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鹿鸣出场 ...

  •   苏枋撂下筷子想追过去,鹿棕右手拦住他,然后轻点饭桌,漫不经心提醒道:“芳芳,坐下,你还没吃完。”

      他嗦一口凉面,对慌了神的苏枋耐心解释:“那是她的家事,你追上去也没用。”

      苏枋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终于冷静下来。

      那个人没了对薛缃的处境也好。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又恢复平常的波澜不惊。

      “想通了就接着吃吧。”

      见苏枋坐下,与他同步的乌桕也坐了下来。

      ……

      天色淡墨,吃完饭的三个人两前一后漫步在回家的街道上。

      路边暖黄色的路灯已经亮起,几排风景树在昏暗光线中晃荡,散落一地的米白小花,热风裹挟着清香袭来。

      一辆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的黑车缓行至三个人左侧,两个人的谈笑被打断。

      驾驶座的老谭透过可视车窗与鹿棕谦卑示意,老谭是鹿家的司机,四十出头,专门给鹿家两位主人开车,除去开车技术好和心细就是嘴巴严。

      他挥手与苏枋告别,拉开覆盖黑膜的后车门,身处黑暗的人撞入眼帘,鹿棕的笑容立马消失。

      苏枋见鹿棕维持开门的动作迟迟不进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伸长脖子看向车里。

      仅有细微车内灯线,可见的地方什么也没有,鹿棕纹丝不动,宽广的身材完美遮挡苏枋剩下的视野。

      鹿棕后推苏枋,语气依旧温柔,头也不回让他离开。

      “你先走吧,明天见!”

      要不是与鹿棕从小一起长大,苏枋根本察觉不到他语气里的急促。

      正如鹿棕了解苏枋,苏枋也熟知鹿棕的各种样子。

      “你现在有点奇怪哦。”

      苏枋说话的同时,右手拽住鹿棕放在车门上的手臂,借力快速半蹲,勾到鹿棕的腋下好奇看过去。

      鹿棕急忙伸手搭在他的脸上,苏枋左右移动逃离遮挡,鹿棕的手总是紧随其后。

      因为移动幅度太快,苏枋站不稳,另一只手早已抱住鹿棕的腰,肆无忌惮与鹿棕玩起“追逐游戏”。

      “让我看看嘛,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鹿棕一边看向车内居高临下沉着的人,昏暗的环境看不见对方表情,一边心累应付心血来潮“变猫”的苏枋。

      “鹿棕!”

      车内传来一声带有训斥意味的声音,苏枋没想到车内另有其人。

      苏枋抬起脸,他玩得兴奋,一番活动脸颊洇着红,出乎意料的状况让他意识稍迟钝些,眼神呆呆的,露出一对小巧的梨涡,乖巧地叫了一声:“鹿、鹿叔。”

      鹿鸣对上他的视线,黑沉浓郁的眼底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苏枋后知后觉现在的姿势有点不雅,心虚地将作乱的双手从对方的儿子身上拿下。

      鹿鸣低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可以让在场的人听见、感受到他的愉悦。

      鹿鸣不喜欢小辈叫他叔,这个称呼显得过于老气,但苏枋是个例外,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从他嘴里听见这个称呼,带着像撒娇依附意味的象征。

      鹿棕阴沉着脸,面部肌肉紧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颇有些咬牙切齿,他这次大力推开苏枋就要坐进去:“明天见。”

      “送你一程吧?”鹿鸣在鹿棕落座之前不声不响发出声音,问得平淡,好像真的在询问苏枋的意见。

      再怎么也是上位者,明明是询问,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命令,就算苏枋不答应,最终也只会有一个答案。

      苏枋拘谨坐上后座,屁股还没有接触真皮座位,就听最右侧的鹿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出去,让苏苏坐中间。”

      苏枋连忙摆手,嘴里嘟囔着“不用”,可惜没有一个人尊重他的意愿。

      父子俩短暂对视,两双同色的眼睛里针锋相对、暗潮涌动。

      紧张的氛围传染苏枋,他感觉到浓浓的难以言说的尴尬。

      近几年,鹿棕和鹿鸣的父子关系不知为何越来越紧张,吵架都是小事,使绊子更是常事,当然是鹿棕单方面的,只是没想到这次他居然成为两人争斗的导火线。

      苏枋生无可恋下了车,这场对决是鹿鸣赢了,两人只能换位置。

      鹿鸣看了一眼听话的两人,舒展眉头,转移视线睨着恭敬规矩地站在车旁的乌桕,正低眉顺眼等候他接下来的安排。

      鹿鸣示意副驾驶,乌桕心领神会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去,两方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车子平稳启动,车内一时没人说话,苏枋“左拥右抱”,看看不怒自威的鹿鸣,选择脑袋歪向翩翩公子鹿棕。

      他抓紧系在身上的安全带,透过黑窗看向窗外,看着绿化带两旁的风景树,五颜六色,各种各样,在昏黄的路灯和沿街店铺的彩灯下,不断飞速向后推移。

      “伸手。”

      蓦地,苏枋听到鹿鸣淡淡开口,他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张开手掌。

      两颗带着粉红包装的糖落入苏枋手心,鹿鸣剥了一颗润喉糖,天气太干太热,他这几天处理烂摊子忙到没顾得上喝水,一休息就能感觉到嗓子疼痛难忍。

      鹿鸣左手指尖捻着糖纸,绿炫彩的糖纸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抻直右手臂,搭在后面的靠背上,手指离苏枋侧颈咫尺之距。

      酸涩清凉的感觉贯通肺腑,鹿鸣抬眼看向没反应的苏枋,满怀不解:“怎么?不吃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口味的糖?找不到这个口味的要撒破滚打一整天呢,谁都哄不好的那种。”

      糗事被大剌剌提及,苏枋下意识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密而长的睫毛在鹿鸣眼前乱颤。

      等过了几秒,苏枋紧抿嘴唇耳朵悄悄上了色,手里的东西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他吃也不是扔也不行,只能大幅度动作将糖果塞进口袋表达不满,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鹿鸣满眼笑意,明明看见他孩子气的动作,嘴上还非要调笑几句:“不喜欢这个口味了?”

      苏枋像鹌鹑一样缩脖低头,不想搭理这个恶劣的长辈。

      这以前也太以前了,那个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呢,现在他已经是快要成年的小大人了,还把他当小孩对待。

      鹿鸣是差点当了苏枋“爸爸”的长辈,苏枋没有父亲,鹿棕母亲跑了,两个单身大人应该是看上眼了。

      他在苏枋记事之前就在苏缃身边打转,对苏枋就像是对待亲生的一样,但是在绑架案之后两个大人的关系就日渐生疏,现在完全没了联系。

      而苏枋因为鹿棕的关系和鹿鸣还是会碰面,鹿鸣待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总喜欢充当父亲的角色。

      车子四平八稳地进了精英A区的小区,小区闹中取静,是私密性极高的中式别墅,出入的皆是曙光的栋梁精英。

      车子停在127号别墅,车门开合的声音响起,后座的两人看着苏枋潇洒的背影。

      鹿棕将苏枋拉下的包递给要下车的乌桕,昏暗光线令鹿棕儒雅的容颜爬上了令人心悸的诡谲。

      二楼苏枋房间的灯光亮起,鹿鸣看了几秒,一楼的落地窗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没有强光线的脸上灰暗,看不清表情,只能感知到强烈的视线,车内的鹿鸣与苏缃对上视线,车子开动。

      苏缃看着远去的车辆,拉上窗帘,一贯温柔的脸色冰冷冷的。

      ……

      浴室里面水流哗哗啦啦,玻璃上水汽浓重,依稀辨认有人影晃动。

      过了大概十分钟,水流声渐小,隔着玻璃的人影慢慢清晰,身姿甚是干练挺拔,他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围着浴巾出来。

      浴室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气环绕追随苏枋的脚步。

      “干活~干活~”

      明显的机器合成电音响起,一丝不苟中夹杂情绪。

      房间内待机的机械小管家甩动方形脑袋,圆形的下半身变出抹布,然后将其踩在圆圆的底部,从湿漉漉的地板滑过,反复擦拭四遍,地板又恢复原样。

      干完活的小机器滚动圆形下半身,慢悠悠冲刺苏枋方向。

      苏枋捞起椅子上的毛巾搓揉湿发,一屁股坐到床上:“热!”

      实时监控的家庭管家贴心控制系统打开电器,冷风开始输送。

      “方,任务~给我布置工作……”

      小机器终于滚到苏枋身边,用方形脑袋的钝棱角剐蹭他的膝盖,像一个讨玩的小狗围着主人转圈。

      苏枋刚洗过热水澡,白皙的皮肤晕染出粉色,被小机器剐蹭几下已经变红,带来轻微不适的痛感。

      苏枋不耐烦用腿推开它,小机器困惑的停顿几秒,又死乞白赖蹭上。

      “主人,工作、工作……”

      苏枋又故技重施,这次它连一丝停顿也没有。

      “主人,方,主人……”

      刚擦完头发的湿毛巾落到它的方脑袋,“这个,工作,”苏枋居高临下冷冷发号施令。

      小机器“虎躯”一震,顶着蓝毛巾奔向浴室,傻傻的电音充斥兴奋。

      “工作,工作,有工作了……”

      烦人精终于消停,苏枋仰躺床面,他对于先进科技都很抗拒,从不允许家政机器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地。

      而刚刚那个烦人精是曙光从他窝藏入侵者事件后硬加的,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曙光怀的什么心思。

      每次看见烦人精在他面前晃悠,总是手痒想拆开它研究一下,随便学习一下高版本的监控系统,以便为后面的破坏进行经验累积。

      就是在实施之前,脑海里会蓦然浮现不久前难以忘记的惩罚,阻挡他的脚步。

      上次的教训真的刻苦铭心。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止住发散的思维翻身上了床。

      苏枋打开腕表投屏,给薛缃发了几条信息。

      ——没事吧?明天能见面吗?

      ——你父母没有为难你吧?要是为难你了,我到时候带着鹿棕去你家逛一圈给你出气。

      ——什么时候举办葬礼?

      每条信息间隔五到十分钟,那头依旧没有回信。

      苏枋看了看时间,关闭腕表,看着天花板思绪放空。

      悠远深沉的钟声在夜空中回响,苏枋心跳的频率渐渐与钟声的节奏吻合,他的眼皮开始耷拉,呼吸也趋于平稳。

      苏枋睡着后,卧室的灯光自动熄灭。

      外面一片寂静,都市各色灯光依次熄灭,一分钟后,全曙光没了灯火,陷入可怕的黑暗。

      苏枋又陷入不知名空间,这次空间不再是黑绿遍布,而是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五感失其四,仅剩的触觉感知到周身被悄无声息的柔软包围——有数不清的长条状东西在触碰自己。

      他凭感觉胡乱挥手扑了空,明明应该在那却怎么也触碰不到,柔软则顺杆子上爬将手缠了个彻底,令苏枋失去了双手的控制权。

      柔软沿着四肢蔓延,包裹他整个身形,双手移动张开,双脚站立并拢,犹如受难的耶稣。

      逼仄无形的桎梏空间让苏枋恍惚窒息,升不起反抗之心、提不起溃散的精神 、抬不动沉重的四肢,仿佛被放进了固定姿势的陶瓷娃娃。

      苏枋从心到身剧烈挣扎,依旧抵挡不了生理压制,他慢慢阖上眼皮。

      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苏枋强撑上抬眼皮,顶端的黑暗如同蜘蛛网般碎裂,而充当蛛丝的白线还在不断往其他方向延伸。

      碎裂声在他耳边萦绕,由小变大,黑暗化为碎片脱落,露出后面翠绿的颜色。

      碎片掉落的同时,他身上的束缚消失,一道无形的风温柔抚过苏枋的脸庞,又轻拂他细碎柔软的黑发,几秒后消失。

      苏枋又回到无数次徘徊的场景——身着血衣行走在黑绿的空间。

      他等了许久,也没听到呼唤的声音响起,于是,他开始向前迈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