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暴雨相遇 ...
-
等苏枋出了服务署，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温度急剧下降，冷风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刮擦着单薄的身体。
他拎着袋子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弥漫，他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朝外面迈了几步。
他猛觉鼻尖一凉，随后脸上也传来丝丝凉意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去，尚有温度的指尖一片湿润，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下雨了。
毛毛细雨在黑夜里飘落，在黑色的背景里格外显眼，周围发觉下雨的行人就近找了避雨处。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服务署的廊檐，苏枋险些被急躁的小孩推下台阶。
服务署内出来一队工作人员，拦住人群维持秩序，组织人群进入隔壁的紧急区。
……
苏枋瞥见有三两工作人员走向他这个区域，毅然决然冲入雨夜。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滴渐渐变大，砸在脸上生疼，讨厌的刺耳广播不合时宜响起——
嘀……恶劣天气来袭，请关好门窗，禁止外出，在外人员尽快归家签到！七点核对家庭成员。重复，恶劣天气……
高速驶过的车辆滚滚，穿破雨雾匆匆而别，路上行人渐少，苏枋边跑边拦车，可惜没有人为他停留。
提醒的广播又响起——友情提醒在外人员，七点系统核查人员，尽快归家！
苏枋抽空看了一眼时间，离七点还剩十分钟。
他睁大双眼寻找熟悉的道路，突然泄了气，蓦然停了下来，雨帘之中，世界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微弱灯光点缀，指引着方向。
偏逢屋漏连夜雨，寒风肆意咆哮，大片的树影被压得斜斜的，雨像子弹般射来，气流穿过建筑，吹响鬼哭狼嚎的哨声。
雨水打湿苏枋的风衣，吸水的衣裳更加沉重，被风吹动重重拍打他的腿，风雨干扰了他的方向，一个人也看不见，他只能就近找了一个躲避处。
不能停，天气只会越来越恶劣。
苏枋站在一家门窗紧闭的廊檐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很快晕染出深色的水痕，他囫囵在脸上抹了一把，眯着眼睛寻找路线。
这里环境破败，不知道是哪个区域，人迹罕见，有不少建筑损坏，估计是跑到哪个废弃区域了。
苏枋站在一栋相对完好的房子前，倒出货物袋子里积攒的雨水，漫不经心敲了敲身后看似有人住的房门，屋里传来微弱声响，但过了几秒没人来开门。
苏枋不出所料的收回手，眺望远方，准备自食其力。
一分钟后，苏枋恍惚的视线紧盯街角那道熟悉的身影，随着视线聚焦，他满脸错愕。
苏枋脱了风衣罩在头顶，急匆匆跑去。
“薛缃！？”
风雨盖过声音，苏枋揽过对方的肩颈，风衣展开，落在她的头顶，不由分说拉她往刚刚的躲避处跑。
到达廊檐，冰冷小手上的温暖撤去，被拖拽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低温后知后觉爬上躯体，她不禁哆嗦，看向苏枋：“芳芳？”
苏枋大力抖甩风衣，披到瑟瑟发抖的薛湘身上。
体温终于不再流失，薛缃一扫之前低落的情绪，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气势全开，披着潮湿的风衣就开始盘问：“你怎么在这？边缘区你警卫队……鹿棕没和你一起吗？”
苏枋轻蹙眉头，张口想训斥她，又想起薛缃之前脆弱的模样，怎么也下不了嘴，各种情绪混杂一团最终生压进心里。
薛缃在他身后左顾右看，没看见预想中的人，神情松懈。
苏枋微微抬起手中的袋子示意：“我是出来买东西的，你家里情况怎么样？你今天说来也没来，我有点担心。”
薛缃错开苏枋的视线，低头一声不吭。
苏枋轻轻叹气，“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见薛缃松弛下来，他提了个轻松的话题，“你怎么在这？”
薛缃面无表情，右手缓缓将几缕散落的湿发挽至耳后，脸上绽放出一抹微笑。
“出来走走。”
苏枋：“？走那么远吗？”
薛缃：“还好吧，刚好最近搬家了，就在附近。”
苏枋疑惑：搬家？中心A到边缘D区……
苏枋：“阿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断了苏枋的思考，没等他反应过来，控制不住的喷嚏接连不断。
薛缃皱起细长的眉，自己一身狼狈，却操心起苏枋的状况，霸道拉起苏枋奔向雨夜：“你这样子不行，会感冒的，走，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地方有伞。”
风衣笼罩两人头顶，在黑夜中肆意奔跑，与昏暗恶劣的背景融为一体。
……
俩人远离了废弃地，薛缃带着苏枋在青巷七绕八绕，精准停驻在一家干净普通瓦房前。
雨势减小，薛缃掀开风衣扔给苏枋，嘴叼皮筋，用手捋捋湿发，收拾自己的外在形象。
苏枋拎着袋子抖甩风衣，不着痕迹观察房屋。
微弱的白光照亮门前路，落后的红墙青瓦，红墙上有些不影响居住的损耗，年代久远却分外干净。
薛缃拉推挂在木门上的门环，金属敲击木头，发出闷闷的声响。
苏枋往薛缃身边靠靠，嘴巴张合之间，猛然被什么东西晃了眼。
苏枋眯着眼抬头寻找，是一块高处的镜子，挂在不易察觉的房檐下，其下连着一个金色的小风铃，最下面坠着十多厘米长的红色流苏，红得诡异，像是被人血浸透。
精致的物饰格格不入，不符其境。
寒风夹着雨吹来，斜打在俩人身上。
薛缃已经敲了三遍，她抱着冰冷的手臂等待，苏枋无声收回注意力，强劲的风呼啸而来，红流苏疯狂摆荡，风铃随之摇曳，然没有声响。
停下的镜片被迫翻了一个面，苏枋定睛一看，翻过来的镜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肆”。
第四遍敲门声响起，几秒后，终于有了动静。
侧面的石头门框缓缓冒出一根两米长的金色细棍，薛缃带着苏枋往后撤。
细棍落在石头地面发出金属的声响，薛缃捡起细棍，嘴里小声嘟囔：“啧！保底，又是保底，幸运女神不太喜欢我哦。”
金属棍敲击风铃，配合发出“叮叮铃铃”的声响，清脆悠扬。
大概三四分钟，小屋的木门露出一条缝，昏暗的环境里出现半边布满皱纹的脸，露出的左眼老神在在，混浊的眼睛上移，看清来人，微不可察的哼了一声。
门缝变大，老人露出全脸，默不作声打量薛缃身后的陌生人，苏枋也得以看清老人的性别。
老太太长相刻薄，像平日里见到的老人一样，面孔历经岁月风霜的磨砺，有着日晒后的黝黑之色，嘶哑的嗓音慢悠悠问出，“文杏裁为梁——①”
薛缃迟疑：“欸，别吧，快冻死了，都老熟人了，让我们进去呗！”
老太太没有反应，呆呆地凝视薛缃，重复道：“文杏裁为梁——”
薛缃叹气，颤抖着身子还是给出回答：“烂银破壳玻璃明。②”
木门缓缓打开，伴随“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一个十岁男童跑来，举起手里的毛毯。
苏枋接过毛毯，将其披到薛缃身上，男童抬头朝他灿烂一笑，越过苏枋直奔木门，小小的身躯努力推动两扇木门。
老太太在前面领路，“小妮子，这次需要什么东西？”
擦拭头发的薛缃留意到发愣的苏枋，顺手拉了他一把，听见老太太的话，她闻言抬头，含糊不清的回答：“需要两把伞，顺便再拿一条毛毯呗，还有一个人冻着呢。”
听到薛缃的话，苏枋蹙了下眉，微微转头看向她，轻勾她的袖口，小声问：“走私？”
薛缃罩在毛毯下的头抬起，明亮的眼睛刺向他，举起手对苏枋做出“嘘”的动作，先用手指点了一下苏枋，再一脸俏皮的指着自己。
薛缃什么话都没说，苏枋却看懂了，叹了口气，按下不表，心里一片凄凉。
在曙光能买东西的地方只有官方直辖的服务署，私下贩卖物品的都是走私，但是服务署的东西并不齐全且价格高昂，走私就自然孕育而生，黑市也是其中之一。
曙光对走私抓得严，连带着买卖双方一起追究，一经发现，处罚严重，更有甚者被赶出曙光。
这下两个人是名副其实的走私同伙了。
两人被领到厅堂，老太太让两人在此等候，她朝厅堂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大屏风走去。
老太太消失在屏风后面，没一会，之前那个男童“噔噔噔”跑过来又送上一条毛毯。
苏枋接过，男童又朝他抬头灿烂一笑，苏枋没忍住，摸了摸男童的头。
头发细软，摸上去的手感和男童给人感觉一样，清爽舒服。
十几秒之后，男童甩开苏枋的手，噔噔噔，很快又跑没影了。
苏枋头发擦得半干，老太太从屏风后拿着两把伞出现，离两人五六步远突然停住，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以物换物，这次拿什么交换？”
薛缃嬉皮笑脸，“这次先欠着呗，出来急，我什么也没带。”
老太太不语，只是盯了一会就往回走。
苏枋淡淡提出疑问：“不能用积分买吗？”
薛缃抓住苏枋，挤眉弄眼示意苏枋不要说话。
在苏枋猜测薛缃在表达什么时，老太太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可以，一口价，十万一把。”
苏枋被这个天文数字打击到，贫穷的他十六年积分累计都没达到十万。
薛缃叫住老太太，“等一下，我们俩商量一下。”
老太太站在原地，薛缃拉过苏枋，“被打击到了吧，我之前也问过这事，每个都是天文数字，所以这里以物换物最便宜。”
薛缃上下摸索自己的口袋，不忘拉着苏枋一起：“快，找找你身上有没有什么高热量的食物，或者是实用品之类的，再怎么说，我们俩也要凑出一把伞吧。”
苏枋打开手里的袋子，拎出一小袋东西递到忙碌的薛缃面前。
一包巧克力就这样出现在薛缃眼前，光滑的外包装还挂着雨珠，薛缃迅速抬头看向苏枋，一把抓住苏枋两个臂膀。
苏枋还以为她想问自己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不够吗？”他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包硬糖。
薛缃激动摇晃苏枋，“哎呦，这次多亏你的喜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暴雨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