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人,收起你 ...
-
眼见郗元被扯得身形不稳,虞亭耳朵都红透了,连忙说“不好意思”。
郗元松开吉他,顺势往边上挪了几步,挑了把没那么割手的吉他,“试试这把,你手指太嫩了。”顿了一下,又说,“要是不常弹,就先不要练了,磨茧子需要比较长的过程。”
虞亭把吉他接了过来,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被嫌弃菜了,但她才不会认输:“明明是你的电木吉他琴弦锋利。”
她的左手指尖总是起皮掉皮后会再次疼起来。尽管已经有了茧子仍旧如此,尤其今天,推弦揉弦滑弦直接磨掉原本的薄茧,差点没给她疼出表情包。
随手爬了几下格子,发现他新推荐的吉他确实没那么磨手了,虞亭抱起墨蓝色的吉他坐回笔电前,对着《假装》的曲谱弹了起来。
男生看了看她。
被墨蓝色的吉他一衬,穿着白短袖的她好像更淡薄了些,也让她变得有故事起来。
拨片清亮的声音,带出丝丝缕缕心酸遗憾。他听见女生开口唱着:
“你太懂得,如何假装,想喊停却舍不得投降。”
“紧握过期夕阳,不肯散场。”
“明知道你爱人时模样,还是自我安慰,爱正在生长。”
她整个人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悲伤淹没,好似曾拼尽全力奔向他人,到头来发现不过是他人的假装。被刺伤的每一刀都精准击中要害,却还是贪恋那点余温,不肯放手。
表达者的思想总是出现在字里行间,无处可逃。
音乐出卖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原来那么亮的眼睛,也曾装满悲伤。
但她的眼睛还是盈盈的,吸引着他。
男生挪开了眼,觉得自己心里闷闷的,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倒显得他的心跳如擂鼓。
“啦啦啦~”
女生学他用solo结尾,不伦不类的故意炫技,还冲他略带挑衅地笑,像是力证刚刚发挥不佳全赖他的琴。
郗元跟着笑出了声。
哪还有什么快要碎掉的伤感氛围,刚刚白白心疼她了。
他突然顿住,思维出现短暂真空,意识到这陌生的心疼情绪来得实在莫名其妙。
他如常开口:“下午各自创作吧,我需要重新编曲,暂时不需要和声。”
在女生应声后,他便提着手里的吉他,噔噔噔上了二楼。
虞亭看着郗元的大长腿步子迈得及大,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了楼,迷惑地往左右看了看。
也没人追着他呀。
-
考虑到交歌时间还算富余,这个下午,虞亭把编曲中的R&B元素重新拆解,用新的音乐语法重构主题内核。
经过三个月的沉淀,当时的心境已有所改变,现在她可以跳出情绪来做这首歌了。
放弃原先堆砌的高音,重写和弦,用层层递进的旋律将情绪推得更快更狠。转调丝滑萦绕间,情感假装的主题自然流淌。
灵感来得像喷涌而出的井水,汨汨流淌。
虞亭沉浸在工作中,没有注意到号称“各自创作”的男生撑着栏杆看了她有一会。
男生并没有看多久,因为虞亭的手机响了起来。
虞亭点开语言通话,是好朋友迟早早问她返回杭城没有,晚上约饭,得知她改了行程留在海城写歌,话题又转到下期的直播和江今也身上。
“昨晚江今也说你俩是同学,今天已经营销上了提携学生后辈。真的会炒!”没等虞亭说话,迟早早又及时补充,“你的社交平台没有你俩恋爱日常的漏网之鱼吧,别让考古党扒出来,影响咱出道恰饭。”
“应该不会,江今也他们团队肯定早给他把‘黑历史’清空了,我常用的平台账号全都换了。”
“男的真晦气,谈了一次,长尾效应到现在。”
“……”
“要我说,你索性就钓他,不能白白担了骂名!而且,我的宝,你要是主动,谁扛得住啊!”
迟早早亢奋起来。
“凭什么他先追的你,到头来一句话没有就分手,哦不,没有分手,是冷暴力默认分手。最后还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经纪人上门,代他确认分手。结果!上了节目,眼睛一直黏在你身上,出现在镜头永远是侧脸。笑死人了,是粉丝知道真相会连夜扛高铁跑路的程度。”
虞亭怔忪地问:“他在节目上侧脸是因为看着我?”
“挺明显的,尤其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坐你对面吗,他——就斜靠这沙发,方向是你这边,导播镜头里他的身体语言确实不清白。”
迟早早说。
“你也不用太在意,目前没有人讨论到,又不是人人都是显微镜看综艺。”
虞亭算是知道红姐为什么节目中途就来找她,合着是江今也露了痕迹,让她离远点,打好补丁。
可她凭什么,还要为他的事业一退再退?
挂了电话,迟早早发来节目录屏片段。
点开一看,迟早早说的一点没夸张。
主持人于岚介绍赛制时,给了大全景,他在侧身看着她;
附和徐煦吐槽赛制残酷时,他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下;
她选择了郗元做挑战对手时,导播给了每个嘉宾镜头,他又在侧着脸看她。
如果单从节目来说,好像一切合理,来了补位歌手,多看看也很正常。但他们到底谈过,到底心里有鬼。
迟早早还在不断弹消息,给她洗脑,说报复江今也简直不要太容易。
“就冲这雷达自动对焦的脑袋,谁看了不觉得坐他对面的人对他有致命吸引力啊。”
“宝!你就从了你的心吧,钓到他再甩掉他,爆锤渣男!”
“我是人,支持虞亭亭爆锤江今也。我是狗,支持虞亭亭爆锤江今也。我是蚊子,支持虞亭亭爆锤江今也。”
……
手机那头的人手速快到飞起,消息弹个没完没了,虞亭终于烦了:“我今天不想再听见江今也这个名字!再说,把你给鲨喽!”
说完,她就抛下手机,整理心情投入改编大业中。
没想到,刚安静没几分钟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也没看,怒气冲冲的接通:“胆儿肥了啊,说了不想提江今也,还说是吧!迟早早,我这就给你拉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响起了一道令她意想不到的愉悦笑声。
“怎么着了,就不想提到我。”那人似乎很是愉悦,懒散的语调刻意拉长尾音。
慵懒声线顺着电流传过来的瞬间,虞亭就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抬起手机一看确实是陌生号码,“江今也?”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不能吧,毕竟有的人一接通电话就说‘别提江今也’。”
很好,有的人还是这样的贱兮兮,她的拳头已经硬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全是优点,当不喜欢了的时候,全是令人憎恶的缺点。
“有事就说,没事就挂了。”
没想到对面居然扭捏起来,“你怎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虞亭听到“好友申请”四个字,不由得一愣,又突然灵光一闪:“打碟的白猫头像是你?”
“……”
“赶紧通过哈,我忙着呢。”江今也匆匆挂断。
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搞来她的号码的,虞亭滑到新的好友页面,看到申请消息那里写着“搁这钓我呢?”笑出了声。
刚点了通过,那个自称很忙的人就发来消息。
是个帅哥:?
虞亭纳闷:?
是个帅哥:真不是故意拿乔?
虞亭:???
虞亭打字的指尖仿佛自带情绪:江今也,你变得很恶心诶,人怎么能自恋成这样。
然后她解释没通过的原因:你又没写你是谁,我干嘛要通过莫名其妙的人。
是个帅哥:你没认出来白猫是朵拉?
虞亭震惊,仿佛对面投下核弹。头像里打碟的那只猫,居然是他们一起养的小猫朵拉。
是个帅哥:母子相见不相识,朵拉好惨一只猫。
刚升起的愧疚立马被没有边界感的“母子”逼退:就是没认出来怎么啦,都多久没见过它了。
是个帅哥:那,来见见它?
他的算盘珠子差点崩她脸上了。
迟早早还劝她钓他呢,真想让她看看到底谁钓谁的。
他现在这么直接了吗?他以前不这样的啊。
是个帅哥又发了视频过来,视频里的白猫一如头像中那样精壮神气。面对男生手里的逗猫棒的挑逗,无动于衷,支着圆圆的黄绿眼睛瞪他,好像在说:人,收起你的小把戏。
是个帅哥:噶蛋以后它就看我不顺眼,理都不带理的。
虞亭回道:活该!我是朵拉我也不想理你,谁家公猫叫朵拉的,出去混很没有面子诶。
是个帅哥:怪你喽。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剪个朵拉头,剪完没几天又后悔,让我和她去接头发,理发店一坐就是一天。
是个帅哥:屁股都差点要坐扁。
他现在这么话多吗?
虞亭打字:说朵拉,别扯我。
是个帅哥:难道我说的不是朵拉?
是个帅哥:我现在就住海城,朵拉也在,出来见见吧,我让司机接你。
虞亭:可我已经回杭城啦。
她面不改色的撒了谎,她承认那人对她影响还是很大,她很难不保证做出什么当街暴打男明星的事来。
明明当初她卑微到假装粉丝见他一面都不肯,事过境迁,他不惜以一起养的宠物猫为借口邀她见面。
迟早早诚不欺她,男的,晦气。
聊天框又出现新的消息。
是个帅哥:你就骗人吧。
骗就骗了,她大大方方的。
虞亭不再回他消息。
-
“骗子。”江今也一把松开半桎梏着的毛茸茸的猫脑壳,又挠挠它的下巴,放它走了。
猫溜溜达达没走几步,就地摊成一坨。
他的目光无处着落的停在小猫圆圆的脸上,小猫似有感应,仰起脸来。
两只黄绿圆眼倔强有神。
与手机那端的人一模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犟种。
他今天醒得很早,一觉醒来就解锁手机,看他申请了两次的好友通过没。
意料之外的没有通过。
自他出道大火以后,需要他主动加人微信的情况寥寥无几,就算主动加人,也都是很快通过,从没遇到连发两次申请都无人回应的情形。
找执行导演要来的手机号码总不会有误吧,难道是手机号码是工作手机,她平常不用?还是她故意吊着他?
很快,他没时间再想这些疑问,红姐亲自上门接他去音乐室写歌编曲。
被工作填满的漫长一天终于结束,回程的车上他下意识去看列表里有无新增好友,聊天页面快要被他滑到底部,还是没有那个蓝色小鱼吐泡泡的简笔画头像。
耐心告罄,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没想到她错把他的电话误认成迟早早,气呼呼地喊着不要提他。
三四年过去了,她竟也没有放下他。本来只是想加个好友来着,现在突然很想见到她。
但没想到她居然没有认出一起养的猫。
虽然满打满算,她和他也就一起照顾了猫崽子四个多月。
一到家,他就闹醒睡得四仰八叉的猫大王。随手拿起一支逗猫棒逗它,没想到逆子丝毫不给面子,还瞪着眼嘲讽他。
视频发了过去,斗嘴、互怼一如当初。
这几年,他当然也谈了几个,只是没有人再像她那么爱他,更没有人像她一样天生一股倔劲儿,撑着他。
-
天渐渐黑了,楼下的女生还在敲着键盘。
郗元下了楼,开了灯。
突然眼前一亮,抬头发现灯已经开了,明亮的灯光衬得只有两个人的空间空荡荡的。
一支淡黄色的味全果汁就那么放在她旁边,还有一只胳膊。
胳膊有点黑,是健康的小麦色。
虞亭转过头,看见了郗元面无表情的脸。
“谢谢啊,没想到天已经黑了。”郗元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虞亭有些惊讶。
这一下午事可真多,改编才进行到一半,但如果今天不做完,晚上睡觉她会浑身长蚂蚁。
“你吃什么,我出去买?”
呃,他怎么知道她要加班做完。但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去买呢,今天的午饭还是他友情提供的。
“吃什么?”男生追加提问。
男生大马金刀的坐在她旁边,长腿直挺挺地支着,面色坦然。好像他出去买晚饭再正常不过。
他微微移过肩膀。瞄了一眼她电脑上的曲谱,视线又从她电脑边上的手机上,不着痕迹的挪开了。
他似乎不太开心,脸色有点沉。
不过,他肤色本来就不白,表情也不太明显来着。
她和他也刚认识没多久,可能他一直就是这个表情?
“有人给带饭,还要啥自行车啊。我吃啥都行,没有忌口。”
手机也没弹消息啊,不知道他在看啥。虞亭把手机往桌面挪了挪,拧开味全的小青柠喝了两口。
男生又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怪怪的。
虞亭将郗元(不对劲版)甩出脑袋,继续改着曲谱。
没多一会儿,男生提着大包小包的手提塑料袋进来,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食物味道混杂的霸道香气。
面无表情的,他将右手的一大兜递给了过去。
香气四溢。
“你是把大学城小吃街全部打包回来了吗?”虞亭吸了几口,香味多到难以分辨。
既有孜然和辣椒炙烤后的无敌香气,又大蒜经过炒制勾人口水的鲜美蒜香,还有其他有待嗅觉吸入分检的香味。
她兴奋地站起来,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欢快地往餐厅走,还不忘回头看他有没有跟着。
“哇!真的是把小吃街打包回来了啊。”女孩抬头看他,又低头一样样查看,“铁板大鱿鱼、烤面筋、小龙虾拌面、麻辣兔头,居然还有龟苓膏!”
女孩又抬头看他,笑了起来,笑容甜美。
不止那些,他手里提着的也一一摆上桌子。
还有手搓冰粉。
脆皮年糕。
甚至,还有干炒牛河。
他是去扫货的吧?
“看着都想吃,就都买了点。”男生转身走向橱柜,拿了两双家用筷子,又递给她一双。
虞亭犹豫了一下,又看看占满大半张桌子的小吃,欲言又止:“这么多,我和你,两个人吃啊?”还用手指了指自己和对面的男生。
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默了默,好像确实买的有点多:“也没多少,问题不大。”
见他说没问题,女生放下心来。桌子上几盒小吃都打开了,她在龟苓膏和冰粉之间纠结,哪个都想尝尝。
男生又起身去拿了碗勺过来,每一样都往碗里盛点,虞亭见状有样学样,不必二选一,直接拥有双倍快乐。
郗元坐在对面,没怎么动手吃,只是看她吃得快乐。他挖起一勺沙冰送入口中,冰冰凉凉的,消融着他心里滋生的火焰。
大肥章,嘻嘻。
无人收藏,不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