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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红菱精 我见智伽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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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智伽尊者服软,甚是大度地不同他计较了,收了那簪子,插回发间,冷冷拂袖道:“罢了,你去自己玩吧。别跑远就好。让我静静。”
他笑起来,那笑容如蓼红破白露,旖荡酥风,鲜丽明亮。他那只手仍然覆在我左膝上,他摇头叹气笑道:“阿白,跟着你,当真是我修行。当真是砥砺心性。”
我哼了一声:“死和尚,就这你还不知道感激。还整日惹我生气。”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心口:“你知道你哪里错了吗?”
他笑道:“小师父,你方才已经训斥我一遍了。”
我歪头问:“当真?”
他笑道:“当真。”
我搔搔脑袋,叹气道:“我被你气糊涂了!你真是该死!”
他将我从果山堆里拽起来,推我回四方舍睡觉。他把我在床上安顿好,给我被角塞好,起身要走,我扯住他袍角。
他叹口气:“又要听睡前故事啊?”
我缩在被窝里,乖巧点头。
他在床边坐下,极无奈地深深叹气道:“阿白,我一共才活了一万多岁,可我已经给你讲了两万个故事了。”
“那就编新的啊。”
他望向烛台,开口就是一个新故事:“在很久以前,凡间有只红菱精,她活了一百年,突然有一日,她捡落一粒掉落到泥塘的仙丹,她服下后就化成了人形。她变成了人形,总想着找点什么事做,去哪里放把火,或者踢谁屁股。看谁不顺眼就踢一脚,看谁顺眼也要踢一脚。”
我不禁摇头:“那她好讨厌。她要是踢我,我肯定打她。”
他笑起来:“是啊。烦透了。”
他继续道:“她在泥塘里偶然发现一条丑八怪泥鳅,泥鳅很小,还没有修炼成精。她就每日出门前,总要踢泥鳅一脚再走。泥鳅一开始脾气很好,见了她就躲。后来泥鳅也烦了。有一晚,泥鳅终于忍不住了,游过去找她,问她,我到底怎么惹着你了?红菱精说,你没有惹着我。泥鳅不解地问,那你为何每日都要来踢我一脚?你为何偏偏要伸脚踢我呢?泥鳅竟然有点脸红,小声问她,你可是喜欢我?对我情有独钟?没想到红菱精说,因为整个泥塘只有你没有脚。”
我听到这里,哈哈哈哈笑出声来。我觉得这红菱精讲的很有道理!
他见我笑得开心,抬手抚着我头顶,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阿白,你睡吧。”
我抓住他袍角,不依不饶:“不行!你上次给我讲小人参精的故事,就没有讲完。这次一定要讲完!”
“那好。给你讲完。”智伽尊者重新在床边坐下,继续道:“泥鳅被她气到了。于是也整日勤加修炼,想要早日化成人形,好长出来一双腿。那红菱精时不时来捉弄他,他总是憋着一口气,暗想着,等我修炼成人的那日,我一定要讨回来!等我长出来腿,我要踢回去!”
“那他最后讨回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他望着那烛台,对我眨眨眼:“你希望是个什么结局?”
我不禁问他:“那你希望是个什么结局?”
他装作想了想,然后对我讲:“结局可以是——他最后修炼成人形,终于有了腿。他跑去找红菱精,却生不起气来,就没有讨回来。他不愿意伸脚踢她,他不舍得。然而红菱精跑出去玩,在外面有了更喜欢的捉弄对象,不再找泥鳅的麻烦了。他们两个,就彻底变成了陌路人。自此往后的漫长岁月中,没再见过面,天各一方。之前所有的纠缠和亏欠,烟消云散。”
我摇摇头:“这结局太平淡了。换一个。”
他好脾气讲道:“那就换一个——红菱精见他修炼成人形,有了腿。红菱精一下子跑开了。泥鳅追过去说,我不会踢你的。红菱精哼了一声,说我不相信你丑泥鳅!”
我听到这里,隐隐觉得有些熟悉。我顿时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笑起来:“这个故事我听过!”
他有些惊讶:“我刚编的,你在哪里听过?”
我拉着他袖子:“我给你讲。从前有一只红——呃,一只猫——对,是只毛蓬蓬的猫,她毛很软,她很漂亮。猫咪就在外面玩,她喜欢扑捉鸟儿玩。有一日,她看见一只怪模怪样的鸟儿,那鸟眼睛是圆,绿莹莹的,长得像猫。她就悄悄爬树上,盯着那只猫头鹰,想咬了它,然后拔掉它的毛。她一扑就得手了。她将它脖子上的毛都咬掉了,然后放它走了。第二日,她出来巡视她的地盘,发现那只秃毛的猫头鹰居然还在。”
我故意停了下来,卖关子,智伽尊者分外乖巧地问我:“然后呢?”
“她就叼着它翅膀,出去摔着玩了一圈。又放它走了。”
“第三日,那个猫头鹰又回来了,是不是?”
“对!你好聪明。”
他皱眉问道:“猫咬着它玩,玩腻了又抛掉,是吗?”
我摇摇头:“不。猫咪生气了。猫咪跺了跺爪子,说,死鸟儿,你怎么又来了?猫头鹰说,我给你带了只松鼠。它叼着松鼠,推到猫咪面前。猫咪笑起来,问,你送给我的啊?猫头鹰点点头。猫咪又问,你自己抓的啊?猫头鹰点点头。猫咪说,你要是想讨我欢心,就要捉一千只过来,这么少的礼物,我可是不会满意的!猫头鹰就傻乎乎地去捉松鼠了。它捉了足足一千只回来,结果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那只红——找不到猫咪了。”
“然后呢?”
“过了很久之后,猫头鹰修炼成精,他竟然又再次遇上了猫咪,猫也变成了天上的好仙女!分外漂亮,分外可爱,冒着飘飘荡荡的仙气!猫仙女发现这猫头鹰精如今竟然这么厉害,看见他就扭头跑。猫头鹰精就在后面死命地追,大声喊,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所有,多少只松鼠,多少厉害法宝,我都可以给你!猫仙女就说,你在骗我,你肯定是如今厉害了想找我寻仇!猫头鹰精就大声喊,我不会的,你要相信我!猫仙女说,你是吃死老鼠的丑八怪,我才不相信呢!”我停下来问他:“你自己说,你可是在抄我的故事?”
他长眸微阖,淡淡笑起来:“是啊。”
我躺回枕头里,挥挥手:“今晚睡前故事讲完了,你回去睡吧。我也困了。”他却依然坐在我床边没有走。
他低声问:“阿白,后来呢?”
“什么后来呢?”
“猫头鹰精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我推他走,连声哄他:“你不要闹人了!今晚不给你讲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回去睡吧!明日还有早课!你不是还要出门讲经吗?”
没想到智伽尊者的固执劲头又犯了,问我:“阿白,结局是什么?他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回忆说:“好像是猫头鹰精出事了,好像是瞎了,也好像是死了。”
“出了什么事?”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偶尔听她提起了一句。”
“我想知道结局。”
我搔搔脑袋,对他讲:“听话,你今晚先回去睡觉。我明晚再继续给你讲。”
“好。”
第二日夜里,他在曜心舍煮了茶,一室的清香幽韵,静候我来讲后来的故事。他玉容映璧,傲襟清旷,一双修长有度的手,娴熟地给我洗着茶碗,先将翠叶吹凉,然后温温沁入泉水中。
我坐下来跟他讲:“其实不用如此麻烦。故事不长。”
“不够一盏茶吗?”
“不够。”
他笑道:“那你先讲吧。”
我搔了搔头,一句话讲完了:“结局就是他死了。”
“怎么死的?”
我苦恼道:“固执死的。”
智伽尊者放下茶壶,握住我手腕,还在苦苦追问:“固执并不是一种死法,只是一种说法。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见他愁眉不展,便出言宽慰他:“好尊上,地上的妖精,总有千百种死法。为情,为仇,为地盘争夺,为妖族争霸,为抢妖丹,还有人类捉妖剥皮泄愤,还有天界捉妖降魔。妖都是有今日、无明日的活着。”
他生气了,放下脸问我,怒了,沉声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见他没来由地怒火冲天,萎软下来,只得挠头吐露:“她也不清楚具体的死法。就说挖了眼,好像后来被仇家追索。没了。”
“你不觉得猫咪很残忍吗?”
我摇摇头:“没有。我觉得她很好。”
他忽然间很认真地问道:“如果是你,你也会这样对那只猫头鹰,对不对?”
我点点头。
他道:“我明白了。”
我问:“你明白了?”
他看向我:“嗯。你去吧。你这鸟妖,自己去玩吧。”
我就去了。
我就去凡间捉泥鳅了。
他讲的那个泥鳅和红菱精的故事,勾得我心痒痒。我去拉阿金下凡捉泥鳅,阿金一听,兴致勃勃:“好啊!”
我拉着她跑出去,青狮跟在后面:“我也去!我也去!”
阿金踢了它一脚:“我们去捉泥鳅,你跟着做什么?你会在旁边偷吃的!”
青狮拨浪鼓似的摇头:“好仙女,我不会偷吃的!”
阿金抓起它脖子上的金铃铛,娇蛮一把扯了,远远扔到三丈外,狮子憨乎乎地追了出去。
阿金笑道:“好了。”
我抓了一颗樱桃,手指一弹,樱桃从云头上坠落下去,我和阿金便追着它一路往下落。这是我和阿金下界玩耍的游戏开头,抛樱桃,这樱桃落到何处,我们就去何处玩,没想到,最后落到一处水湾上。
阿金边打辫子边说:“泥鳅要等下雨之后才会好捉。”
我笑起来:“那就下场雨。”
我拔下簪子,从湾水中取了一滴水,戳向天空,只见乌云顷刻压顶,暴雨磅礴而下。
阿金给我撑着伞,瞧见烟雨蒙蒙的水面上,一个渔家姑娘穿着一身短打的蕉绿色陈旧蓑衣,立在船头,烟雨中看不清她的脸,只瞧得见蓑衣下伸出两只线条结实黝亮的手臂,在摇着橹。
阿金望着她摇舟的身影,歪头娇笑道:“不知道她漂不漂亮。”
我笑道:“肯定没你漂亮。”
阿金回头望向我,问道:“你想吃莲子吗?我们这突然间下雨,打湿了她手脚,她今日肯定也没有打满鱼回去。我们找她买点莲子吧。”
我就知道,她还是想看那渔女模样。于是,我招手道:“船家姑娘——劳烦姑娘,停一停——”
那只小乌篷船慢慢停在我们面前,那渔女抬起头向岸上张望。
她抬头时,我和阿金都瞬间换了一身衣服,从明晃晃的天竺金饰筒裙变成了汉女衣裙。
那草笠下,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的脸。雨帘冲刷中看不细致,只看得清她皮肤晒得发亮,如同蜜色,眼睛浅水弯弯:“两位阿姊要去哪里?”雨滴打到她脸上,她说话间,还在抬手抹脸。
我见她淋雨狼狈,便手收了一撮,雨势即刻小了许多,不再瓢泼似的。我问道:“好妹子,我们要去双箭桥,不知顺路吗?”
“巧了,我家就在双箭桥湾。上来吧。”她将船撑到岸边,腾出一只手拉着阿金上船。
当然巧了,我跟着智伽尊者学了一点读心术,我喜欢小孩子和少女,她们的心思干净,极容易看透。
我趁她不注意,念了避水咒,雨水绕开我而落,我拉着阿金,干干爽爽地进了船舱。
阿金在窄小的船舱内坐定,拉着我小声说:“就说我们跟她买几支荷花几支莲蓬。”我道:“我没钱。”凡间的好处是买什么都要给钱,有钱即可拿到手。不像天庭,天庭以秩序和权力进行分配。
阿金笑起来:“傻子,当然不是给铜板,铜板太贱价了,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你穿这身整洁绸裙,一看就是朱门绣户的富家小姐,哪里会有富家小姐会带铜板出门的?她今日都没什么收成,好可怜的。就因为我们出来捉泥鳅,扰了她生计。你就拿一支珠钗给她了,既现成又方便,也赏得出手。”
我一听,抱着阿金脸蛋亲了一口:“还是你聪明!不亏是个人间通!”阿金将另一侧娇媚玫瑰色脸蛋凑过来,我就又亲了一口。
我变出来一支珠钗,问阿金:“这样够不够?”
阿金含笑摇摇头,伸出一根如玉的白嫩手指,点了一下,在金光闪闪间,那单珠钗变成了圆润饱满的双珠头金钗。
我们两个正在船舱里说话时,听见岸上一声呼唤:“这位姑娘,可否送我一程?”
那渔家姑娘答道:“公子,我这船忒小。再者说,里面已有两位姑娘了,怕是不方便。”
那文弱书生,仍在落魄哀求:“求姑娘好心,我没伞,书箱再淋下去,这些书,这些书就都不能再要了。我全部身家,就这一个书箱,实在是要爱惜字纸。”
那渔女犹豫了一下,弯下腰问:“要不,挤一挤?不知道小姐们会不会——”
阿金笑道:“与人方便,即是与己方便。”
那渔女便将船再次停了靠岸。
阿金伏我耳朵上小声嘀咕说:“先看看这男子什么模样。若是丑八怪,就把他踢下河!”
我笑嘻嘻地点头。
没想到那淋得水湿的书生钻入船舱,竟然是紫微帝君。他这幅狼狈不堪的书生模样,倒是意外的好看,眉眼分明,山清水秀,多了几分往日见不到的落柘斯文感,大有楚楚可怜之态。
我踢了他一脚:“你跟来干嘛?”
少澂笑起来,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垂落,红唇中唯见那对小虎牙光亮洁白:“想见你。也不知你上次狂血暴之后,恢复如何。我去了灵山,他们说你下凡来玩了。”
我又踢了他一脚:“这船这么小,你出去!”
他一只胳膊支在膝盖上,托腮望过来,痴痴笑道:“这陌湾烟浦入画,细雨迷离,此时得幸能与二美同乘,死亦无憾。”
我和阿金对望了一眼,他事到如今都还没有想起来绿帽一事,不禁抿嘴笑起来,笑得弯到对方怀里。
他浓墨色的眼眸望向我们,含笑问道:“不知二位仙子在笑什么?”
我凑上前去,勾住他脖子:“宝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阿金将我拉回来,胆怯小声说:“……阿白,不要闹。”
我亲了她一口,说:“没事的。”然后,我重新凑到少澂面前,跟他讲:“很久从前,有只雄孔雀,他自以为他很漂亮。他以为所有雌孔雀都应该喜欢他。于是他整日炫耀,到处开屏,发骚得没边。”
他轻笑起来:“这雄孔雀听上去这么讨厌,有点耳熟。该不会就是说我吧?”
他伸出一只手,揽住我后腰,柔声道:“阿穆,别靠着柱子,那里都潮糟了。会凉着腰。”
我回头看向船柱,发现那里果然有一片铜绿色霉迹,外沿发黑滴水,竟有半个巴掌大。如此大一块霉斑,我怎会在进船时没看见?
我正疑惑间,他问道:“然后呢?雄孔雀因为太惹人讨厌,被拔秃了吗?”
“不是。他以为他能追到一只漂亮雌孔雀,他就又得意地满世界炫耀——”
我抬头,一滴滴水从蓬顶的缝隙处往下落。
他大手护住我头顶替我挡雨,顺势将我抱到怀里,柔声道:“这边不漏。坐过来。别淋着你头发了。”
他将我安放在膝上,下巴搁置在我肩头,含笑问道:“那他追到了吗?”
“雄孔雀对雌孔雀说,你一定会是我老婆。雌孔雀没搭理他,她非常讨厌这种无耻王八蛋。雄孔雀追上去说,他说——”
少澂环住我的腰,笑起来:“他说——‘你就坐在我怀里,我怎么不算抱得美人归?’”
我捏着他脸颊,笑起来:“宝宝,你猜雌孔雀说什么?”
他问道:“怎么说?”
我勾着他脖子,继续讲:“她说,你跟了我,可要想好,这身雪白羽毛以后就没得炫耀了!”
他含笑在我侧脸落下一吻,问道:“因为娇妻喜欢拔毛吗?”
阿金听到这里,此时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不,娇妻喜欢染毛!白孔雀来,绿孔雀走!”
我甚是敏捷地伸手朝紫微帝君眉心一点,将他定住后,便直接一脚踢入水中!
那渔女听见响动回头问:“什么扑通一声?”
我抬手收了雨,携阿金一同放肆大笑着,带着渔家姑娘跳到了岸上。
渔家姑娘倒是没看清,只见白光一掠,船被掀翻了,而我们三个眨眼被水浪冲击上了岸。
阿金冲我眨眨眼,我反应过来,连忙装作柔弱地扶额嘤咛一声,倒在渔家姑娘怀里,渔家姑娘连忙问我:“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我小声嚅嗫道:“头晕,还有些站不稳。哎呀,腰疼。”
于是,她两只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从地上抱举起来。
我惊奇笑道:“你力气好大!”
她笑道:“我日常撑船撒网,手上总是要有力气的。”
阿金趁她被我勾着注意力的功夫,施法将被打翻的船掀转过来,用一股奔腾水流将船推送到岸上。
我这时装作惊讶的样子:“妹子,你看!船居然也回来了。真真是菩萨保佑啊!”
渔女扭头看时,不知是太惊讶还是怎地,她一个脚滑,摔倒在地,头磕到了船龙骨上,登时昏了过去。
我和阿金面面相觑。
阿金红着脸道:“我觉得力度不大啊。没想到居然把她冲倒了。”
我将渔女抱起来,叹气道:“她是凡人,受不了多大的力道。没事,我给她治了伤,再剪了这段记忆就好。”
阿金补充道:“那多给她留两支珠宝簪子吧。这船也让绿孔雀给弄得到处是破洞了。”
说起绿孔雀,她又忍不住开心娇笑起来。
我点点头:“我先把她送回家去照看,你留下把船补了。”
我抱着她落到双箭桥底下,没想到她的家还是一条船,是仅仅宽大三寸的寒酸旧乌篷船。
我将她放入窄小的床铺上,她却在昏迷中始终握着我的手,头紧紧枕在我胸口。我除去她的蓑衣,她那件旧斗笠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我见她衣襟上也染的有血,不知是何时何处出的血,便掀开她衣襟看伤。
没想到这时,一双结实修长的手臂环在我腰上,将我抱到了床上。
她翻身压下时,变成了少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