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爱》减绿

11、不可救要的喜欢 （十一）那

　　秦小暖跑了很多的路，在小湖边找到了红麝。
　　她缩着身子蹲坐在石子上。夜里的风很冷，冷得她牙齿不停打颤。抱在胸暗氖直垡怖涞梅⒍丁?
　　她还在弱弱地抽泣着。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样子像被丢弃的小孩一样，孤孤单单。
　　秦小暖走过去，看见她更加空茫茫的眼神，她的唇冷得发紫。双颊边是泪水的湿濡，冰凉一片。
　　秦小暖擦她的脸，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红麝痴痴地看他，“……晓……晓，是晓吗？”
　　“是……”
　　“……晓，我不要他们打晓，他们是坏蛋……”红麝轻声说着，“我也不要妈妈打晓……晓，我们回家……回家就不会有人打了……”
　　红麝忙忙地扯着他站起来，就要走。可是蹲着的时间太长腿都麻了，没走一步，腿一软，又摔跪在地上。
　　秦小暖听着她懵懵懂懂地说着这些话。
　　十几岁的时候，秦小暖有时躲起来休息都会被母亲找到，然后会挨打。母亲骂他就知道到处跑，不回家里。
　　那时，红麝更小。可是她却记得，她以为回了家，就不会挨打了。
　　傻红麝。秦小暖忍忍酸涩。手绕过她的肩膀，抱住她。
　　他想，你会想做我妹妹吗？红麝。

　　秦小暖说，“等我毕业了，我会娶红麝。”
　　光线晦暗的房里，一些发黄的阳光透过尘埃落在木质地板上。
　　母亲的眼睛一时间像灰暗的纹路分明的玻璃。有些呆滞却又忍耐不住地极其宽慰。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眼神去。点头。阴影朦上她的双眼。

　　几天后，秦小暖坐在河堤岸上，对突然间又出现的狄以奈说，“我生性沉默，她们却以为我懦弱。”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被收养了吧。”
　　暮色间，残阳如血。
　　秦小暖眯起眼望向天边。这颜色就像前几天那间晦暗的房里，那阴影朦着的眼下蓦然间咳出的血一般。
　　然而，那层阴影却延伸到秦小暖心里，铺满他被收养的童年。
　　“是不是，所有的过错都不能由我去苛责了？”因为，她承受的也有太多。这理由够不够？秦小暖只说了前半句。
　　狄以奈在他身边坐下，暮色下回转头来，“虽然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可是，你为什么不和顾辞说这些呢。我突然觉得你和他说的不见得比和我说的多。”
　　“别和我提他。”
　　“四天了，他自己不来就使唤我来。”
　　“你再和我提他半个字，你也可以在这里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你们之前——”
　　秦小暖站起身就走。
　　“秦小暖。如果我说你可以来我这里——，只要你点头。”
　　身后的人这样说。
　　秦小暖在长长的河堤上站住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扯得好长，影子的另一端隔了一步远的距离站着面朝他的狄以奈。“——只要你点头。”

　　秦小暖突然转身看他。那声音如何假得了？
　　可是秦小暖说，“你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让我发现他和别人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同。”
　　狄以奈脸色柔和，声音回复一些平常的调笑，“那么，你发现了吗？”
　　“没有。你们没什么不同。”
　　“不是真话。”
　　“为什么不是？你问我们之间怎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多事，很多事需要我来做。我不像你们一样空闲到千里绍绍跑来对一个人表示同情表示可以伸出援助之手。这就是不同，我和你们的不同，我自顾不暇。所以，伤了谁，我抱歉！你回去跟他这样说就可以了。”
　　“我不用和他说这些，他不需要这样的答案。”
　　“——那算了。”秦小暖转身。
　　“其实他并不是你讲的这么轻松——”
　　秦小暖不想听，继续走。
　　可是，很长很长的河堤岸可以让一个紧随其后的人不停地说很多的话。
　　最后，秦小暖越来越慢的步子终于停下来。
　　低着头想着什么。
　　狄以奈长长地出了口气，“他父母收养他，算是对他有恩。让他逐次接管家里的公司，那是多大的信任。他是个什么人，你也该知道些，他一但接受了或者认定了，他是不会放手的。面对那些对他的事业虎视眈眈的人，你说他能不忙吗？从小，他父母虽然对他好，但他家其它的人尤其是与他争权夺势的人并不见得会给他好脸色看。就是现在很多不认识他的人开始时多少都会对他质疑。
　　这次便是因为有小人，在公司兴风作浪，那人你可能也认识。顾辞一直都是出于姑息或是没什么时间的原因，量他是翻不出什么大浪，便没有理会他。不过，这次算是惹到顾辞，想必没什么好下场……”
　　……

　　冬天的晚上多冷。
　　秦小暖吃不下饭，缩在被子里早早地睡了。
　　夜凉如水。怎么缩着身子仍旧逼不了寒气的侵袭。
　　直到半夜也没睡着。干脆仰面舒展四肢，固然冷但终究轻松些。放松对睡眠很重要。

　　睡意朦胧间，有人走了进来。隔了一会，就在他身边躺下来。
　　秦小暖手指缩起。
　　那人轻声说，“明天我就要走了。”
　　“……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你没看见啊。天这么黑，我想看看你都看不清。”
　　秦小暖手一抖，张张嘴，没说出话。
　　“你别担心，我就想再在这里睡一夜，你不用缩起身。”顾辞的声音低低地，压住了淡淡的无奈。
　　秦小暖合起眼，没有反驳。
　　平缓的风透过窗子平缓地吹进来。
　　暗色的床顶压下来的黑暗，仿佛也不那么让人怆惶了。
　　安静地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息声，那么轻那么安静。

　　可是顾辞，我并不像你想像中那般滥好。秦小暖想着。
　　其实在出国之前，我甚至可以几个月不同家里人说话。你以为我不会想过抛弃么，是的，你肯定觉得可怜的秦小暖，他背负得太多，他将自己束缚地需要一个人去拯救了。可是，顾辞，你没想过吧。其实我想过就这样逃开，再也不回来了。这里都是些受伤的记忆，没有温暖，四季冰冷得像冰窖。
　　现在的秦小暖顾不得别人了，他已再不是以前饥饿时仍将手里少有的食物分给别人的秦小暖。
　　现在的他心里落下了阴暗，落下就洗不去了。
　　原来，最先脱离开的人是他秦小暖。那个口口声声说顾辞辞变了，说顾辞不再是以前的顾辞的秦小暖。
　　可是，顾辞，你还是以前的顾辞……
　　秦小暖在黑暗中伸出手，颤抖的手指。纤细苍白，他迟疑地伸过去触碰另一个人的手背。

　　可是，顾辞……你还是以前的顾辞吗？
　　是的，我是。
　　顾辞反手将他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是的，我是。
　　是以前和你在大冬天拥着一席破被入睡的顾辞，是爬上树摘果子被凶老太婆抓住扫帚打出来落得满身伤的顾辞。是宁可自己受修女的责骂也要袒护你与别人拼打也要保全你的顾辞。
　　可是，也不是。
　　现在，你有我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可以因为那个人曾经也在孤儿院，出于同情，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商场上放过他在暗杀中饶恕他。只要我回公司，那些麻烦都会解决。
　　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不再受伤害。
　　秦小暖仿佛可以听见顾辞会这么说，在他没有问出声的时候。
　　秦小暖闭起眼侧过头，隐隐约约地眼里湿了些。
　　暗夜的风一泼一泼吹进来，吹得人越来越醒。
　　十指交握。十指纠缠。
　　可是顾辞，如果我已不再是我了呢？可是顾辞，我确实已经不再是以前可以安心接受你袒护的我了。
　　这么遥远的距离。似乎相爱却总是知道明明预见只会越走越远谁也没有理由再去为谁哭泣。

　　清晨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太阳起得比较早，日光疏朗。
　　开门去后院的水池边。
　　那里已有人在。
　　有些意外地看见那人，他蹲在红麝的身边。
　　红麝拧干了毛巾，怔怔地看着他。
　　红麝很少和生人接触。也许这几天进出总是看到，居然不怕了。细细地皱着眉头盯着他看。
　　他说，“红麝，你喜欢晓吗？”
　　他说，“可是，我喜欢，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清晨的霜从枝叶上化成水滴落下来，碎开的水滴溅上她的眼睫，她眨了眨眼。
　　顾辞笑了笑，像想到什么似的眼睛柔和了许多。阳光铺落在他们身上，在墙角边站着的秦小暖觉得那个笑真好看。
　　他隔得比较远，听不清他说的话。
　　顾辞说，“红麝，让他和我走吧。他在这里不会快乐。让他，和我走吧……”
　　秦小暖忽然间以为那溅落的霜水浸入了她的眼，她的眼睛突然间，莫明地伤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