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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撞南墙 整日都是这 ...

  •   我也红了脸,小声道:“我修为高,只要我想,这方圆百里的人事我都听得到。只要对方仙术没我高,且他没有下护身结界,就都能被我听到。翊圣真君每次都是趁着我离开后,偷偷来给你渡真气的。我即使离开清风莲洞很远很远,坐在云头上也能听见你们说话。翊圣真君是比我厉害,但他在你面前没有防备,从不设结界的,所以我就——”

      “尊上传你的博闻广知神功,是不是?”

      “是。但他是天赋,没办法只能羡慕。而我是跟着学来的,只会一点点皮毛而已。我要是达到他那种知天地知众生的,怕是要十万年。也有可能,到死都不行。”

      律儿沉默了许久,问我:“……你听了多少内容?”

      “你们两个很少说话的。我也没有听到多少。都是他在问你吃饭了吗,今日吃了什么,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一点。而你,你总是不说话或者让他走。”

      律儿问道:“这两百年你都在这样偷听,是吗?”他看上去像是生气了。

      我脸愈发红了,小声解释道:“我——律儿,我不是有意地——我不是偷听——除非我专门封掉通感,否则我醒着就自然能——可我经常打架,我需要耳听八方——”

      律儿皱眉道:“你今后勿要再偷听我们两个了。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有些懵,手足无措地点点头,因为他从没有这样对过我,当着我面直接讲这种语气很重的话,也从未有人当着我的面讲过这种重话。我心中委屈,想了想便跑开了。

      我跑出来,停在门口等了他片刻,律儿今日既没有叫我,也没有出来追,我越想越委屈,就一路哭着跑回灵山了。

      阿金见我泪流满面地跑回小竹斋,瞬间火冒三丈:“谁欺负你了?”

      我伏在她怀里哭,蹭得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律儿……傅律……说……”阿金甚是焦急:“他说什么呀?”我吸了吸鼻子,仍在抽泣:“他说……说……不喜欢……我……这样……我没有……明明没有偷听……”

      阿金登时气得蛾眉倒竖:“不喜欢你?呵,这死麒麟!本来我们就是同情他才带他玩的,他算个什么东西啊?”阿金拿帕子替我擦了眼泪,再次给出主意好声哄我。她这次的主意,和上次的主意一模一样:“宝宝,别哭了,去打他一顿就好了!”上次是让我打竹岐,这次换了人。

      我摇摇头:“我不想打律儿。我不想让他受伤。他上次受伤,我心中就很不好受。我上次打了竹岐,心中也难受了好一阵子。”

      阿金两只手捧起我的脸,认真道:“但是他欺负你,欺负你就要还手的,明白吗?”

      这时智伽尊者又突然现身了。他皱眉道:“你这狐妖,又在胡乱教她什么?”阿金白他一眼:“哼。我又不像是你这样的窝囊废!你懂什么?女孩子不能在外面受欺负的!”

      智伽尊者皱眉问阿金:“她挨过什么欺负?”我原本想开口,却被他问道:“阿白,你哭什么?”

      我本就在气头上,被他抢了话,甚是生气,踢了他一脚跑回四方舍,拉过来被子蒙着头睡觉了。

      智伽尊者追到四方舍来敲门:“阿白,不要赌气睡觉,对身体不好。”我仍然伏在枕头上哭:“你少气我就好了!你气死我了!”

      智伽尊者隔着门,低声道歉:“今日之事,怨我好不好?都怨我。总之都怨我。我不该惹你生气。你有没有好受一点?”

      我从鼻子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从被窝里坐起来。他推开门,点亮了室内的所有的烛台,望着我笑道:“眼睛红得像兔子。”智伽尊者洗了帕子,坐过来给我擦脸,轻声道:“以后还是不要去找律儿了。”我好奇问道:“为什么?”他叹气道:“他后面还会让你哭的。”

      我低头陷入沉思,却在无意间瞥见袖口下手臂有道爪痕,早已结痂。

      “你被豹子精伤到了啊?”

      “没事了。”

      “疼吗?”

      “一开始有些。此刻就好了。”

      我望着他那伤疤周围的肌肤一片苍白,不禁想起来了律儿。律儿今日就是这种苍白面色,可能身体不好时,像这种虚弱脆弱时候,特别需要安慰吧。

      我这么一想通,便对智伽尊者粲然一笑,兴冲冲跑出去了。

      我瞬间飞到清风莲洞,霍地拉开卧房的门,仰脸宣布道:“我决定不生你的气了!我原谅你了!”

      没想到,律儿床前站着尚阳仙人和翊圣真君,他们三个一同回头望向我,我刷地一下脸红了。

      翊圣真君皱眉道:“这深更半夜你跑出来,做什么?你在灵山没宵禁吗?”烛火映着他冰冷英俊的面容,显得眉间阴影更深了:“你一个女孩子就这样深夜来男子卧房?你没想过名声吗?定?从不管你,从不教你吗?”

      律儿连忙道:“阿白是来给我送药的。尊上命你来的,对不对?”

      我点点头:“对。”

      翊圣真君沉声道:“律儿!”他看出律儿在撒谎,声音含着不满。

      律儿却直接砸了枕头,发脾气道:“你们都走!走啊!我又没死!你们是盼着我死吗!”

      翊圣真君直接被气到脸煞白,从我身边擦肩出去了。

      尚阳仙人叹口气,对律儿语重心长道:“你怎么能这样对真君讲话?”

      律儿的声音无比尖锐:“我为何不能这样对他!”

      尚阳仙人摇头叹气而去。

      我见他们离开的背影,也就悄悄跟着离开,律儿却叫住我:“阿白。”

      我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小声道:“我改日再来找你玩。”我偷偷摸索着门就要往外溜。

      律儿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老实回答道:“你在发脾气。我还没有见过你这么凶的样子。我有点怕。我不喜欢你这么凶。吓到我了。”

      律儿对我伸出一只手,柔声致歉:“对不起。阿白,我不该发火的。我不是有意冲你的。”他依旧面容苍白,眉目含笑:“你过来,好不好?”那一刻,我很想吻他。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关了门走到他床边坐下,一下子滚入他怀里笑道:“我不生你气了。”

      律儿抬手摸着我鬓发,笑道:“那我要感谢释白仙子大人大量了。”他环住我,轻轻叹气道:“对不起。”

      我问律儿:“怎么了?你怎么又讲一遍?”

      律儿柔声道:“早晨我不该对你那样讲话。早晨我才和翊圣真君吵过架的。你来时他才刚走。我当时还在气头上,我不该拿你泄火的。我知道我有些任性。我不想这样对你的。你走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后悔。只是我没力气追。”

      我思来想去,低声劝他:“我不怪你。律儿,其实我觉得,翊圣真君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律儿当即沉声打断:“他不是我父亲!”

      我抿紧了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都在悄悄说律儿是翊圣真君的私生子,他们两个容貌无可辩驳,忧郁寡言的性格更是相似,翊圣真君爱护他如同爱自己;然而他们两个却抵死不认,也不知道能骗得了谁。

      律儿两只手捧着我的脸,眼中波光粼粼:“阿白,求你了。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了,好不好?”

      我点点头。

      那晚云雨过后,我趴在律儿怀里,抱着他的腰沉沉睡去,睡梦中依稀听见他在哀叹些什么,我朦朦胧胧地问他,他却微笑,轻轻拍抚着我后背,将我哄睡了。

      第二日我睡醒时,律儿仍在沉睡。我没梳头,抱着鞋,蹑手蹑脚地出来了,走到庭院时,发现翊圣真君立在紫藤花树下,在等我。

      我有些惊讶:“真君?”

      他本来是打算找我说些什么的,但撞见我一夜偷欢后青丝披雪肩、提鞋赤脚偷溜的羞人模样,他自己先红了脸。我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真君?”

      他垂下眼帘,不敢看我,依旧红着脸。

      我挥了挥手中的绣鞋,对他笑起来:“黑煞,那我走了啊。”我上了云头就跑了。

      过了些时日,不知道是不是翊圣真君来灵山跟智伽尊者说了什么,智伽尊者又跑来四方舍,同我一起蹲种子发芽。

      他见我一遍又一遍地浇水,忍不住对我讲:“阿白,这是假种。”

      我忍不住问道:“可是,你若是连试都不试一下的话,你又怎么知道它是假种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覆在那小块土壤上,感知了片刻,便对我笑道:“你这颗红李核,就是假种。你等不来破土的。”他看着我,缓缓道:“阿白,你和律儿不会有结果的。你若是想问这个。”

      我顿时火躁了,摔了洒水壶,愤然起身:“死和尚,你不知道这种子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哪里需要你告诉我!”

      他是那副万年静水深流的神情,不欢不喜,眉间淡然。然而他不知道,他最惹怒我的就是这幅寂静神情,什么样都无所谓。我捡回来那个摔到远处的洒水壶,对着它又踢了一脚,想了想还是生气,就又补踢了两脚。

      智迦尊者微微一笑,那水壶便稳稳当当回我手上,壶内一滴水未少,净水如镜,未起一丝波澜。

      我再次摔了水壶,水迸溅他一身,怒道:“我就是烦透了你永远什么知道的样子!我哪里有问你?我根本不是在问情!我哪里是在求姻缘?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我求的并不是律儿,而是我自己!求的是我的命,我未来的运势!你跟我说我是个假种,你是存心在咒我短折而死吗?”

      “阿白——我以为——”

      “死和尚,又是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再说了——即使我是在求我和律儿的结果,又与你何干?”

      我气得转身就走,却听见他在背后还在说这句话:“你和傅律是不成的。阿白,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反骨顿时硬起,回头冲他大声喊道:“成不成是由你说了算?死和尚,你听好了——我们两个能成!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要他跟我成亲!我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要他陪我永生永世!”

      他摇头笑道:“阿白,你不喜欢他,你只是喜欢同我作对。你这小鸟脑袋,你冷静些。”

      他若是不说我“冷静些”的话,我还好,偏生他说了!我生平最讨厌的三句话,一句是“阿白你别闹了”,一句是“阿白你冷静些”,还有一句是“阿白我想救你”。这三句,任何人讲出来我都暴躁。为什么呢?因为智伽尊者将这三句话,对我翻来覆去念过一万遍。我敢打赌,任何一个神仙罗汉听他用这样平静淡漠的语气来表达轻蔑,不管是谁,听上一百遍都绝对会走火入魔。

      我对他吼道:“我就是在赌气,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傅律,又怎么样!”

      他伸手欲拉我,我一把推开他:“你什么都看得见,你什么都知道,你了不起,行了吧!你能预见未来,你能算尽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躺屋里淡淡说一句这个最后没结果?!不试一试,你不去撞一撞南墙,怎会知究竟能不能撞破!你预判了撞不破,于是你什么都不做,那结果必然是按你的预判走!”

      智伽尊者愣住了。

      “我讨厌你这样子!你永远跟我讲不行!阿白不行!阿白这也不行!阿白那也不行!我小时候也不行,我长大了也不行!所有都是不行的!所有都是徒劳的,所有都是无意义的,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见他皱眉不语,又踢了他一脚,愤愤道:“我至少知道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离开你!”

      智伽尊者伸手拉着我:“阿白,你先别走。你先静一静。我有话同你讲。”

      我甩开他的衣袖,憋着一口气,径直跑出了灵山。

      出了凌云渡,我立在云端,跟死和尚吵架了之后满心茫然,阿金又下凡玩去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能去哪里。不过既然他提到了律儿,我偏偏要去找律儿!我翻身换回羽翼,向第三十重天最南边的立天峰飞去。我便一直向南飞。待飞到清风莲洞时,已是夜晚了。天庭和凡间相同,仍有昼夜交替。

      我落在庭院里收了羽翼,化成人形,推开门,律儿正在月洞门下坐着,赤脚抱着琵琶,在调音准。他循声看向我,我站在门边。我也不清楚他看见的我是什么表情,可能是一脸怒气,也可能是委屈在哭。我记不清楚了。

      我只记得我当时还在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虚脱无力。我既累又气,早知道腾云而来了,为何非要费劲大老远扑棱翅膀飞过来?我究竟是在和谁过不去?把我自己累成这副样子,虚软的十指都握不住,仍在止不住地发颤。

      他放下琵琶,起身问我:“阿白,怎么了?”

      我合了两扇门,走到他面前,抓起来他的领子:“我要欺负你!”

      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满口答应:“好啊。”我扯破了他的绸袍,将他上半身扒光了直接推床上。他摔在床上,这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欺负”。他伸出一只手,柔柔地拉着我在他床边坐下,他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阿白,发生什么事了?你在跟谁赌气?是在赌气吗?”

      我甚是惊诧地问道:“你不想睡觉吗?”少年欲望蓬勃生猛,平日里他只要捉住我,就满脑子都是没羞没臊的事。然而今夜他手臂环住我,笑道:“我是想睡觉。可是你是在赌气。不要生气的时候做决定。谁惹着你了?打架没打过吗?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讲讲吧。”

      我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我是在做什么。我两只手扶着他的肩,问道:“那你愿意陪我赌气吗?”

      他笑起来:“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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