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癫》墨鎏荔枝

13、我要暴富了！ 那……要不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宿舍巨大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将空气中的微尘渲染成一片金色的薄雾。窗外，稀疏的梧桐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随之在地面流动。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倦怠的、属于周三特有的低迷气压。
　　阮照影整个人陷在椅子里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她盯着天花板，拖长了调子，带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哀叹：“唉——今天又是周三。真是……一点也不想活了。”声音软绵绵地飘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谢疏桐刚从书架抽下一本厚重的专业书，闻言头也没抬，只是用同样懒洋洋的、近乎敷衍的语气应和道：“加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脊，眼神聚焦在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仿佛飘得很远。
　　姜听棠正趴在桌子上刷着短视频，听到两人的对话，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加10086。”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手机里传出短促而嘈杂的背景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有些突兀。
　　宿舍里只剩下键盘偶尔发出的轻微敲击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纪清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显得格外认真。她一遍遍地刷新着自己的音乐媒体私信界面，每一次刷新，心头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仿佛不是在查看信息，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承诺，生怕漏掉什么，又怕遭遇欺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宿舍里午后的沉寂几乎要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纪清晏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事实，猛地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片沉寂。她转过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声响。“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亮得惊人，看向懒散状态中的三位室友，“你们……知道SHINING这个女团吗？”
　　姜听棠懒懒地从椅子里抬起半边眼皮：“嗯？知道啊，最近几年在国际上不是很火吗？怎么了？”
　　“就，”纪清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指着屏幕，“这个团的老二——苏延润！她……她找我要翻唱版权！说……说很喜欢我的歌？真的假的？你们快帮我看看！”她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什么？！”阮照影瞬间像被注入了强心针，那点慵懒无神的姿态一扫而空，整个人几乎是弹了起来，“给我看看！”她几步冲到纪清晏桌前，眼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纪清晏下意识地将笔记本屏幕转向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阮照影弯腰凑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动，仔细审视着那几条私信内容和对方的认证图标。几秒钟后，她猛地直起身，激动地拍了下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靠！真的吧！包子，你要发达了！我靠！你看这个蓝V认证，音乐平台的官方认证！货真价实！我天哪！”她转身抓住纪清晏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签名照！清清晏晏！我要星芒的老六和老九的签名照！我不管！你得帮我要到！好不好嘛？清清晏晏宝贝儿——”她拖长了尾音，撒起娇来，眼睛忽闪忽闪地充满了期待。
　　纪清晏被她晃得头晕，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好友兴奋得发红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好吧好吧，我看看能不能要到。别晃了，再晃我要散架了。”
　　安抚完激动的阮照影，纪清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悸动，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她斟酌着每一个字，小心翼翼地敲下回复：“嗯……那个……谢谢你的喜欢！可是……能不能见面商量？我在金城这边，去华亭的话……我没什么钱，最近也没太多时间过去……”发送键按下去的一刹那，一股紧张感再次攥紧了她的心。她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空白的回复框盯出一朵花来。一秒、两秒……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然而，一两分钟过去，对面没有丝毫动静。
　　纪清晏的眼神从期待慢慢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轻轻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合上了笔记本屏幕。“行了行了，”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干脆，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激动和紧张，“都别发呆了，走啊，上课去！想迟到被老魔头点名吗？”老魔头是她们对某位严厉教授的“爱称”。
　　“啊！对哦！快快快！”阮照影如梦初醒，想起下午的课，瞬间把签名照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一把挽住纪清晏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往外冲，“要死了要死了，赶紧的！”
　　两人风风火火地冲出宿舍门，穿过宿舍楼长长的、光影斑驳的走廊，奔向教学楼。阳光被高大的建筑切割成不同的形状，铺洒在她们匆匆的脚步间。
　　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门扉，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味和午后特有的沉闷感。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纪清晏和阮照影猫着腰，找了个靠后排的位置迅速坐下。讲台上，头发花白的教授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摊开讲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单调而规律的“笃笃”声。
　　纪清晏摊开崭新的课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解剖图，忍不住往桌子上一趴，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透出来：“我的天呐……还是不喜欢学习。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
　　旁边的阮照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神放空地盯着前方教授移动的身影。“加一，”她低声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感觉每上一分钟课，我的生命值就掉一格。”
　　纪清晏侧过脸，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好友同样生无可恋的表情，狡黠地笑了笑。她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飞快地打字：“念安！救命！笔记！I see see！（可怜兮兮表情包）”点击发送。
　　几乎是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禹念安那边先是“正在输入”了一会儿，接着几张清晰工整的笔记照片就发了过来。紧接着，一条简短有力的文字信息紧随其后：“好好学，文盲。别等期末又哭爹喊娘。”
　　看着照片上熟悉的娟秀字迹和那句毫不客气的“文盲”，纪清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漾开温暖的笑意。她飞快地回复：“Maybe吧。（摊手表情包）” 带着点小得意和小赖皮。
　　“你这闺蜜够可以的啊，效率这么高？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有这么靠谱的姐妹？”阮照影凑过来瞟了一眼纪清晏亮着的手机屏幕，看着那句“文盲”直乐，好奇地问道。讲台上教授的声音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纪清晏一边对着照片上的笔记在课本上勾画重点，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刚重逢没多久。以前是小学同学，中学校友，后来失联了，最近才又联系上的。”她顿了顿，抬头对阮照影眨了眨眼睛，故意用略显夸张的气泡音调侃道，“放心啦宝贝儿～我不是那种喜新厌旧、重色轻友的人。你永远是我的好大儿～”
　　阮照影被她那故作低沉的气泡音逗得一哆嗦，嫌弃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噫——切！少来，别用你这套气泡音大法诱惑我，本宫不吃这一套！还有，我是你爹。”她扭过头去，假装专心听课，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行吧～”纪清晏拉长了调子，耸耸肩，也终于把注意力勉强集中到讲台上那些晦涩的专业名词上。课堂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教授的讲解声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终于，令人煎熬的课程结束的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人群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水流，涌向教室门口。纪清晏和阮照影随着人潮走出教学楼，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晒得地面暖洋洋的。她们快步穿过校园的林荫道，回到熟悉的宿舍。
　　刚推开门，纪清晏随手把书包扔到椅子上，习惯性地解锁手机查看信息。一个鲜红的私信图标提示瞬间跳入眼帘！她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微颤地点开。
　　是苏延润的回复！简短的两个字：“可以。”下面接着一条：“周六有时间吗？”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纪清晏的全身！她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心脏又开始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点着，几乎来不及思考：“有啊有啊！！！周六中午13点，我们在金城的万汇城见可以吗？万汇城三楼有家很安静的咖啡厅！对了对了，我还要老六和老九的签名照。”发送出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眩晕般的狂喜。
　　这份激动完全无法抑制！她猛地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刚放下水杯的阮照影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又尖又亮，甚至有点破音：“啊啊啊！阮阮！我的天呐！她！她回我了！她约我周六见面了！真的要见面了！我的天！我感觉我要飘起来了！我要暴富了！天哪天哪！”
　　阮照影猝不及防被她抓住，水差点洒出来。看着纪清晏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样子，她也跟着兴奋起来：“我天！真的？！周六见面？！太好了！清清晏晏你出息了！听着！”她反手抓住纪清晏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叮嘱，“这可是SHINING！国际上都有名气的女团！你跟她谈的时候，千万别怂！版权费，一定！一定！要多要点！知道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忘了我的签名照！”
　　纪清晏稍稍冷静了一点，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她眨巴着眼睛，带着点不确定和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那……那你说，我要多少合适？10万……够吗？”她伸出十根手指头，表情无辜又充满期待。
　　“十万？！”阮照影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数字，她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纪清晏的额头，“包子同志！清醒一点！你知道SHINING什么咖位吗？十万？你打发谁呢？格局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仿佛在传授什么商业机密，“听我的，起码先喊个200万起！记住，是起！她要是觉得贵，你再就慢慢往下砍价。谈判嘛，总要有个拉扯的空间！”
　　“两……两百万？！”纪清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刚刚的兴奋瞬间被巨大的心虚取代。她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也太离谱了！我的歌……我那歌又不火，哪里值这么多钱？人家会觉得我狮子大开口，太贪心了吧？”她感觉自己脸有点发烧。
　　“妈呀！我的大艺术家纪清晏同志！”阮照影双手叉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过于谦虚了？还不火？你睁大眼睛去看看那些短视频平台！去看看那些播放量百万级的剪辑！那些磕纯爱BG、BL、GL的剪辑大手子，哪个没用过你的《奇遇》当BGM？你的歌都快成那些感人肺腑爱情故事的标配了！这叫不火？”
　　一直安静听着她们对话的谢疏桐，此刻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嗯，这点我可以作证。反正我刷到的那些质量高、剪得特别好的CP向视频，十个里面得有七八个背景音乐是你的《奇遇》。确实很火。”
　　好友们笃定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针，稍稍冲淡了纪清晏的心虚。她咬着下唇，眼神在巨大的数字冲击和好友的鼓励之间摇摆不定。最终，一丝被怂恿起来的、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勇气占了上风。她突然脑洞大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阮照影，带着点不确定的狡黠：“那……要不……我干脆再大胆点？直接从一个亿开始喊？然后再让她砍？这样显得我很有底气？”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阮照影被她这胆大包天的想法噎了一下，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她的肩膀：“噗！包子你可以啊！这脑回路！行！要不……你试试？”
　　纪清晏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过于荒谬，笑着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不敢真喊一个亿，太吓人了。”她把手机捧在心口，闭上眼睛，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残留着兴奋的红晕，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弧度。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透过窗户，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轮廓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甜蜜的期待，“真期待……周六快点来啊。”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渐起的晚风。空气中，那份因一则私信而掀起的巨大波澜，正缓缓沉淀，化为一种饱满而热烈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