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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好似被人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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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完毕。
虞亭贴墙站刷着手机,享受饭饱汤足后舒适的消食时光。
郗元则是一边查看摄像机视频复盘,一边拿着ipad记录,还会偶尔横抱吉他尝试新的和弦。
卷,实在是卷。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从来不是一句虚言。可怕的是,除了卷生卷死,他们还有天赋,短短一分钟,郗元又换了一种和弦。
虞亭意识到,像郗元这样的已经取得不俗成绩的歌手,却仍旧保持对音乐的敬意。说是写歌,就连午休时间都省略,力求拿出最满意的作品。
那就一起卷好啦。
她迅速提交新酒店付款页面,结束短暂的消食时光。打开随身带着的笔电,调出早就写成的《假装》歌曲成品。
这首歌其实写好没多久,也没来得及仔细打磨,但虞亭有种感觉,这首歌是她人生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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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月前,各自再婚的父母不约而同地找她吃饭,巧合的像彗星撞地球。
高考一结束,虞亭的爸妈就摊牌离婚。
双方的理由出奇的一致——“为了你,我们才凑合到现在”“现在你也毕业了,我们的义务也尽到了”。
他们打算周全,自家女儿上大了学就是成年人,不必纠结监护人的问题,离婚后再婚也不必面对上一次婚姻带来的遗留问题。
然而他们忽视了“遗留问题”还未满十八岁的事实。
于是,虞亭被送到奶奶家,交由奶奶照顾。左不过还有七八个月,她就成年了。
同时将原先一家人住的老房子过户给了虞亭,也算是保障她未来居有所住。虞亭妈妈比较心软,将虞亭的教育年金尽数给了她。
他们默契地放弃了抚养她、选择她的选项,各自奔向了新生活。
奶奶家孩子多,堂弟堂妹正小,占据了爷爷奶奶全部心神。多她一个,不过多一副碗筷的事,渐渐地虞亭也不再去奶奶家,在留给她的房子里独立生活。
因父母全都没有选择她,虞亭与父母的联系寥寥,只逢年过节问候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她的父亲和母亲分别约她见面。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见面安排的很紧,答应后的第二天,母亲杨丽芳就急匆匆地与她见面。直问她老房子还在住吗,听她说还在住,没有出售的时候,忍不住露出喜色。
虞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杨丽芳却转而说起了她小时候的趣事,细数她小时候参加唱歌比赛拿了第二名回家哭鼻子、吃桃子一定得削皮不然会过敏、出去研学和同学脱离大部队等等。
虞亭越听越没了说话的兴致,拿了第二名哭鼻子是真,但不是唱歌比赛而是拉丁舞比赛;吃桃子过敏的是十岁之前的她,十岁之后她突然对桃子不再过敏了。
唯一对得上的研学,可能因为当时找不到人,带队老师情急之下通知了家长,她记忆深刻吧。
她不喜欢杨丽芳搜肠刮肚地寻找所谓“妈妈爱你”的证据,这让她很不舒服。
“囡囡,房子是当初爸妈留给你的,现在要拆迁了,给妈妈分一半也挺合理的吧。”杨丽芳图穷而匕见。
当初分给她的是家里原先住的老房子,三十多年的老破大。按照杭城的拆迁标准,算下来差不多三倍补偿,也很可观。
母亲杨丽芳和父亲虞一山离婚时,财产分割的很清楚,按市价平分在住的和投资的两套房子,并将原先的老房子过户给了共同的女儿虞亭。此外,由于二人早就感情破裂,存款各自保管,存款各自分得自己的部分。
最刻薄不过的奶奶,说起这件事时,也认为他们分的很公平。
离婚时,痛快把她甩在脑后,现在却可以为了拆迁款,试图续上过期的母女情?
虞亭沉默着。
见虞亭一言不发,杨丽芳一顿倾诉再婚后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的不易。为了照顾孩子她辞职在家,全靠丈夫一个的薪水勉力支撑家庭。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教育年金无法覆盖全部生活费,她做着一个又一个兼职的时候,谁来听她诉苦呢。
在虞亭继续地的沉默中,杨丽芳说不下去,忿忿地提包走人。走的时候,甩下一句:“跟你爸一个德行,又倔又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女人愤怒的高跟鞋声渐渐远了,虞亭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来。
杨丽芳生起气来还跟以前一样,爱搞迁怒这一套。句式都不带变,指出一个缺点,并提到相对阵营中有此缺点的另一个人,批评该缺点如何如何令人生气。
一次骂两个。
仿似她的缺点全方位的来自父亲,仿似她是由父亲一个人生出来的。
杨丽芳的目的是拆迁款,虞山的目的应该也是一样。带着这样的笃定,虞亭赶往与虞山约好的餐厅。
相比杨丽芳的藏不住事,虞山要淡定的多。
直到二人吃完饭,拉完家常,他才半命令式地说:“新塘路的房子,是当年你爷爷奶奶给我准备的婚房,你也住了七八年。如今拆迁,你还得你这一套就行。”
虞亭听完气得面无表情,这两个人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半点不曾与她商量,好像她还是那个未成成年的孩子,任他们摆布。
“我妈要一半,你要三分之二,要不你俩先商量商量?”虞亭忍不住祸水东引。
这次见面之后,安静了一小段时间。随后发展就变得不受控制起来,也不知道杨丽芳和虞山怎么交涉的,竟然争相讨好她,假装父女、母女和和美美。
她烦不胜烦的同时又隐隐期待。当初没有人选她,接住她,现在她的房子拆迁了,所以她有了再次被选的资格了吗,尽管她已经成年很久。
梦总是醒得很快。
社区拆迁小组上门做工作的时候,她明白了一切的原因:她是新塘路房子唯一的户主,且户口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在了然的同时禁不住恨这个世界,父母不曾选她,现在来假装选她,唯一谈过的男朋友也是假装选了她。
她恨这些假装,至少从来不选,来得赤裸裸,不会让人心怀期待,却又被放逐。
于是,她写了这首《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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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区那边传来顶到爆炸的吉他solo,瞬间把出神的虞亭带回现实世界。
是郗元正握着吉他拨着琴弦,直给的情绪一点点叠加,让人爽到飞起,仿佛在黎明迷雾漫步的公路上自由飞驰。
虞亭站了起来,举手和着节拍,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台上的男生看她一边摸鸡皮疙瘩,一边手忙脚乱和拍,微微笑了起来。
“试试?”男生邀请道。
试试就试试。
虞亭大步迈上演奏曲,顺带捡起一把恩雅吉他,正要转身,头顶忽然响起:“用我这把吧,琴弦不会太磨手。”
一阵热气轻飘地落在头顶,浸润了她的头皮,鸡皮疙瘩有蔓延到脑门的趋势。
虞亭转过身,郗元已经把挂在身上是吉他解了下来,立在两三步外的音响旁。
她迷惑地看过去,对上郗元的视线,他眼里含着碎碎的光,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她接过吉他背好,谱架适时挪到她跟前,身边的人还贴心的调低了高度。
一上手,虞亭就想说郗元骗人。这么硬的琴弦,他也好意思说不太磨手。
再一看谱子,和弦灵活多变,以她的吉他水平来说,着实够呛。
她有些紧张。左手按弦,右手拨弦,照着谱子弹得断断续续,全无刚才郗元弹的顶的飞起的感觉。
似是察觉她按着琴弦的左手被磨得发红,男生退后半步,将自己左手按在琴弦上,示意她再拨弦试试。
这个姿势,虞亭感觉好似被人半抱在怀里。
有人按弦,手指不再刺痛,右手拨弦的的节奏也稳了起来。
虞亭的手腕发力,手指次第拨弦,但每次拨弦,都能感觉到头顶左侧另一个人的呼吸。
无处安放的左臂正贴着他的腰腹,虞亭感觉到那里的热度正通过相接的衣服传递给她,半边身子好像都被烫到发麻。
漫长的五分钟后,酣畅淋漓的solo结束。
拨弦停下的那一瞬,虞亭迅速往边上迈开一步,没想到扯得没来得及松开吉他的郗元倒向她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