢。”
刘俊轻哼:“不知道我名字?”
白染瞬间手足无措。
“刘俊,体委,体委哦!”
“好的体委。”
余喧与他拉近距离:“你刚刚怎么绕到厕所去了?”
“我……我听见里面有人。”
“听见我们说啥了?”
白染胸口抽疼,眼神回避,不自然地拉开距离,两人原本接近时的温热极速下降,余喧闭嘴,不好再问。
“谢谢,我来发就好。”
“搬都搬了。”余喧释下重负,讲台嗒嗒几声,“一起发更快,待会就放学了。”
白染却皱着眉:“真不用,谢谢你。”
余喧哪晓得自己干了什么惹着他,默默退回座位,刘俊一脸懵,也回到座位。
“我们刚刚……有冒犯他吗?”
“啊?”
张愿桉买了三块煎饼,兜里却凑不出最后两元钱,急得团团转:“小虞去上课了哎呀……老板您等我一下。”
“小姑娘没有手机吗?扫码支付也是可以的哦。”老板耐着性子,闷热难当,排队的人也泛起怨言,探头望着张愿桉。
“我帮她付。”
张愿桉惊了一下,抬头没看见人,垂眸发现个白发孩子。
“谢谢你啊,太感谢了!”张愿桉拿着煎饼连连鞠躬,“哈哈,我最怕这种情况了,幸好你出手相助!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方似乎有些社恐,吞吞吐吐:“我是白染……就是……那个……那个第四组,嗯……倒数第二桌的。”
张愿桉很耐心地微微附身听他说完,唇齿间溢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噢,你就是英语课代表,原来如此,我明天把钱还你吧。”
白染急忙点头,不敢直视对方。张愿桉捋了捋刘海,看了眼时间:“嗯……”转过眼看他,“加个微信?”
白染愣住,自己只有老年机,总不可能把这说出去吧!
“抱歉,我上学没带手机呢……”
张愿桉天真道:“那你把微信号告诉我,我零钱不多,转账给你。”
白染感觉身上无数只蚂蚁在爬,燥热难忍。原来现在都流行直接加微信吗?那没有的怎么办,老子不能被看不起啊!
“别还了,两块钱而已,我不记得我的微信号。”白染抬起头,笑到嘴角抽搐,快演不下去了啊!
“这样啊……”张愿桉直起腰,有些苦恼,“不还不行啊。哎对了,那你记一下我的微信吧,我念给你。”
怎!么!办!
白染生无可恋了,嘴唇泛白,全靠肌肉记忆支撑起个苦涩的笑容。
“zyh,0520,yh。”张愿桉甚至怕他记不牢,又补了一句,“我名字缩写,加我生日,最后我名字后两个字缩写。”
“……好的。”白染双目无神。
张愿桉挥挥手:“拜拜。”
“……拜拜。”
怎么办?
凉拌。
经过风口巷。
大妈在门口吃面,身边坐着个男人,左腿裤子下伸出空气,被风摇晃。
白染径直走去。
“挺守时啊,”大妈早就注意到他的身影,擦了擦嘴角,“今天下午本来要去学校找你的,想到你在上课就不去了,我人美心善吧。”
“嗯。”
白染笑了笑,将四张十块和两张五快递出去,大妈一张一张对光检查,嘴里念叨:“怎么都是散钱啊?”
“……”
白染没应。
“走吧。”
大妈重新坐回座位,竹凳子吱呀吱呀,身旁的男人白发散飘,白染在原地多看几眼。
“怎么,想蹭饭啊?”
“啊……没有没有。”白染捏紧书包带子往巷口跑。
“呵,”大妈喝了口汤,“小年轻……”
白染忐忑不安地开锁。
“我回来了。”
灯是黑的。
他松了口气,快速关上门。房间窗户没关紧,飞进来几只蚊子在耳边旋绕。白染开了火,炒了盘菠菜。
如果星星能变出我想要的东西,我要把它们全部摘下来,挂在房间里,每天许一个愿望。白染咬着筷子。
那时候的愿望,会是怎样实现。
“少年自由少年狂……”白染洗完碗,伸个懒腰朝房间走去,秋夜洁净的白月高悬黑幕。晚风从窗口吹进来,窗帘飘起,他套了身衣服到阳台去。
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十年的愿望没有痕迹,九月的阳光夹带着细雨,怎么会感觉如此凉意。
要是爸爸在,爸爸在就好了。
我要比他长得还高,还壮。
这是我的目标,可就算我全力以赴……
他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水洼好像养了一群乌黑的蝌蚪,霓虹色打碎,小蝌蚪们就把它吸了去,晃荡,污浊。
也改变不了什么。
要是有人喜欢我的话。
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白染口干舌燥。小腹有点凉,这样吹下就会感冒的。
“要不就说,不要还钱啦!”
“或者说,抱歉我还没有微信欸。”
“再或者,对不起我其实用的是老人机。”
“……不管哪个都很不靠谱啊!”
白染咬咬牙,自己成笑话了,在即将能与同学打好关系的时候,竟然败在外界因素!
手腕被自己抓伤。
什么样的疼痛才能让自己更清醒些。
白鸽,抱着世界坠落。
远方,留下我的羽毛。
终点在哪里,不知道了。
“……”
白染踩上了台阶。
“我靠……喂!喂喂!”
泪眼朦胧间,好像望见了一只萤火虫,不可能的,不可能会飞这么高。
灯光渐渐熄灭。
“上面的,别乱搞啊!”
手电筒?
白染赶紧回应一声:“你在哪?”手紧紧抓住阳台的栏杆,双腿一颤,从台阶上下来。向下看去,一片漆黑。
萤火虫又飞来。
“我在这里。”
下面的灯晃了晃,余喧的脸慢慢变清晰,他站在路灯下,单手插着兜,脸上的汗还未擦去。少年瘦长的影子被拉长,白染从上往下望,那两肩更为宽广,包在衣服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些角锁骨。
清澈的金瞳满载焦急,举着手电筒却无意识地发抖。
“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白染微皱眉头,手不自觉加重力道。
余喧边笑边喘。
“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喂猫,想着来你这儿看看,大老远就看到阳台上站着个人。怎么,想不开啊?”
“你才想不开呢。”
“也对,白染大人这么可爱。”
白染扯了扯衣角:“那我下去?”
余喧笑着:“难不成邀请我上你家去?”
“傻瓜……我先换件衣服。”
“我等你。”
白染拉开窗,余喧见上面的人进到房间里,总算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你去哪里喂猫?”白染有些不自在,穿着初中校服就下来了。
余喧肩膀微颤,听见声音赶紧转过来。
刺眼的冷光笼罩着白发少年,像一朵云,一朵洁白的云。太阳轻揽住他的身体,连睫毛都在发光。
余喧不由自主将视线停在他的双眼,水色无边,浪潮翻涌。白染被他盯得红了脸,小心翼翼地捏紧衣角。
“噢……对,我在,风口巷……喂猫。”
“风口巷啊,死角处吗?”
余喧点头,喉咙发干,饥渴感从喉咙冒出来,胃中发热。
“你买了什么?”白染低头一指,余喧抬起他买的东西,里头发出塑料的哗啦声。
“面包和牛奶,”他笑,“明天的早餐。”
真好啊,早餐还能吃面包和牛奶。
白染默不作声,似乎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已经快忘了面包的味道,要么甜要么软,大概是这样吧。
“你有什么心事吗?”余喧把目光重新移回他身上,“怎么一个人站那,有些吓人。”
“……”
白染眉间好像皱了一下,余喧连忙换了个话题:“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余喧有些局促。
白染看着地上的蚂蚁成群结队,搬运着一块肉沫。听不清什么声音,只知道,心脏跳得很快。
余喧突然上前一步,白染愣住,下意识后退。
“别怕。”
“什么……”
余喧握住他的手,手心温热,还带着红,从手臂窜上来,一直窜到白染脸上。
“你干嘛……”
“一起去喂猫呗。”
白染眸光一亮,但想着和对方没那么熟,犹豫着退后几步。
“走吧走吧。”余喧嬉皮笑脸,说着轻把他拉去身边,白染赶紧用力把手挣脱开。
“你别……这么牵着我。”
“好。”他收回手。
白染看他安放在腿边的双手,不免有些失落,嘴角撇了撇。
“我没带东西。”
余喧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白染咳嗽一声:“我没带东西给猫吃。”
“没事,我带了。”余喧向他勾勾手掌,自己先转过身去。
白染只好跟上,刚靠近他,胸前喷洒到了热度,他的身体,好像全身上下都是热的。
月语倾诉,悠云浮上。
白染一直跟着他,腿脚发软。
晚饭没吃饱,肚子饿到疼痛。
“它们在那边。”
白染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不错,又是那一群,只是,窝里躺着三只瘦小的新猫。
余喧走上去打招呼,弯腰往它们头顶吹起:“小家伙,刚刚喂过你们了,我还要喂其他猫噢。”
白染愣住。
“喂过了?”
余喧的脑袋转过来,脸上挂笑,酒窝深涌。啤酒色的瞳反射亮点,白染顿时感到不妙,他把自己,引过来,不会是为了……
“嗯,给你。”
余喧从袋子里翻出个三明治。
白染呆呆地看着,手已经接过,触碰到了香味。
“感觉你很饿,我知道你家楼下那么多人看着,你肯定不会拿。”余喧像是跟猫说话,手指揉搓着猫妈妈的耳朵,时不时瞄几眼白染。
“……”
“你中午就吃一个馒头,”他再次开口,“怎么可能会饱嘛。”
“……”
“那个……白染。”
余喧欲言又止,两人四目相对,心脏同时漏跳一拍。
“你会不会讨厌我?”
“怎么可能。”白染脱口而出。
余喧站起,拍了拍裤脚的灰,有什么东西在街口穿梭,或者,不止是街口。
温度在升高,可风却没有停住。
“你就收下吧,余喧牌三明治,杠杠的。”余喧龇牙,为自己比了个赞。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白染不放心,眉头紧皱,却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怀疑,而是……
隐忍。
“喜欢你。”
他张大嘴,脸涨得通红。
脑海里回响起周杰伦的歌,旋律刻骨铭心,古老却很清新。
“朋友的那种,喜欢。”
“……”
余喧打了个哈欠:“唔啊——吃吧,吃完回家睡觉。”
“……”
白染看着手里的三明治。
“你其实很会演啊,见到老师同学,那么乖巧听话,一到我这就骂我笨蛋。”
下唇旧伤再次裂开,鲜红的血液流出,混杂着泪水一同滚落,只是一滴咽进肚子里,一滴烧灼地面。
“哎哎哎?”
余喧勾住他的脖颈,往自己怀里拉,声音低沉,隐藏着不易察觉的情愫:“我的意思是说……你在我面前很真实我挺开心的……哎呀真的是,我又没欺负你。”
后来又想想,可能是刚刚开玩笑开太过了?“我刚刚……”
“笨蛋。”
“好好好,我是笨蛋。”
“我不要你的东西。”
“不能不要。”
“就不要。”
“吃掉。”
“不。”
余喧略带玩味地勾唇,白染的耳垂发红。
“你明明很想吃。”
气息已经钻进耳朵里,白染浑身发痒。
“有证据吗?”白染心虚,回避眼神。
余喧摇了摇头。
“那你还……”
“那我不给你了。”
“……”
白染咬下一口,好吃到翘脚。
“好吃吧?”余喧吸了一口牛奶。
“一般般。”白染红着脸说谎。
“呵,还装上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
“你今天很难过吧。”
白染沉默。
“吃点东西,就不难过了。”
“没难过。”
余喧咬着吸管:“没难过哭什么。”
“高兴不行啊?”白染烦了。
“行行行。”
“……”
“我从来没有听到这句话。”
“什么?”
他继续道:“或者是,听过,但我忘了。”
“喜欢你这件事?”
白染炸毛:“别说的这么直白。”
余喧在他脸颊旁戳了戳。
“我有没有伤到你?”
“啊?”
“伤到……就是……让你感到伤心。”
白染咽下三明治。
“没有。”
“嗯,那就好。”余喧继续吸牛奶。
“余喧。”
“嗯?”余喧撇过头。
“谢谢。”
“……”
白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回家了。”
“我送你。”余喧走到他面前,眼里闪烁。
白染摇头,绕开他。
“太麻烦了。”
“只要是你,怎么都不麻烦。”余喧一把就抓住他细如竹竿的手腕,下意识松了松,不让他感到难受。
白染反握住他的手,指腹微微压在手腕上,余喧头脑一片空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水色眼睛残留刚刚哭过的水晶。
余喧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洗耳恭听。
“我再麻烦你一件事。”
“可以啊。”
余喧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似乎摇摆得激烈。
“张愿桉欠我两块钱,你让她转账给你,然后换成现金给我可以吗?”
余喧略带调侃:“怎么不加她微信,我们班级不是有个群吗?”
白染冷哼一声,捏住他的鼻子:“我爱加不加,别多管闲事。”
“你要不存一下我的电话?”
白染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
“我存你电……”
“这样有什么不开心的,难过的,都打给我,也算是你为我请你吃饭的回礼。”
“明明都是你在付出好不好?”
“你打过来,我有人聊天啊。”
白染犹豫着。
“189……”
“等等等等,我记一下。”白染上摸下摸,没有纸笔。
余喧捏捏他的脸颊:“用心记。”
“……好吧……”
余喧插着兜说完,白染嘴里小声重复。
“你再说一遍。”
“……呆子,这都记不住。”
“你……”白染掐住他的鼻子。
“好的好的!”余喧闷闷的鼻音像水牛,“快放开我吧,我都成派大星了。”
白染气呼呼地松开。
余喧重复一遍,白染认真盯着他。余喧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好了。”
白染点点头:“那你回家吧。”
余喧再次叫住他。
“……有完没完?”
“记得打给我。”
“知道啦。”白染不耐烦地转身。
“走了,拜拜。”
“明天见啊,白染大人。”
余喧轻笑,挥动右手。
两人距离越来越远。
他放下手,傻笑着跑回家。
明月高挂,没有云雾掩盖。
余喧:怎么表白还哭,那我以后不说喜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